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奶奶把家里每个房间都收拾得很干净，此时江稚弥走进奶奶的卧室翻找一通，找到了清凉膏。

　　除此以外，还在床头柜的最底下翻出了一条珍珠项链。

　　因为霍明衍的存在，江稚弥去过好几次奢侈品店。

　　凭借他在店里听柜员推销收获的经验，眼前这条珍珠项链光泽柔和，价格并不低。

　　适逢江奶奶来喊江稚弥吃饭，她进来留意到江稚弥蹲在那里，接着又看见了他手上的珍珠项链。

　　“奶奶，”江稚弥疑惑地举起这条项链，转过脑袋直直望过来，“这条项链哪里来的？”

　　大抵触发了并不美好的回忆，江奶奶看看孙子又看看项链，有些局促地解释这是江稚弥母亲送给她的项链。

　　“就是过年那段时间，你刚回学校她就来家里了。”江奶奶观察着江稚弥的表情，“这条项链是她偷偷放进柜子里的，我怕你难过就一直没有告诉你。”

　　其实无论父亲母亲，江稚弥对他们的记忆都不算深刻。

　　如果要去形容这种感觉也许就是合租室友，他和父母当了几年的家人，而后他们分别离开。

　　所以江稚弥对他们的感情只有小时候这几年，说亲情太亲近，说爱恨又太刻薄。

　　“她也来学校看过我。”江稚弥把手上的珍珠项链放回原位，冲奶奶露出了一个自然的笑容，“还给了我零花钱，让我请室友吃饭。”

　　-

　　这段小插曲很顺利被解决，而江稚弥母亲在江稚弥的成长过程中，还起到了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

　　——母亲从年轻时期便爱漂亮，更爱亮晶晶的首饰。早年家里没破产，父亲时不时给母亲买好看的珠宝。

　　后来两人离婚，母亲再嫁的男人条件依旧不错。她来见江稚弥的时候戴着好多首饰，整个人看上去在发光。

　　大概从胎教起就耳濡目染，江稚弥没有记住母亲，却记住了这些闪耀的珠宝首饰。

　　这并不是好的价值观，江稚弥也知道这很不好，然而这个喜好偏偏最难改掉。

　　-

　　晚餐过后江稚弥的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通视频通话。

　　江稚弥立即从床上蹦了出去，在客厅看电视的江奶奶一晃眼，江稚弥已经跑到院子外头去了。

　　除了霍明衍，也没有人能让江稚弥如今紧张。江稚弥蹲在院子角落，不情不愿地点下了接听。

　　这会儿霍明衍正在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手提保险箱。男人垂着眼眸打开保险箱，把手机摄像头拉近。

　　保险箱内是两枚宝石，一枚蓝宝石一枚粉钻，分别重达35g。

　　下午霍明衍去了一趟私人拍卖会，挑中了这两件拍品。

　　前置摄像头像素稍微低一点，江稚弥的脸又贴得特别近，因而在霍明衍的镜头中是江稚弥放大的小脸。

　　因为宝石的冲击男生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江稚弥震惊的表情占据了大半个手机屏幕。

　　霍明衍声线平稳，轻描淡写的让江稚弥做选择：“看看喜欢哪一颗，然后把它做成结婚戒指。”

　　第58章 你不应该谈恋爱。

　　糟糕的价值观在这个瞬间侵蚀了江稚弥的脑袋，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两颗鹌鹑蛋大小的宝石，一时间很难挪开眼。

　　院子的蚊虫又开始活动了，霍明衍注意到男生右边脸颊上活跃的蚊子，皱了下眉低声提醒。

　　一语惊醒梦中人，“啪”的一声，江稚弥的掌心重重拍到了自己的脸上。

　　这一巴掌的角度偏了不少，蚊子成功保住了性命。也因为这一巴掌，江稚弥心里一惊，终于从宝石的诱惑中抽离出来。

　　意识到男人的卑鄙江稚弥立刻把手机拿远了些，手机屏幕远了宝石看起来也变小了。

　　江稚弥看上去很生气，他紧皱着眉头在原地转圈，莫名其妙又被踩到了尾巴：“我不想跟你结婚的，是你威胁我跟你结婚的。”

　　“我喜不喜欢没有那么重要，你只会让我听你的，你又不会听我的。”

　　霍明衍的身侧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影，肖霁贤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好友的手边。

　　他半蹲着扒在办公桌上，隔着手机屏幕肖霁贤看着江稚弥嘀咕嘀咕噏动的唇瓣，好奇地抬了下头：“你的小男友在说什么？怎么感觉他不太高兴，他不喜欢这两颗宝石啊——”

　　肖霁贤还没说完手机那头的江稚弥直接挂断了视频，肖霁贤十分惊愕，眼睛瞅着面前的保险箱，继续疑惑：“怎么就挂了，聊完了？感觉不像啊，你们吵架啦？”

　　霍明衍顺手摘掉蓝牙耳机，合上保险箱，再顺便把肖霁贤从他的办公桌上薅了下去。

　　不出意外肖霁贤四仰朝天摔了个屁股墩儿，在好友长吁短叹的呼救声中霍明衍格外好心地解答了肖霁贤的发问。

　　“他说他很喜欢。”仗着肖霁贤看不懂唇语，霍明衍面不改色地说道，“因为选不出来所以有点生气，让我把两颗都做成戒指。”

　　正好陈维池打完电话从门外进来，他听到男人这两句话，随口问道：“那你呢？”

　　“你自己的也赶紧定下来，叫设计师一起做了，不然赶不上婚礼了。”

　　陈维池比霍明衍善良许多，他把肖霁贤从地上拉起来，还真正关心了另一个好友的婚礼。

　　然而霍明衍的婚戒早就已经收到了。

　　在男人宣布结婚的第二天肖霁贤也问过霍明衍，当时好友抬了抬手，肖霁贤差点忘记了霍明衍手上还戴着一枚价值一千元的999纯银戒指。

　　肖霁贤“呵呵”笑了两声，默然地闭上眼，如此三番他再也说不出劝告的话了。

　　反正不是肖霁贤结婚，反正戴着破烂被媒体拍下来在整个锦市循环丢脸的不是自己是霍明衍。

　　因此在那个时刻肖霁贤送上了最真切的祝贺：“祝你新婚快乐。”

　　-

　　另一方面，小少爷这张大嘴巴真的快要控制不住了。

　　在给自家表哥拨了七十九通电话过后，霍明衍终于大发慈悲接受了吴年安的骚扰。

　　“表哥？！”看见通话正在进行，吴年安非常不可置信，“你终于愿意理我啦！！”

　　霍明衍自然不会给小少爷提供情绪价值，好在后者憋了一肚子的话先挑了要紧的讲。

　　“表哥，外公把我们叫回老宅了。姑姑、小姨他们都想看嫂嫂，还有二哥——”作为霍明衍的忠实拥护者，吴年安从来不对最亲爱的表哥有所保留，“他一直找媒体写你跟嫂嫂的坏话，我看过了，今天你们公司的股票根本没有涨回来！”

　　“还有，表哥——”吴年安生怕霍明衍又一声不吭挂掉电话，嘴巴不停地表说着，“我跟他们都不一样，无论嫂嫂是男是女我都不会在背后说你的坏话了，我觉得只要表哥你自己喜欢就好了——”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小少爷真情流露，有那么短暂的片刻连霍明衍都被这个蠢货说服了。

　　男人变相接受了小少爷对他的祝福：“下周我让助理给你送邀请函。”

　　然后霍明衍结束了通话。

　　打这通电话的时候吴年安正好在自己的公司，身旁是侯知栩。

　　小少爷听到表哥的承诺兴奋地举起了双手，把侯知栩吓得不轻。

　　“我的天呐表哥竟然给我婚礼邀请函了！”吴年安没想到这番奉承的话能起效果，连忙向侯知栩分享喜悦，“外公说他都还没有收到，我是霍家第一个拿到邀请函的人！”

　　“不过我真的挺好奇这个嫂嫂的。”吴年安看着不断躲避眼神的侯知栩，好奇道，“侯知栩，你跟我哥都是同性恋，你觉得他会跟女人结婚还是跟男人结婚？”

　　作为唯一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侯知栩心虚地摸鼻子又摸头发，吴年安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对方的回应。

　　曾经侯知栩妄言世界毁灭江稚弥都不可能是同性恋，现今江稚弥却成为了薛定谔的同性恋。

　　侯知栩知晓这场婚礼将会带来怎样的灾难，他尴尬地笑，试图转移话题：“小少爷，你不是说今天会有主播来公司吗？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有他的消息？”

　　“其实我一直怀疑嫂嫂就是那个小妖精。”吴年安没有上钩，双方各论各的，“我也去问过表哥的助理，他不肯说，但是我从他的神态中感觉出来不是小妖精。”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播了，他不会不来了吧？”

　　“这就很奇怪啊，表哥每天加班还要谈恋爱。”吴年安掰着手指数数，“一个小妖精不够他谈，他要谈两个，他哪来这么多时间啊？”

　　“小少爷，真的来不及了。”侯知栩收到厂家的消息，紧急捂住吴年安的嘴巴把他往崭新的直播间拽，“如果他放我们鸽子我们得自己卖货啦！”

　　-

　　受到鹌鹑蛋宝石的影响，夜晚江稚弥睡在床上，做的梦都与珠宝有关。

　　他梦见自己跌落到一个密闭的房间，房间的墙是钞票糊的，房间的地板是宝石铺成的。

　　房间唯一的出口堆满了货真价实的黄金，想要出去必须要挖出一条通道。

　　于是江稚弥蹲在出口挖黄金，挖着挖着从金山上面掉下来一具尸体，江稚弥定睛一看，发现是猫咪妹妹的尸体。

　　紧接着江稚弥突然被绊倒，江稚弥低下头，发觉绊倒他的是一具人的尸体。

　　江稚弥不受控制地抬眼，就在即将看到尸体面容的那一刻——

　　“霍明衍！”

　　江稚弥“蹭”的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江奶奶被孙子惊醒的反应吓到，举着擀面杖哐哐敲着床沿：“看你这一头汗，小弥，这都几点了，午饭都凉了。”

　　噩梦后遗症令江稚弥的心脏失控跳跃着，他愣愣地望着眼前的老人，半晌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噢。”江稚弥扯出一个滑稽的笑容，掀开被子下床，“奶奶，我睡得太熟了，都没听见你喊我。”

　　江奶奶却没有放过孙子，困惑地反问：“小弥，刚刚你喊了谁？”

　　“霍——霍什么？”老人家听力没那么好，江奶奶觉得稀罕，在长辈的视角忍不住朝另一个方面想，“这是谁哇？你女朋友呀？”

　　奶奶的猜想使江稚弥直摆手：“不是不是，奶奶你说什么呢，我哪来的女朋友。”

　　“女朋友怎么了！”孙子这么出息还没毕业就能赚到一百五十万，江奶奶觉得江稚弥厉害得不得了，“现在你能赚钱、能养家，也能养得起人家女孩子，找一个你喜欢的女朋友奶奶也能更放心呀。”

　　眼下江稚弥哪来这样的心思，他应付着絮絮叨叨的江奶奶，一转身躲进了浴室。

　　这个话题好像潘多拉魔盒，一打开很难再收回去。

　　江奶奶拿着擀面杖不甘心地站在浴室门外，开始对孙子下通牒：“下次回来必须带女朋友一起回来，不然你就不用回来了！”

　　“从小到大长得那么好看，到头来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说出去多丢人呐！”

　　-

　　农村的生活节奏比锦市慢了许多，江稚弥吃完午餐洗好碗才下午三点的光景。

　　江奶奶又去田里了，她不乐意让孙子跟着一起去，因此江稚弥呆呆地坐在院子里接着喂蚊子。

　　宠物公司的第一场直播开得异常混乱，候知栩抽空偷偷摸摸给江稚弥发消息，问他情况如何。

　　江稚弥：回来的第一晚就做了噩梦，梦见霍明衍死了。

　　候知栩：？

　　这个莫名其妙的噩梦使江稚弥枯坐到日落，江奶奶从田里回来，看着院子里那一圈蚊香，和坐在蚊香中央愁眉苦脸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