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头,是一只手里还端着个食物盘子的双双。
她气喘吁吁:“你怎么跑这么快,我拿吃的回来就看到你急匆匆往外走,我喊你你都不理我,我追你半天了……你怎么了?”
双双看到絮林通红的眼睛,愣住了。
他像是要哭了。
絮林看着她,良久,哑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双双一头雾水:“什么?”
“大名。”
“宗双。”双双虽然疑惑,还是回答了,“我没说过吗?”
……宗双。
宗双。
絮林问:“宗奚是你什么人?”
“你认识我哥?”宗双诧异不已。
原来是这样。
什么都明白了。
絮林拨开宗双放在他胳膊上的手,只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他样子不对劲,宗双也不留他了,把手里碍事的盘子一扔,道:“我送你!”
“不用。”
宗双不肯:“你没有车怎么回去啊。我把你送到停车场。”
絮林坐上车,扭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宗双也不敢多嘴开口。
她揪着裙子下摆,不知道絮林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又是怎么认识她哥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絮林忽然问,“纪家?”
“嗯。”宗双点点头。
絮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拳:“他们认识多久了?”
宗双问:“谁啊?”
“纪槿,和那个Omega。”
“……”宗双愣了愣。絮林不仅认识她哥,还认识纪槿?
“你……”
她刚要问什么,絮林打断她,“能告诉我吗?”
她抿了抿嘴,压下满肚子疑问诚实说道:“具体的时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订婚这事儿好像一年多前就已经决定了,往前推一推的话,他俩认识应该差不多两年多吧,或者更早也说不定。”
絮林眨了眨干涩的眼,道:“是吗。”
这么久了。
离开家的那一年多,是不是就是和她在一起?每天晚上偷溜出门,是不是就是在为今天的订婚宴做打算?
难怪瞒着他。
怎么可以瞒着他?
他怎么可以把自己置于这么荒唐滑稽的位置。
他是已经,喜欢上别人了吗?
车子行驶到某处时,絮林远远看到了什么,突然道:“停车。”
车子停下,他立马冲下去,宗双跟在他后面。
他们面前是一栋老教堂。
絮林走进去,里面那扇巨大的玻璃彩窗还和记忆中的一样。
他看上去很惊讶:“这里是?”
宗双观察了一下面前建筑的样子,说:“教堂吧。”她嘀咕着,“不过这里以前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什么意思?”
“这里已经荒废了,基本上没什么人来的。什么时候还把一个不要的老房子装修成这样了?奇怪。”
荒废的……
老房子。
絮林问:“这里也是在纪家?”
宗双点点头:“这整片山都是他们的,我们还没彻底出去呢。所以我才说我送你,不然你靠一双脚走出去要走很久的……”
耳边宗双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他看着他和纪槿站立过,宣读誓词的地面。
手指抚上面前的玻璃彩窗。
他们的结婚照就是在这面玻璃前拍下的。
他裱在相框里,珍惜的,挂在床头,看了六年。
却,根本不是什么教堂。
只是一个,没用的老房子。
絮林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喘不过气,弯下了腰,站不住了,撑着玻璃彩窗,可仍旧是停不下笑声。
嘶哑哽咽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教堂里,如泣如诉。
宗双被他吓到,不知所措,不敢上前:“絮林……”
絮林抬起头,一颗巨大的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掉下,滴在地面上,摔个粉碎。
宗双僵住了。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但她感觉到了。
絮林此刻无法言说的痛楚与悲苦。
宗双将絮林送到了他们停车的停车场,絮林换好衣服,跨上机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她想再和他说什么,可絮林已经走了,她只能看着絮林的身影远去,“到底怎么回事……”
絮林一路狂飙着回了别墅,远远看到没有一盏灯火的房子,他忽然对这住了六年的房子感到陌生。
随意将车停在屋外,他站在院子里,仰视着这栋隐藏在深山里无人得知的别墅。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像一个华丽的棺材。
他以为这是家,他和纪槿的家。可现在,他不能确定了。
此时此刻,纪槿正在和另外一个人订婚,他们被宾客们簇拥,接受家人与好友的祝福,在纪家的房子里,他们在众人面前正大光明地承认了他们的伴侣关系。他们以后会结婚,会有蜜月,以后外界眼中纪槿的伴侣只有那个Omega。
那他怎么办呢?
他只配在一个荒废的老房子里举办婚礼,六年来一直待在一个僻静的山中不得自由,连个具有法律效力的正经身份都没得到,要说理都没地去找,说出去谁会相信。
今天之前,他一直都很满意自己的婚礼。他以为纪槿有苦衷,不管他和谁结婚得到的婚礼都会是这样的。所以他的心态很好,没有丝毫的不平衡。
可是一件事情最怕两两对比,用不用心一目了然。和今天的排场一比,自己太磕碜,太寒酸,没有悬念地输了个十万八千里,是因为对方是他,所以他只能得到那样的婚礼吗。
原来纪槿不是不能做,他只是不想做。
他的联姻对象和他有那么高的匹配度,和那个Omega一对比,自己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Beta,当然没有任何需要被珍视的价值。
絮林眼眶涨热,他眨眨眼,憋下心中那阵绞痛。
走进玄关,看到柜子上的戒指盒。
纪槿的那枚戒指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絮林伸出手,在戒指上摸了一下,仿佛被上面冰冷的温度刺到,猛地缩回了手。
他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彻底没了力气,他的目光虚虚地凝视着空气中的一个点,就这么隐没在黑暗中,静静地等。
从天黑,等到天亮。
清晨七点四十二分,玄关处传来开门声,脚步声,纪槿出现在他面前。
说是后天回来,就真的是后天。
纪槿已经没有再穿着昨天那身白西装。
他走到絮林面前,蹲下身,用一个稍稍仰视的姿态抬头看他。
他轻轻握住絮林放在膝盖上的手,模样堪称小心翼翼。
絮林简直要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纪槿演技这么好。但他笑不出来。
絮林一夜没睡,眼下乌青,他的目光落在纪槿的手上,无名指的位置。
他又重新戴上了他和絮林的戒指,可是絮林却并不高兴。
只要一想到这个地方昨天被别人占了位置,他就堵得慌。
他默默把手从纪槿手中抽走。
纪槿掌心一空。
手指蜷了蜷,他喊他名字:“絮林。”
絮林声音淡淡地问:“你没有话和我说吗?”他说,“我听你解释。”
纪槿静了一秒,问:“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谁带你过去的?”
絮林一听,努力控制一晚的情绪瞬间崩塌,他噌的站起身,觉得他无比荒唐:“你和别人订婚了,你不想着和我解释清楚原由,反而现在来质问我为什么会出现你的订婚现场?”
“我还没指责你,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却反过来指责我?怎么,是怪我撞见了你的好事,怪我没有给你一笔昂贵的礼金,怪我没有和你说一声订婚快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