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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爱后即焚 林啸也 2396 2026-08-31 09:43

  他只想赶紧回家抱着弟弟睡一觉,也许一觉醒来会发现刚才的事只是一场噩梦。

  但游弋不让他走。

  他抓住梁宵严的手腕,拽着他的衣摆,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住他,“我不能和你回去!”

  梁宵严疲惫地定在那里。

  维持着被拉住的姿势足有半分钟,半分钟后他转过身,看着弟弟,长出一口气。

  “你就连睡一觉的时间都不给我吗?”

  前一秒还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形象轰然倒塌,他茫然地站在那里,无措又无力。

  “蛮蛮,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他已经一再让步了。

  他退无可退了。

  27天他不追究了,弟弟和他闹离婚他也当没听见。

  还想要他怎么样呢?

  “我……我……”

  游弋泪流满面,喉头哽咽,望着他的眼珠很黑很黑,里面蓄满了数不尽的哀伤和崩溃,欲说还休,欲说还休……最后逼自己张开嘴:“我爱上别人了,你放我走吧。”

  -

  风声停了,雨声也停了。

  海水漫过枫岛,整座岛屿都沉入海底。

  梁宵严怀疑自己根本没从那个暴雪的城市逃出来,不然怎么会这么冷。

  无声无息的冰冷从他的脚底开始,像潮水一样向上奔涌,漫过大腿,漫过腰际,漫过胳膊和双手,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包围心脏。

  他感觉心脏被某种啮齿动物一口一口撕碎了、吃掉了。

  “那我呢?”

  他站在那里,两行透明的泪从浅灰色的眸子里涌出来,像是乌云漏下的雨。

  “不爱了吗?”

  什么妈妈不同意什么移情别恋,都是借口,梁宵严一个字都不信,他只在意后半句。

  “是不爱了吗?”

  游弋低着头,不敢看他,浑身发抖,声音从捂住嘴的指缝间硬挤出来:“我说了我爱上别人了,你让我走吧,我是个坏孩子,我配不上你,求求你别问了好不好……求求你……”

  他抓着哥哥的手,一点一点滑到地上,抵着哥哥的裤腿哀求:别问了,放我走。

  可梁宵严却像魇住了似的重复:“那我呢?”

  那我呢?我怎么办?

  我不重要吗?

  我没关系吗?

  他这一生都在反反复复地问这个问题。

  但从没有人给过他答案。

  小时候,他被困在那个院子里。

  有一个女人会通过墙上的小洞和他牵手,给他讲故事。故事是小章鱼卖伞,他到现在还记得,他最喜欢粉色的伞,因为打着粉色伞的小动物最快被家人接走。

  女人会用柔软的指尖挠他的手心,逗得他咯咯咯地笑,哄他回去睡吧,说明天再来陪他。

  但是女人骗他。

  明天她确实来了,她在洞口放了一颗青苹果,和他说:我要走了,你一个人好好的。

  他问女人去哪儿?

  女人说去找我的家人,他们都很想我。

  他看着她,幼小的心脏很疼:“那我呢?妈妈,我想你了怎么办?”

  没有答案。

  苹果腐烂了,洞被封上了。

  他还是被关在院子里,但是爸爸偶尔会来。

  会问他吃了多少饭,喝了多少汤。

  他以为关心就是爱。

  爸爸爱他,只是他不太招人喜欢,所以给他的爱也只有一点点。

  为了获得更多爱,他开始拼命吃饭。吃到撑,吃到吐,吃得满嘴都是,眼泪和饭粒糊一脸,比在垃圾桶里刨食的乞儿还不堪。

  每当这个时候,爸爸都会给他拍照,他就努力咧开嘴朝爸爸笑。

  但换来的却是一巴掌抽在脸上。

  “不要笑!要哭!哭得惨一点!”爸爸呵斥他。

  他不解,哭不出来,问为什么?

  爸爸说:父母天生爱孩子,你妈看到你这幅样子,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眼泪成功流下来了。

  他看着黑洞洞的镜头,“那我呢?爸爸,我不是孩子吗?”

  依旧没有答案。

  后来他翻过高墙,逃出院子,以为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墙沿以外的天空时,被拐到了石哭水寨。

  还是和以前一样被关着,但游弋的妈妈会陪着他。

  那时游弋还没出生,他叫她婶娘。

  婶娘精神不好,时而疯癫,时而清醒。

  发疯时会咬他,但清醒时会把他放出来,带他上山玩。

  编花篮、跳皮筋、逮山雀……都很好玩,他都喜欢玩。

  他喜欢婶娘,喜欢这样的生活。

  直到游弋出生,直到她下定决心要逃。

  她逃走那天,包了十个肉包。

  猪肉的,纯肉馅,那个年代多稀罕的东西。

  她把梁宵严叫到灶台前,把冒着热气的肉包一个个捡起来,一个个揣进他怀里,让他藏好,说:一共十个,一天给你弟吃一个,省着吃。

  梁宵严看着她,心口被包子烫得热热的:“那我呢?婶娘,我一个都没有吗?”

  他知道自己很大了,已经十三岁了。

  婶娘走后自己就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要让着弟弟,要保护弟弟,做哥哥的怎么能和弟弟争一口吃的呢,可是……就一个都没有吗?

  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

  即便婶娘之后从十个包子里掰出半个给他,那也不是他的。

  包子没有他的,爸爸只当他是工具,妈妈再也没有回来,现在……弟弟也要走了。

  他每次都和这些人问那我呢?

  每次结果都一样。

  既然这样,他也不再问了。

  “起来吧。”

  他把游弋拉起来,丢到沙发上。

  小飞开门进来,端来一杯水。

  他让小飞出去,用掌心扣住杯沿,摇晃出旋涡,掰着弟弟的下巴,灌进他嘴里。

  游弋呛得厉害,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混着他咬破嘴唇渗出的血,混着他无尽的泪。

  梁宵严的世界下起倾盆大雨。

  但这次他任由雨水浇在身上。

  “最后一次,我问你,是谁逼你的吗?”

  游弋被他拽起来,脸上身上全是水,拼命咳,拼命咳,咳得要断气了,咳得满脸都是泪。

  “你哭什么呢?该哭的不是我吗。”

  梁宵严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捧着他的脸给他擦水,动作那么温柔,声音却那么冷,“是吗?”

  “不是……”

  “是谁威胁你让你离开我了吗?”

  “不是!”游弋嘶声大吼。

  “好。”

  “所以你前段时间吓成那样,就是因为不爱我了还不知道怎么摆脱我。”

  “这27天,我拼命找你的时候,你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离开我。”

  梁宵严字字锥心句句刺骨,每个字的一撇一捺都是他自戕的尖刀。

  他勾起嘴角,挤出个很嘲讽的笑。

  “何必呢?”

  “你们都何必呢,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快。”

  心口被那些刀剜出个大洞,血淋淋的肉烂在里面,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曾经有无数个瞬间确定游弋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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