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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的声音 蜜糖年代 2391 2026-07-22 11:52

  章叙不等他给什么回应,反正等不到,习惯了,总之高冷。他想想,伸手在裤兜摸索一阵,找出个什么东西摆上桌,两指轻轻推过去。

  一根黑色发绳。

  “你可以把头发扎起来,这样粘不到面汤。”

  男孩嘴巴叼着根细面,嗦进去,怔楞楞看发绳。

  “我挑不来这个,五块钱一根随便买的,很便宜,”章叙柔声说:“我不好意思送,你别不好意思收。”

  男孩依旧愣,看不出是要还是不要的意思。

  章叙却在他眼角看见了弥散出来的潮气,也怔了下。

  “你的手受伤了。”

  男孩眸心微闪,某种阴郁和偏执的情绪搅着他浑浊的矛盾,他有些难过。

  章叙叹气,说我带了碘伏,给你涂点吧。

  小黄狗从窝里钻出来,滚到男孩脚边蹭。

  男孩被突如其来的触碰点炸,咻地窜起,又凶狠狠呲牙。

  “别怕。”章叙点自己的手,晃晃碘伏,示意他涂药

  “……”

  小狗无害,章叙也无害。

  恐惧、对抗世界的好像只有这个疯癫偏执的孩子。

  章叙退后半步,保持距离,温声说:“面坨了不好吃,明天早点来,我给你现煮。”

  “……”

  “我……”

  章叙有意引导,外面突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动静,他的话卡在咽喉,心惊转头。

  门推开,有女孩声音,说,哥,你在吗?怎么不开灯?

  来者苏淼淼,章叙表妹,最近在申论的苦海里挣扎。

  她带着昏黄的光进来,“啊”一声,叫:“谁啊!?”

  章叙冲过去捂她的嘴,说别喊。

  再等他看回去,男孩不见踪影,连带桌上的发绳一起神秘消失。

  苏淼淼心惊肉跳,掐章叙的胳膊问,谁啊,那人谁啊?

  章叙无奈,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苏淼淼主张报警。

  章叙拦住她:“他没偷东西,就吃几碗面,不影响社会稳定。”

  “然后你就把面给他端上桌了?”苏淼淼叹为观止:“哥,你不能像个中央空调对谁都好啊。你对个小偷都这么掏心掏肺,小心再惹祸!”

  章叙蹙眉,表情僵了僵。

  苏淼淼心直嘴快,知道惹章叙难过,立刻道歉,对不起哥我说错话了。

  “没有,你说的是事实。”章叙有些累,揉揉鼻梁,说:“但他不是小偷。”

  苏淼淼正义凌然:“人民的信仰和社会的正义不能倒戈!”

  章叙片刻无语,斜视她:“申论给你看傻了?”

  苏淼淼泄了好大的气:“我觉得我考不上。”

  章叙安慰她,命里要当官,书都不用翻。

  苏淼淼更加焦虑:“我不想当官,我只想当一条躺在金饭碗里的稳定咸鱼。”

  章叙拍拍她的肩,不再说什么。

  他走到窗边,倚着,没望出去,凝视平静湖面。黑夜寻光的飞虫掠过,点起轻微波澜,月亮也被摇散。

  盛小泱蹲在墙角,树影挡住了他伶仃清瘦的身体。

  蝉鸣鸟叫,生命喧哗,世界安静,会有光吗?

  不知道。

  盛小泱摩挲头绳,指尖发颤。

  第二日,章叙应邀参加园林展会活动,其中有关于传统木雕修复的工作内容,他代表本市木雕协会发表言论。等回到面馆,已经过下午时间。

  后巷好热闹,堵满了人。

  章叙听他们窃窃低语。

  怎么回事呀?

  警察抓了个小孩。

  听说是杀人犯。

  啊?

  从好远地方逃到这里,躲好久嘞,警察到处抓他呢。

  哎哟吓死人了。

  章叙微妙联想,心口一窒,挤开人群走向舆论中心。

  苏淼淼在,很是无措,看见章叙,拉他手说:“哥,他是在面馆后面一处垃圾堆旁被抓到的,是不是昨晚那个?他们说他杀人了。”

  章叙不知道,皱眉摇头,一时蹉跎。

  警察拷人,左右押解。

  男孩在此对比下单薄微弱。他太小了,年龄小,身体也小,弱不经风,受不住半点摧打。

  杀人?

  章叙想上前问问。

  苏淼淼拉住他,“别……”

  章叙不知道叫他什么,张嘴又语塞,深深注视,心绪难平。

  警车停街口,鸣笛刺耳,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盛小泱今天扎了头发,章叙给他的头绳。

  可是有什么用?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后面有光,盛小泱不敢看。

  【作者有话说】

  饿一晚上的盛小泱:面好,人坏。

  第3章 奔赴山海

  盛小泱妈妈名吴阿妹,眼光和命都苦。第一任老公赌鬼,生下盛小泱后离婚。接着找了个酒鬼,破烂的日子变本加厉。

  酒鬼醉后打人,身高马大的男人骑在女人身上拳打脚踢,全然无视哀嚎求饶和小孩凄厉却无声的哭喊。

  彼时盛小泱五岁。

  吴阿妹提离婚,钱胜恼羞成怒,掀起缺角的茶几狠狠砸她身上,断了四根肋骨。

  “做你妈的梦!想跟老子离婚?老子打死你,再掐死小聋子!”

  盛小泱听不见妈妈的求救,却看懂了她麻木恐惧的灵魂,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

  钱胜拽起吴阿妹将散未散的马尾,卷在手腕,像提线木偶般把她脑袋高高举起,再重砸向地板。

  痛到深处发不出声音。

  邻居们见怪不怪,有看不下去来敲敲门。

  说,别打了,再打打要死人的。

  钱胜抄起啤酒瓶砸碎窗户,骂,滚!

  再也没人敢管。

  地板上从没干涸过的血成了盛小泱童年唯一的斑点。

  一年后,吴阿妹带盛小泱逃,这是她处在巨大创伤中,最勇敢的决定。

  吴阿妹没钱,满身伤,逃不出去多远,在便宜旅馆住一晚。

  钱胜找来,阴魂不散。

  三更半夜,破旧宾馆的木门被砸得哐哐响。吴阿妹吃了安眠药,她很久没睡得这么好。盛小泱听不见,半梦半醒时看见抖晃的安全锁链。

  他走过去开门。

  吴阿妹从宾馆四楼一跃而下,翻坠进建筑垃圾里,钢筋行后背刺入,扎穿她的胸口。

  盛小泱从那晚起没睡过整觉,吴阿妹血肉模糊的身体和狰狞的沉默变成他的心魔。

  妈妈对不起。

  妈妈,你把我带走吧。

  活着好没意思。

  妈妈

  他发不出声音的,只有模糊低鸣。

  小男孩比女人耐打,酒鬼总结出经验,在清醒时到处宣扬。

  钱胜住着吴阿妹的房子,仅有的钞票拿来喝酒,不想养拖油瓶。借口盛小泱神经病,喜欢男人,把十二岁的盛小泱丢进戒同所。

  盛小泱在戒同所待了三年,每天药物、殴打、电击,还有精神洗脑,轮番轰炸。所长每天给他看三级片,单人或多人,男女齐全,同时安排人喂他喝橙汁。

  那橙汁最后和电视机里狂欢的人群一起,从头浇下,黏在盛小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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