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他让我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听到陈政的最后一句话,寻玉臣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索性给陈政回了个电话。接通得很快,陈政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过来,幽幽的:“哟,我们影帝舍得给我回电话了?”
寻玉臣笑着问:“他让你不要告诉我,你转头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这不好吧?”
陈政想都不想就回道:“虽然他是董事长,可你才是我的摇钱树,我当然跟你是一边的。”
陈政以前在华影传媒不过是个普通的经纪人,手里带的几个艺人也都是不温不火的,该砸的钱砸了,该争取的资源也帮他们争取了,可就是没一个红的。慢慢地,他能拿到的资源也越来越少了,那时候他的经纪人生涯一眼都能望得到头。
陈政到现在都无比庆幸自己那晚喝多了,想赌一把,然后签了寻玉臣,又想方设法地帮寻玉臣争取到了《黑白》的试镜机会。
从寻玉臣一戏而红,到寻玉臣戏剧般的身世揭露,被认回祝家,有时候陈政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影帝,他签的!他带出来的!
华影传媒的小少爷,他找到的!
陈政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走运。
寻玉臣问他:“你怎么跟他说的?”
“不知道啊。”陈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祝董挺关心你的,但他来问我,真是问错人了。我本来就不知道,但就我算知道,没你的允许我也不会说。”
有关寻玉臣的事,他向来不会往外多说一句。言语惹是非,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了。
“我等下给他打个电话。”寻玉臣想了想,又说,“政哥,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陈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不太想听他说:“我现在听你叫我哥,就觉得没什么好事。”
就只说这段时间,他精挑细选的本子被寻玉臣推了,正头疼呢,寻玉臣又突然主动提起要上综艺,还要把公司艺人李峤的通告给推了,拉着一块儿上综艺。这就算了,又让他帮一个毫无粉丝基础的新人博主做推广,还得做没有推广痕迹的那种自然的推广,不能给对方招黑。
陈政更头疼了。
寻玉臣笑了笑:“这个月给你发双倍工资。”
“行,你说。”陈政一下不头疼了。
“帮我联络一些逢秋的影迷,录一些视频,再做一些剪辑。”寻玉臣说,“就录一些想对逢秋说的话,像是祝福、鼓励之类的。”
陈政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但你做这个视频干什么?”
他是真怕寻玉臣闷声不响地给他搞事情。
“不做什么,只是想给他看看。”似乎是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了窗户上,夜风也在这雨声中添了几分凉意。
寻玉臣起身,往窗前去。拉开窗帘,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砸落在窗户上,顷刻之间,雨变大了,天边也闪过一道晃眼的闪电,将墨黑的天幕划出一道银色的裂缝,紧接着,一道惊雷炸响,风更大了,从窗户送进来清凉潮湿的气息。
寻玉臣站在窗前,遥望着远方楼宇的暗色的轮廓,低声道:“今天我和逢秋聊天,说起了以前看他的电影时的一些事。我感觉得到,我说这些的时候,他心情很好。”
“所以,你就为了让林逢秋高兴?”陈政总结道。
寻玉臣问:“这还不够吗?”
《春风吹又生》剧组出事上了热搜之后,网上那些唱衰、谩骂和嘲笑的言论甚嚣尘上,他看着都难过,更何况是林逢秋这个当事人。
那么多的网友,仅仅因为林逢秋的性取向,就全然否定了他的一切。网络舆论如雪崩似海啸,一些影迷们曾经的喜爱和维护也都变成了言语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向林逢秋。
他想,林逢秋这段时间的“沉寂”,除了休息调整状态,也是觉得难过和失望吧。墙倒众人推的流言蜚语压在他的肩上,他的新作品必须足够的爆,才能压下那些负面舆论和嘲讽唱衰。
寻玉臣毫不怀疑林逢秋的能力,但以林逢秋现在的名声和情况,想要买到好的剧本,组建好的剧组班子,确实是个难题。
寻玉臣看着这场大雨洗涤着天地,眼前一片清明。
没关系,他会为林逢秋解决这些难题的。
电话在陈政一句笑骂的“你真恋爱脑”中挂断,寻玉臣却不以为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恋爱脑,相反,他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他想当林逢秋的男主角,更想当林逢秋的男朋友。
喜欢上林逢秋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的作品里藏着他自由不屈的灵魂,映照着他鲜活热烈的生命力,他就那么远远地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叫寻玉臣心动了。
更何况,如今的他们,靠得如此的近。
上天都把缘分送到他面前了,他得想办法抓住,抓得牢牢的。
寻玉臣点开通讯录,翻到了祝照庭的电话号码。
祝照庭,华影传媒公司的董事长。
华影传媒是祝照庭和夫人朱樱共同创办的,公司创办初期,因投资了几部票房大卖的电影而声名鹊起,随后便全面进入传媒产业,业务涉及投资、及运营电影、电视剧、艺人经纪、娱乐营销等领域。如今,华影传媒已然成为了娱乐行业的先锋和领军者。
而寻玉臣,最开始不过是华影传媒新签约的一个普通艺人,直到他拍完《黑白》后,突然有一天就接到了陈政的电话,然后他被带到祝家,听了一个荒谬又充满波折的故事。
那年他刚二十岁。
而这个故事,也发生在二十年前。
【作者有话说】
聪明宝宝猜猜二十年前的故事~
第16章 解决问题
二十年前,因为祝照庭的商业对手在电影投资上决策失误,欠下了巨额债务,最终公司破产,对方心怀怨恨,就威逼利诱当时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想让朱樱在产房里难产而死。
只是最后朱樱的主治医生到底还是没能下得去手,让她生下了孩子。那医生和护士又怕对方没有达到目的,曝光他们之间的私情,就把刚出生的寻玉臣和当时医院中另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调换了,又跟对方谎称寻玉臣已经死了,他们怕寻家追究,所以想办法从别处抱来了孩子。
验过DNA,祝照庭的对家便信了。他想,不是祝家的孩子,却要替别人养大,自己的孩子早已死去,等到真相揭露的那一刻,不知道祝照庭和朱樱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医生和护士仅存的一点良心,让寻玉臣活了下来。
而多年后的一天,祝照庭又机缘巧合地看到了寻玉臣那张与朱樱年轻时像极了的脸。
祝家养大的孩子叫祝云起。
祝云起和朱樱是同血型,所以即使祝云起眉眼长得既不像他,也不像朱樱,但祝照庭也从没有怀疑过孩子不是他们的。直到他看到寻玉臣的那张脸,怀疑的种子才在他的心里生了根。
祝照庭暗地里做了亲子鉴定,又在被欺瞒了二十年的愤怒中让人查清了多年前的真相,也调查清楚了寻家的情况。知道了寻玉臣这么多年生活在怎样糟糕的一个家里,他又是气愤又是心疼,朱樱更是在得知真相时悲痛到晕了过去。
即使知道这件事中祝云起是无辜的,可祝照庭和朱樱也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对待这个孩子了,他们要接回寻玉臣,必然要让祝云起离开。
其实寻玉臣自己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当时听着祝照庭说了这个故事,看着眼前眼里对他满是关怀的“陌生父母”,只觉得造化弄人。
怎么说呢,那时候的他已经用拍摄《黑白》的片酬把爷爷送去了最好的养老院,也和寻之烈划清了界限。他开始了新的生活,在陈政给他的规划和对未来的描绘里,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他已经不是那个深陷泥潭、苦苦挣扎着,幻想和期待着某一天被拯救的小孩子了。他自己救了自己。
所以回不回祝家,似乎都没什么关系。
相反,这件事对祝云起而言更残酷。
寻玉臣见过祝云起,他的眉眼长得有些像寻老爷子,一见就让他觉得亲近。
作为祝家精心教养大的孩子,祝云起正直善良、勇敢乐观,他身上几乎有一切美好的品质。他并不以自己的家世为傲,也没有一些富家子弟身上的不良习气,反而靠自己的画作成为了网络上小有名气的插画师。
只是他顺风顺水锦衣玉食地长大,却突然得知自己这二十年的人生都是偷来的,可想而知,这对他而言是多么痛苦和崩溃的一件事情。
祝云起主动离开了祝家,并且这两年都在努力地在挣钱,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往寻玉臣的银行账户里汇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心里的负罪感。
寻玉臣劝过祝云起不必这么较真,但祝云起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下个月依旧往他卡里打钱,他只好把这笔钱存着,以后再找机会给祝云起。
祝云起想补偿他,祝照庭和朱樱更想补偿他。所以在华影传媒的公司旗下,单独为他开了一个独立的工作室,他拥有最大的自由和决策权,同时,公司的资源他都能合理调配使用。
只要是他提出的要求,祝照庭就没有不应允的。
想到这,寻玉臣拨通了祝照庭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先传过来的是一阵压低的声音的咳嗽,然后才是一声:“玉臣?”
寻玉臣皱起眉头:“您感冒了?”
“已经快好了。”祝照庭听到他的关心,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只还有一点咳嗽。”
“云阳这几天降温了吧,您和妈妈注意添衣保暖。”
电话开的免提,电话那端的朱樱听到这关心的话,心头一阵熨帖:“玉臣,你也是,在外面玩要注意身体和安全,别生病,更别受伤。”
她又问:“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再过段时间吧。”寻玉臣道。
他关好窗户,拉好窗帘,回到床上坐下。又和祝照庭、朱樱闲话了一会儿家常,然后才像是随口闲聊地说道:“我在青芜镇遇到了林逢秋导演,他老家是青芜镇的。那天正巧看到他帮邻居家的妹妹拍跳舞的视频,小姑娘坚持跳舞很不容易的,我就让政哥帮她做了个推广。”
“林逢秋也在青芜镇?”祝照庭有些意外,想到之前听陈政说起寻玉臣很喜欢林逢秋的电影的事,又觉得恍然,“你是想和林逢秋合作吧,这样拐着弯儿地卖他人情。”
“什么都瞒不过您。”寻玉臣笑了笑,“林导说,如果有好的本子,适合我的角色,新戏就选我。”
“咳咳……找我要剧本呢?”祝照庭听他这么说,也笑了。
孩子认回来以后,和他们相处一直是客气礼貌有余,亲近不足。祝照庭也理解,毕竟寻玉臣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他们应该放手和支持。但为人父母,他和朱樱心里又难免觉得难受和失落。
现在听到寻玉臣朝他要剧本要资源,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高兴,语气里也就透了出来。
朱樱心里也高兴,她不等祝照庭说话,直接就应道,“我明天就叫山月选几个本子给你。”
她又说:“还有秦渊的新本子,也不知道他结局写完没有,我明天打电话催催他。”
“剧本不是问题。”华影传媒最不缺的就是好的剧本和演员,祝照庭说,“但林逢秋之前剧组的事闹得可不小,再加上他一力承担了所有损失,赔的钱也不少,这才过去多久,他敢拍新戏了?”
“有好的剧本、足够的投资和好的剧组班子,他又有什么不敢拍的?”
寻玉臣虽然没有问过林逢秋,但他见过林逢秋给苏木槿和他拍视频的样子,见过林逢秋认真录像剪辑素材的样子,他想,热爱拍摄的林逢秋,没什么是不敢的。
祝照庭失笑:“这么信林逢秋,你就不怕亏了。”
“我给他兜底。”寻玉臣说,“我还可以拍很多部戏,就算亏了,也会赚回来的。”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我真的很喜欢林导的戏,当初我会报考表演系,也是因为林导。”
被朱樱瞪了一眼,祝照庭不逗他了,应道:“投资没问题,你先定剧本吧。定了剧本以后,就让关山月给你当执行制片人,负责这个项目。”
祝照庭又问:“总编剧、副导演这些你还有没有想合作的人选?”
寻玉臣想了想:“总编剧可以请秦渊老师吗?”
“这我可不保证。”祝照庭说,“秦渊只喜欢和熟人搭档,我问问他吧。”
“好,谢谢您和妈妈。”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朱樱听他这么说,心头一阵酸涩,“我不是说过么,以后,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拍你喜欢的戏,无论如何,都有我和你爸呢。”
【作者有话说】
寻玉臣:林导说了一定,那就必须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