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夜色。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广厦,最顶层的璇转餐厅,最豪华的双人包厢里。容磊信颀长的身体斜倚在落地的玻璃窗体处。与窗外几十米高空的夜色,如隔一纸,似乎可以随时被夜色吞没。
容磊信白析修长的手指间托着如玩物一样的酒杯。酒腹中那红得鲜艳的液体,是他身上惟一的色彩,容磊信今天破天荒的穿了一身白。
被夜色中的星光以及窗外射来的五彩霓虹映得斑斓交汇,把一裘白色的亚麻休闲装,晃出波光潋艳。很好的装饰,自身无色超脱,偏用借光还色,生生的拉出一派天人交接、云泥之分来。
容磊信的对面,钱小尧很没有形象地散漫翘脚坐着。手里拿着的酒杯也学着容磊信晃来晃去。晃到满杯挂色,也没有晃出82年的红酒到底于92年的有什么区别。
透过艳红的色度,钱小尧的视线若有若无扫在对面容磊信的身上。今晚的容磊信有点不一样,明明还是以往的王八气,明明还是那张清秀到极致、带着些许阴柔的脸孔,却莫明地带出一点点的忧郁来。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这男人……以前,至少在钱小尧见过他的几次里,他周身惟一的气息就是冷漠。
而今晚要谈的事情,还没有开始,时间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这里的空气都显得比往常流动的慢了许多。
开始,钱小尧是想先开口的。她想向容磊信陈述一下她的原则。她虽然缺钱,却不会为了钱卖掉自己。但……这句话,一直沉默着的容磊信用今晚独特异样的气场压制着她,让她一直没有说出口。
“这份协议你看一看!”
容磊信终于施恩一般地放下装着红酒的杯子,把一叠文件递过来了。
钱小尧抻了一个懒腰,慢慢地接了过去。心头愤然,早想什么了,一进来时,就应该先把文件给她的嘛,白白浪费那么久。
可真正翻开文件时,钱小尧的脸都绿了。
“容磊信,你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啊?英文……,我要是懂鸟语,我早成鸟人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受你的气。”
钱小尧蹭地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跳到容磊信的面前,把重约半斤厚的文件劈头盖脸地向容磊信的脸上敲了去。
“你怎么性子这么急,往后翻啊,有中文的,繁体以及简体的,各有一份!”
容磊信风轻云淡地推开砸向自己的文件,翩然转身后,身子慢慢地陷进大大的环形沙发里。
还有,自己什么时候欺负她了?貌似一直都是她在欺负自己好不好!
这样想着,眼神就有一些委屈了。
“是……是吗?那你有病啊,有中文的,非要把英文的放在上面。”
钱小尧自觉理亏,不在说什么,却也没有心思一遍又一遍地梳理那厚厚的合同。她发现,哪怕是换成了中国字,也和英文没有什么两样,她根本看不懂那些条条框框以及第几条里第几款的法律文书。
“容磊信,你有话直说吧!”
钱小尧一把扔了厚厚的合同,气得又坐回了刚才跳起的沙发里,拿起了那杯晃了很久的82年干红,一饮而尽。
当酒精窜上头顶,钱小尧再次确定,她和容磊信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不是一个等级的,人家做败类都可以很斯文,而自己做好人都一脸的飙躁。
“你还是细心看看合同好,以后我们要按合同办事的。”
容磊信刚想要把钱小尧扔过来的合同推回去时,钱小尧连忙给他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不用了,你还是具体说说吧,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框架,你说你要娶我这件事……”
“这件事是真的,我今年二十八岁了,需要一个妻子。”
容磊信这话说的就好像是“今年他七岁,需要上小学”一样。没有半分的感情,完全是一种陈述句。如果细听,似乎带着一点无奈。
“可我不需要丈夫!”
钱小尧从不觉得丈夫妻子这两种东西是需要,才结合的。
“钱小姐,说话不要这么武断,我觉得你非常需要一个丈夫,”容磊信说完,深深地看了钱小尧一眼,顿了一下又说:“像我这样的丈夫。”
钱小尧就在容磊信的话语里,愕然!
在钱小尧的瞪视中,容磊信徐徐垂眸,又施施抬起,一闭一合间,清亮的眼神如流水般倾泄。钱小尧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词可以形容,直到很久,才概括出,这……应该是她从不具备的,优雅!
“你母亲躺在疗养院里,每个月的费用大约需要三千左右吧,这还不算医药费,你弟弟也需要你来供养,而你初中都没有毕业,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吃青春这碗饭能吃多久,钱小姐自然比我清楚,而又有多少男人能容忍你之前的所作所为,等你从良后娶你呢?特别是钱小尧择偶的条件又那么高,不嫁总裁不为妻啊!”
该死的容磊信,自己那句话怎么就让他听到了呢?钱小尧心内忿忿不平,却不得不承认容磊信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条件呢?你要娶我总不会是出于一见钟情之类的狗屁说法吧。”
这可能是她这一生惟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条件尚可,钱小尧真没有什么理由让它溜掉。
容磊信笑了笑,说:“简而言之,你要的所有物质我会给你,我要的所有回报你能给我就好。
“所有回报?”这也太简,太笼统了吧!钱小尧撇撇嘴。
“和你现在做的工作差不多,放心好了,我对我的道德水准没有多大的保证,但我对自己的品味……向来把握的很好!”
说完,一双闪着意味不明眼神的眼睛,上上下下把钱小尧看个遍。钱小尧在那副审视的目光中看到了两个字母,“bs”
靠之,既然鄙视自己,还tmd找自己做什么,有钱人果然都和正常人的思维不一样。
钱小尧要是知道容磊信肯来找她的惟一一个原因是她够悍,会不会吐血呢!
这一晚的商议,比钱小尧想像中的平和太多,还以为会是剑拔弩张,却在容磊信与往常不同的气场里,顺利达成。最终确定在后天上午九点,在一家律师公证所里,完成结婚协议的签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