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下午自己忘记问的事,说:“三楼那个房间是干什么的?我看有好多的医疗机器。”
纪槿说:“那是给你准备的。”
“我?”
“里面的东西,都是给你治伤用的。”
为了他脸上的疤,纪槿特意安排了一间为他治疗的房间,搬来了那么多指不定医院里都没有的昂贵机器。
絮林过意不去,讪讪道:“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有疤也没关系的……”
话音未落,纪槿迅速打断:“有关系。”
絮林愣了愣。
“好好治。”纪槿似乎反应过来他此时的情绪不对,放轻了语气说道,“我想看到你以前的样子。”
絮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他忽然抬起手,曲起一根指节,在纪槿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很轻。
纪槿放在电脑上的手指蜷了蜷,眼底也露出一抹震惊的神色。大概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做过。
絮林乐意于看到和平时不一样的纪槿。
他两手撑在桌上,往他那边倾了倾身体,朦胧的影子打在纪槿的身上。絮林问:“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纪槿双唇紧闭,絮林现在很有耐心,等他的回答。
他有纪槿不回答,他就不会走的意思,于是,半晌,纪槿齿间才蹦出一个字来:“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总算没有沉默了。
有进步。
絮林笑起来:“那就好,”他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谢谢哥。”
闻言,纪槿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哥。
以往,只有别人叫他小林哥的份。
这是絮林第一次这样称呼别人。
纪槿的ID卡上有一串数字是他的出生日期,他和絮林同龄,但是,按照具体的日期严格算起,他要比絮林大一个月。
所以,叫一声哥也不碍事。
看纪槿的反应,应该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
絮林又往他那边倾了倾,身上沐浴露的淡香从衣领处钻出来,迷雾一般笼罩住了纪槿。
纪槿眼神微微躲闪。
絮林浑然不觉,欣喜于他和纪槿之间这点特殊的称谓。
“喜欢吗?”
“我以后就这样叫你。”
“晚安。”
絮林离开之后,纪槿坐在书桌前,很久都没动。
好半天,他才像是被重新激活一样,取下了自己的耳机,咚一声扔到桌面上。
他合上电脑,靠进椅背,闭眼揉起了眉心。这一动作,一股淡淡的香味扑进自己鼻腔。
他愣了一秒,摊开手掌,嗅了嗅自己的掌心。
明明这只手没有碰到絮林,为什么掌心里会有絮林身上的味道。他抚了抚自己被他弹过的额头,指尖放到鼻下,又是更浓的味道。
怎么好像到处都是他的味道。
纪槿罕见地烦躁起来,他动作有些粗鲁地打开书桌下面的小柜门,里面放着一个带密码的小型冷藏冰箱。
他打开,取出一管液体一饮而尽。
-
第二天天蒙蒙亮,絮林就在鸟鸣声中睁开了眼睛。
脑袋昏昏沉沉的,醒来第一时间就去看身边,另一边床空荡荡的,没有人躺过的样子。
纪槿没来睡觉。
絮林眼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其实并没有休息好。
他兴奋了一晚上,又认床,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半天,早更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下了,估摸着深度睡眠还没有一小时。
他起床洗漱完,纪槿还没来。
他以为纪槿睡在了别的地方,找了一圈没找着人,脑海里闪过一个猜想,他转道去了书房,果不其然看到了书桌前的纪槿。
和昨天坐在同样的位置。
他竟然一晚上没睡觉。
工作这么忙吗?居然熬了通宵。
絮林讶异道:“你一晚上没睡啊?再忙也不能不休息啊。”
纪槿没睡人也依旧精神,干净利落,丝毫没有熬夜的疲态:“没关系。”
絮林担忧道:“饿了吧?家里只有面条,我去弄,你再怎么不喜欢吃,也先勉强吃一点垫垫肚子。”
山里的清晨起了雾,絮林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空气,清新的草木和水雾交杂在一起的味道,怪好闻的。
今天大概率是个好天气。
是个结婚的好日子。
絮林心情很好,哼着歌,去厨房将剩下的挂面煮了当早餐。
煮完了,纪槿也从书房下来了。
和昨天一样只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剩下的面条絮林依旧拿过来吃掉。
“该走了。”
等絮林吃完,纪槿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外走。
絮林赶紧跟上。
“对了,我们待会儿穿什么衣服?”
婚礼的流程絮林全然不知,都由纪槿安排,但也耐不住他好奇:“我们在哪里办婚礼?”
“你马上就知道了。”
车子停在别墅的车库里。
纪槿今天没有叫司机,主动负责开车。
一上车,他注意到了异样。
车里的后视镜上挂着一大一小两只纸蜻蜓。
这不是他车里的东西。昨天还没有,显然,是絮林挂上去的。
絮林上了副驾驶,扣安全带的时候,纪槿问:“这是什么?”
絮林笑得神神秘秘:“我折的纸蜻蜓呀,好看吗。”
他拨了一下那只垂在下面的小蜻蜓,蜻蜓便悠悠地晃了起来。
纪槿没当一回事。
纪槿开车很稳,绕着山路开了一段时间,絮林望着眼前这些几乎一模一样的山路,眼睛都晕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纪槿说:“会有一段距离,你困可以先睡会。”
“没事,我陪你说说话。”
话是这么说,纪槿也没什么话。絮林单方面地和他闲聊了几句,眼皮就越来越重,最后还是头一歪,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
四面依旧是山。
车子停在一处类似于古堡的小楼前,小楼不大,像是老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建筑。有点旧,但很干净。
“我们到了吗?”刚醒来,声音有些沙哑。
絮林问了,没人回答,他扭头去看驾驶座,才发现纪槿不在。
人呢?
絮林下了车,左右一张望,看到纪槿正从不远处朝这边走来。是纪槿,却是换了套衣服的纪槿。
纪槿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走向他,离他越来越近,絮林的心也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响。
他走到跟前,絮林还看着他,像是看呆了。
须臾,絮林忍不住夸道:“真适合你。”
纪槿将手里拎着的纸袋递给他,絮林问:“这是什么?”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套白色的西装。
絮林顷刻间就知道是什么了。
他红着耳朵,将属于他的那套拿出来,说:“我去换。”
“嗯。”
这里没有能换衣服的地方,絮林就进了车子把衣服换好。
和纪槿身上的一模一样。
可惜没有镜子,他真想看看自己和纪槿站在一起的样子。
小楼矗立在山中,面前的这片空地上只有他和纪槿两个人。
“我们在这里结婚吗?”絮林看着眼前的小楼,“这是教堂吗?和电影里的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