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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半衰期 薪费复苏 3248 2026-08-27 12:36

  陈森先:“那你已经不再是我的目标客户。”

  楚鸿帮陈森先拆了一箱,是笔记本,绿色调,封面是契诃夫的油画像,头上几个大字:春天好美,我好穷。

  Oh No,远离我。楚鸿推开这箱,换另一箱。

  等全部包裹拆完,楚鸿依次翻看,有:

  明信片我行动并不迟缓,如果我有钱的话,我是会到处飞的。

  文件袋没有钱用,但又懒得去挣钱。请您给我寄一些钱来吧!

  (契诃夫致尼亚列伊金)

  胶带身体健康。没有钱用。

  (契诃夫致玛符基谢廖娃)

  帆布包天气好极了。钱几乎没有。

  (契诃夫致阿谢苏沃林)

  “这个文件袋挺适合我的,”楚鸿抽走一个文件袋,掏出手机扫码,“还是继续支持一下你的生意。”

  叮,到账XX元。

  请您给我寄一些钱来吧![/合十]

  *

  早上九点,贺一言把收拾好的狗狗用品放上后备箱,再把利多和普鲁放到后座。

  “你照看好妹妹,got it?”贺一言朝普鲁伸出拳头。

  普鲁举起狗爪,虚空探了两下,最后按到贺一言的拳面上,契约达成。

  两个多小时,从申江开到之江。

  贺一言的家在那种千禧初年比较好的小区,里面有单元楼也有独栋。他家在独栋,多年来没有搬过家,如今看上去虽有些老旧,但绿植成荫,生活气息浓重。

  他停好车后,牵着狗出来,看到了正朝小区门口方向走的贺三思。

  “你干嘛去?”贺一言在半道上截住贺三思,跟她一块儿往外走。

  “你到了。”贺三思扬扬下巴,当做打招呼,“我去买调料,家里的酱油啊醋啊啥的都过期了。”

  贺一言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俩还是一直吃食堂?”

  贺三思:“是。”

  父亲贺胜功是名工程师,早年在外勘测、做工程,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常事,后来升了管理层,今年刚退休。母亲陈雅韵是高中英语老师,已经退休好几年,不过她闲不住,依旧在自己带学生。

  贺三思是搞艺术的,在北京有设计工作室,平常也不回家。

  到了门口,两边商户种类繁多,杂货店、果蔬店、熟食店一应俱全。

  贺三思进店买东西,贺一言在外面等她。

  贺三思出来时,见贺一言正对着一家“关门转让”的店出神。被抠了招牌的墙面,仍能靠灰白对比看出字来。

  吉祥水果店。

  贺三思:“听妈说,大概半年前就关门了,好像是因为祥叔生病。”

  李吉茹,赵祥。吉祥水果店。

  “嗯,是胃癌。”贺一言在贺三思惊讶的注视中继续说,“他们来申江治病,想报名新药试验,我偶然在患者名单里看见了,不过祥叔没符合入组条件。”

  临床试验要招募患者,可以免费用药,不过入组需要筛选出符合要求的。

  “那你去看了吗?”两人开始往回走,贺三思感叹,“咱们小时候可是吃了不少吉茹阿姨做的饭。”

  “看过了。”贺一言顿声,“不是很乐观。”

  贺胜功常年不着家,陈雅韵当班主任,课赶课,没精力回来做个饭再去守晚自习,又不习惯家里有外人,不愿请保姆。

  小孩要么吃牛奶面包,要么在外面的小餐馆应付,要么跟陈雅韵去学校。

  东一顿、西一顿。

  贺家刚搬来的时候,这对小夫妻二十出头,在门口摆摊卖水果,几年之后有了门店,邻里间熟络起来,有了信任。

  陈雅韵就想每个月给他俩一笔钱,让小孩在他们这儿吃晚饭。夫妻俩没有收钱,却管了贺三思和贺一言整个小学时代的晚饭。

  记忆中蝉鸣不休的夏天,流淌进夜幕的淡紫色天空下,晚饭后,李吉茹切出的那一块西瓜,好甜好甜。

  以为漫长无尽的童年,原来已经离他远去二十年。

  米色墙面泛黄、泛灰,藤蔓植物从某一角开始攀袭楼房。

  属于之江植物的绿色,是一种被雨水洗过的绿,不是墨绿,是新绿。

  贺一言走到楼下时,抬头看了一眼。新绿包裹着旧墙,像是两种不相容的颜色极力混合,但失败了,又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共处着。

  “爸妈,一言回来了。”贺三思推开门,先进去。

  贺胜功在客厅拿平板看新闻,陈雅韵在厨房忙碌。贺三思径直走向厨房帮忙,贺一言把狗带进花园里,解了绳,回到客厅,坐在贺胜功旁边。

  贺胜功放下平板,说到:“原研药和进口药在国内局面不是很好,好多外资药企都坚持不住了,你工作还行?”

  “还行。”贺一言淡漠答完,又问,“您身体还好?”

  “挺好。”贺胜功又道,“当初我们是尊重你自己的选择,没有过多干涉你,觉得只要你自己想清楚就行。那会儿要是学……你表哥……算了,反正我们是尽到责任了,路怎么走都是你自己的。”

  “……”

  贺一言没有再搭理,起身到花园逗狗。

  饭菜到是能吃,因为除了炒青菜、番茄炒鸡蛋之类的小菜,其他食物是在附近的酒楼打包回来的,味道不会差。

  贺一言一边吃,一边无奈感叹,哪里犯得着叫贺三思出去买调料。

  长方形的餐桌,父母面对面,姐弟面对面。非常整齐和谐的一家人,像是每个人都将自己的身份角色扮演得很好。

  第19章 局部给药(4)

  吃到一半,开始闲聊。

  陈雅韵一开口,贺三思和贺一言不着痕迹地交换眼神,知道母亲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

  “你们王叔叔的儿子考回之江当公务员了,年底就要结婚,你们也该抓紧一点。”

  “其实只要你们自己喜欢,我们是没意见的。”

  “年纪到了,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吃饭也有口热乎的。”

  “三思,你的年纪,早该谈一个对象了。”

  ……

  陈老师执教半生,说话习惯性带了种刻板的威严,令人不敢忤逆。尽管在用温和的语气说宽容的话,极力想表现出并没有强迫谁,实则像用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听者的处境。

  祈使句使用有种颐指气使的意味。

  “妈,有了自然会告诉您二老,没有就别催了行吗?”贺三思放下筷子,伪装的温柔一点即炸,“我和一言这些年,也没吃到你们几口热饭啊。什么逻辑,一个人就只能吃冷饭。”

  贺胜功帮口:“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呢?她这也是关心你们。”

  “关心我,就问问我心情好不好,身体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心。”贺三思声音冷冷,“难得团聚一次,非要聊这些让我们不开心的?”

  贺一言夹了块酒楼打包回来的糖醋鱼,插声道:“先吃饭吧,酒楼一直有热饭,不用担心。”

  陈雅韵蹙着眉,内心愠怒,却依旧能保持仪态。

  她忽略掉那些她不想听的话,直接对贺一言输出:“我朋友的女儿,从英国留学回来的,现在也在申江,人我见过了,漂亮大方,年龄也合适。等你回去后,约她见面聊聊。”

  贺一言也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问:“聊什么?她想来我公司上班吗?我们选人挺严的,走不了后门。”

  碗底轻砸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贺、一、言。”

  “到。”

  “别给我装傻。”陈雅韵声音底下藏着点阴郁。“到时候你必须去。”

  嚯,不装了。

  贺一言轻松自若地回应:“好啊。”

  他这样轻易地答应,反倒令陈雅韵产生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陈雅韵莫名生出一股气,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贺三思和贺一言安静吃到最后,饭还是得好好吃,这些话题已经影响不了食欲了。

  姐弟俩吃完,收桌洗碗。爹妈已经准备午休。

  外面下起了小雨,树梢下嘀嘀嗒嗒。

  贺一言把露营椅打开,放在自己卧室的阳台上,然后朝外坐下。

  下雨时的天空碧蓝,仿佛要蔓延进室内。饭后晕碳的感觉令人慢慢昏困,贺一言闭起眼睛。渐风长雨,雨丝飘进来,落到他的发梢上、额上、眼睫上、唇上。

  那轻柔的触感莫名熟悉,却想不起来何时也曾这样面朝一场细雨。

  贺一言感觉自己要睡着了,迷糊间能感觉到,有鸟在树枝间飞跃,飞出去,又飞回来。

  身旁忽而有了动静,贺一言睁眼瞥去,贺三思坐到了他旁边。

  “妈真是,连催婚都给你安排得一步到位。”贺三思望向别处,轻声感叹。

  贺一言抬了抬眼:“你想要?他们可以给你安排十个八个。”

  “不要,我朋友刚离婚,脱了一层皮终于离掉。”贺三思摇摇头,“只是他们给不给和我要不要是两码事。”

  “你是觉得他们偏心我?”贺一言重新闭上了眼,“我还觉得他们给了你更多自由。”

  贺三思不再说话。

  家庭,和什么挂钩呢?

  港湾?幸福?温暖?在他这里好像都不成立。

  家里的每个人像是不同拼图里的碎片,被生硬地拼凑在一起,各自扮演好自己那个角色,让外人看着是一个完整的家。母亲想要他成家,也是想要看起来的完整、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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