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了。
不是梦。
纪槿去看床头的小闹钟,早上七点。
更为受宠若惊。
絮林是在这里,陪了他一晚上吗?
地上药片散落,还有一个Omega用的颈环。
絮林没有重新戴上,在睡梦中,仍旧无意识地释放着他的信息素。
纪槿凑近他的脖颈,嗅了嗅,絮林的信息素似是一根插进他太阳穴的钢针,时刻不停地翻搅着他的脑浆,他却更贪婪地闻嗅着。
闻得太过入迷,鼻尖撞到了他脖颈的皮肤,絮林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一下子,两人四目相对。
絮林猛地一惊,后撤,没能成功。低头一看,纪槿的双臂还环在他腰上没有松开。
他看了眼他的手臂,又看了眼纪槿。
只一眼,纪槿明白了他的意思,十分不情愿地松开了他。
絮林一得到解放,立即跳起,站稳,去捡地上自己的颈环,扣到脖子上。
他背对着纪槿,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就睡得这么死。
昨天,他本来想等纪槿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就离开,无奈腰上的手臂铁箍似的不肯松,他起不了身,只能就这么和纪槿一块儿待着。
他想着,说不定纪槿晚上睡熟了会松开一点,他再趁机离开。
结果纪槿没醒,他反倒跟着一块儿睡了?
他记得睡之前,是纪槿枕在他颈窝里,自己托着他的大半个身体。一觉醒来,怎么两个人就掉了个个,变成他莫名其妙躺在了纪槿怀里,被他抱着了?
絮林戴好颈环,试图抚平衣服上的折痕,无果。乱糟糟的思绪和布料上的褶皱一样,不管怎么整理,依旧留满了抹不去的印子。
纪槿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但存在感异常地强。强到絮林无法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他慌不择路地就往外走。
地上那一粒粒白色的药片被他踩碎不少。
刚打开门,就听纪槿轻声开口:“要走了吗?”
絮林没有回头,没有回答。
纪槿又道:“谢谢你帮我。”
絮林抓着门把的手一紧,快步离开。
门咔哒合上。
絮林顺着狭长的楼梯往上爬,刷门禁出来的时候手抖得甚至抓不住那张小小的卡。
回宿舍楼的路上,撞见来寻他的小照。
小照一看到他就扑过来:“小林哥,你去哪里了呀?我找你半天了。”
“我,咳,”絮林欲盖弥彰岔开话题,“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絮林含糊道:“快了,马上。”
纪槿给他们安排的飞机随时都可以出发,絮林想起自己还没给小照拿药,虽然他的腺体已经恢复,但还是得需要吃一段时间的药巩固一下。
他对小照说:“你回去等我,我给你拿药,拿完药我们就回去了。”
“好!”小照兴奋地乖乖应答。
絮林转道去了药房。
那里的工作人员见了絮林,连忙给他拿小照需要的药物,并给他写了一张条子,叮嘱什么药该怎么吃。絮林道谢,拎着一袋子药,将条子放进口袋,指尖却摸到了口袋里的另一样东西。
一僵。
他拿了药,站在窗口不动,工作人员见状,问:“絮林先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絮林回神,“噢。”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紧握成拳的掌心在工作人员面前摊开。
手掌心里,是一粒白色的药片。
“能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药吗?”
工作人员取走,端详几秒,问:“这是谁服用的?”
“我一个朋友……他托我来问一问。”絮林面不改色说谎:“他经济比较困难,舍不得用药,如果你这儿有,我就顺便带点回去给他。”
工作人员听了,感慨一声:“您对你朋友真好,好,我帮您看看,稍等一下。”
对方拿着药物进里屋了,絮林等在窗口。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那人走了出来。
手里拿了两个药盒。
他递给絮林,絮林接过一看盒子上的字,愣住。
对方给他介绍起来:“这药确实很昂贵。是专门用来吃信息素紊乱的处方药,一般都是给腺体受损、对抑制剂产生抗体,或者是失去伴侣没有信息素安抚的Alpha服用。”
“这药虽然效果很好,但毒性也很大,用量需要严格控制,过量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器官损伤,如果长期服用,严重的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所以不是万不得已,我们还是建议不要吃。您的朋友如果情况不好,最好还是去及时就医,在医生指导下服用。”
“这款药物管控很严格,我也不能给你多少,两盒是我的极限了。”
絮林还懵着,几秒之后,他默默把药递回:“那不用了,你把这东西给了我,给你添麻烦。”
对方看他这么体贴,把药又推回去,笑着说:“没关系,纪工吩咐过,如果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可能地满足你。有特许的。”
“……”絮林怔了怔:“他这么说?”
“是呀!”他说:“对了,您和纪工关系这么好,这方面没谁比他更懂了,关于您朋友的事,您可以去咨询一下他,我相信他会给你更好的建议。”
那两盒药就这么揣在了他的兜里。
回到宿舍楼底下,小照已经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等着了,脚边放着他的背包。他的旁边,站着纪槿。
他们两个正在说话。
絮林的到来打断了他俩的对话,小照背上他的包,和絮林道:“纪哥说送我们呢!”
絮林没说话,点点头。他忽视了纪槿落在他身上炙热的视线。
依旧是坐上了只有他们几人的飞机返程。
小照的家在十区,到了地方,飞机停在停机坪,絮林用手机叫了车,准备把小照送到家里再回十三区。
出了机场,黄色的出租车停在路边,絮林打开车门,小照呲溜一下钻进后座。絮林也坐了上去,挨着小照。
纪槿站在车旁,没有动。
按理说,他送到了,就该离开了。完全没有必要跟出来,还站在这里不走。
小照看到了他的样子,打开车窗伸出小脑袋:“纪哥要去我家坐坐嘛!”
絮林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纪槿就坐了上来。
小小的出租车,他个又高,坐在副驾灰扑扑的车座上,一双腿憋屈地曲着,着实拥挤,该是很难受的,他却面不改色。
小照的家在一个老小区的五楼,他的妈妈已经出院回了家,那是一个漂亮的Omega,只是很憔悴,四肢纤细,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小照热情地和他妈妈分享着自己分化成Alpha的消息,给他介绍絮林和纪槿。
得知纪槿是治好小照的恩人,Omega邀请他们留下做客,絮林婉拒,Omega也没强求。
小照带着絮林去参观他的房间,把他的玩具还有他和同学们的照片,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都给絮林看。
“能分化真是太好了。”小照说。
絮林拍了拍他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把人安全送到,絮林也到时候该离开了。
从小照房间出来时,他看到阳台上,Omega和纪槿说着话,她难掩激动,不停抹泪。
纪槿说了几句,Omega连连点头,神色,是毫不掩饰的感激。
恍惚间,她的表情和当初酒店的那个服务生Omega重叠。
絮林垂下眼帘,视线在布满划痕的木地板上,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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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小照家,絮林去买船票。
快进码头时,停下脚步。
回头。望着还跟在自己身后的纪槿。
“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纪槿不答。
周遭人头攒动,他俩立在人群之中极为显眼,不少路人时不时地往他们身上看。
“我要回家了,不要跟着我。”
纪槿还是不动。
絮林转身走出几步,停住,又折回走到纪槿面前。
他把口袋里装着的两盒药,塞到纪槿手里。
纪槿看到药盒,一愣。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去好好治你的病。”
“不要在这里,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絮林说:“我不过帮了你一次,你凭什么就以为我会次次都帮你?”
“……我没有。”纪槿的手指抠着药盒,快要将药盒捏变形。
絮林拿着这个东西,就代表他已经知道了他身体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