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这张床比西维尔学生公寓里的那一张还要软。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这种富人喜欢的床，总是很柔软。

　　他其实更喜欢硬一些的床，至少不要让他整个人陷进床垫。

　　林庭唯静静地回忆着，在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睡的床，总是比较坚硬。

　　不过因为和父母在一起，他也不会觉得那张床坚硬得让人睡不着。

　　相比之下，他睡过最硬的床，应该是孤儿院的床。

　　林庭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外头阳光正好，想来这个时间是不少人的起床时间。但是他要去睡觉了。

　　床上放着一套全新的睡衣，他进入房间时这套睡衣就已经被放在这里了，估计是季令让家里的佣人准备的。

　　林庭唯带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把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林庭唯坐到了床上，他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

　　他看着室外刺眼的阳光，思索几秒，在床头柜上方的那排方形开关里找到了控制窗帘的开关。

　　他按下开关，窗户那边先是发出嗡的一声，下一秒，两边的窗帘开始以匀速向中间移动。

　　很快，窗帘紧闭。

　　真是方便，拉窗帘都不用自己动手。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室外的阳光，林庭唯关上灯，满意地睡了过去。

　　林庭唯这一觉只睡了三个小时左右。

　　睡醒之后，他穿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房间，在季令的家里逛了起来。

　　他好奇地张望着，走进了客厅。

　　林庭唯看到，在墙边立着一只高木柜，高度到他的胸口。而木柜的上方，放着一个相框。他拿起相框。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以及一个男孩。

　　男人显然是季令，不过照片里的季令明显比现在年轻。

　　至于这个站在季令身边的男孩，林庭唯是第一次见。

　　季令的儿子。他想。

　　林庭唯将相框翻了过来，看到相框的背面上有三个写得方方正正的字，明显是小孩子的字迹季思明。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记得季令说过，季思明也是西维尔的学生，不过比他小一级，是一年级生。西维尔开学整整一个月了，他还没有在学院里见过对方。

　　不过目前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林庭唯刚把手里的相框放回原位，他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的季令。

　　季令走到他面前：“醒了？”

　　林庭唯嗯了声：“在房间里面有点无聊，出来看看。”

　　随后，他看向相框里的照片，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照片里的，是你的儿子吗？”

　　“是。”季令又重复一遍，“其实是我哥哥的儿子，他们夫妻遭遇意外之后我就收养了他们的孩子。”

　　季令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起这件事了，林庭唯刚知道他有儿子的时候，他就说过一遍，彼时他还特地强调了自己从来没有结过婚，也没有恋爱过，从出生起单身至今。

　　“我知道。”林庭唯歪着脑袋，“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吗？”

　　季令笑了笑，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向林庭唯解释自己的事情，担心林庭唯误会。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林庭唯拒绝了，他总感觉自己刚吃完那顿日出早餐没多久。

　　他问：“这里有苹果吗？我想吃苹果。”

　　这么简单的要求季令自然是能满足他的，他让家里的佣人端了一果盘的苹果过来。

　　林庭唯坐在沙发上，从里面挑了一个最漂亮的，然后向佣人要了一把水果刀，专心致志地削皮。

　　他拿着水果刀削皮的时候季令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季令时常觉得林庭唯太过年轻，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年轻。

　　林庭唯甚至还没有20岁，刚刚摆脱未成年的身份没多久，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表现出格格不入以及稚嫩。

　　每次和林庭唯相处时的种种细节都在提醒他，林庭唯实际上是一个只比他的儿子年长一岁的孩子。

　　看着此刻的林庭唯，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日出餐厅时的场景。

　　太阳升起，暖黄色的阳光洒落在林庭唯的身侧。他的心也在那一刻被初生的太阳照亮。

　　霎时间，他又感到自己的卑劣。

　　他还是有点不太……不太年轻。

　　林庭唯已经削好了一个苹果，他把这个苹果递给了季令：“这个给你。”

　　季令接过苹果，问道：“好不容易碰到假期，要不要再出去逛逛？附近有意思的地方挺多的。不想去的话，在家里休息也行。”

　　“我都可以。”林庭唯说。

　　“那就出去逛逛吧。”

　　吃过一个比拳头还大的苹果，林庭唯坐上了季令的车，在司机帮忙关上车门后的下一秒，另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一旁停下。

　　他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辆车驾驶座的门被打开，一个男人下了车，快步走到后排打开了车门。

　　被打开的那扇车门正好朝着林庭唯。

　　坐在车内的男生不紧不慢地下了车，在地面站定后，他看向面前林庭唯所在的这辆车。

　　他几乎是和林庭唯对上了视线。

　　林庭唯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因为他清楚，隔着车窗，外面的男生根本不清楚车内部坐了什么人。

　　他打量着对方的长相。

　　人不可能和自己七八岁时长得一模一样，可大致的轮廓还是相似的。

　　经过几秒的辨认，林庭唯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站在外面的人就是他前不久才在照片上见过的季思明。

　　真是好巧，他们正要出门，季思明就从外面回来了。

　　林庭唯看向季令，很显然，季令也看到了季思明，不过他没有打开车窗和对方打招呼的意思。

　　“走吧。”季令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说。

　　这两个人的父子关系似乎比林庭唯想象中的更为冷淡。

　　车外，季思明自然也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

　　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进屋子。

　　换鞋时，他注意到鞋柜里多了一双拖鞋，向身边的佣人随口问道：“我爸带人回来了？”

　　佣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于是季思明接着问道：“女人还是男人？”

　　这一次佣人没有再回答。

　　季思明没有为难他，不再追问下去。他很明白，既然佣人不愿意回答，那这就是季令的意思。

　　季令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家这种地方在他看来是非常隐私的地方，哪怕是那些能被他当作是朋友的极少数人，也不会被他邀请到家里做客。

　　更不要说是那些关系普通的人。

　　能被季令带回家的人，想来一定是和季令关系匪浅。

　　倒也是铁树开花了。季思明想。

　　他兀自换上拖鞋，回到了房间。

　　刚走进房间，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季思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不耐烦地接通电话，没好气地开口：“喂。”

　　听电话对面的人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顿，他语气毫无起伏：“喜欢你就去追，去要号码，在这里写这么多方案有什么用，你见了面能说得出口？”

　　对面的人安静了下来。

　　……

　　结束一整天的游玩活动后，林庭唯被季令送回了家他住的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季令又一次提起帮他搬家的事情，如果他想要的话，季令可以帮他找到一套更好的房子。

　　林庭唯只是说没有那个必要，这样的小出租屋已经足够了，大房子的房租他也负担不起。

　　当然，他也清楚，如果要搬到更大的房子里去，那多出来的房租季令会代替他承担。

　　回到房间的林庭唯脱掉了自己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看到了被他放在书桌上的包。他慢步走过去，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在包的夹层内，他摸到了一张比较硬的纸片。

　　林庭唯将那张纸片拿了出来，发现是绪川夏也给他的那张名片。

　　这样的名片很明显是专门请了人来设计的，从排版到选用的纸张都透露着讲究两个字。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名片，凑近了一闻，上面还有些许香水的味道。

　　在名片的左下角，有一个圆形的图案。

　　林庭唯起先以为是设计出来的装饰图案，但是细致观察片刻后，他想起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图案。

　　他用手机对着这个图案拍了一张照片，通过识图搜索，他发现这原来是绪川家的家纹。

　　绪川家的信息他能搜索到一些，不过也只有一些。

　　从目前仅有的这些信息中，林庭唯大致总结出两点。

　　第一，最好不要招惹绪川夏也，真动起手来他一定打不过对方。

　　第二，绪川夏也可以利用起来。

　　林庭唯拿着名片，一阵思索过后，他将名片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