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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回音 她行歌 5210 2026-08-19 16:46

  厉初“嗯”了一声,听不出来情绪好坏。

  殷述又问:“有人来接你吗?”

  厉初:“有。”

  单字回答也没法劝退殷述,他依然执着地问一些问题,比如飞机上吃得怎么样,睡得好不好,落地天气冷不冷。厉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脑子里却没来由地想起殷述手机上实时显示的铁杉堡天气预报。他不信殷述不知道,对方只是不想结束通话。

  好在很快空姐过来,帮着厉初整理行李。四周乱糟糟的,厉初打断殷述的话,匆忙扔下一句“下机了”,便挂掉电话。

  等走到外面,铁杉堡凌冽的空气袭来,让厉初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

  他重又打开手机,找出那个熟悉的号码,一咬牙,拉黑、删除,然后将屏幕重重锁上。

  **

  五人的科研团队里,厉初年龄最小,也是唯一的Omega,却是最有天分的。他是跟着带了自己两年多的教授来的,一开始其他队员对他颇有疑虑,但随着研究深入,厉初接连破解多个技术难题后,逐渐得到团队认可。

  基地坐落于一处与世隔绝的封闭峡谷,三面环绕着茂密的热带雨林,另一侧则是陡峭的崖壁。进出必须由熟悉地形的向导引路,方圆五公里内设有军事戒严区,由政府军驻守巡逻。除了定期运送物资的直升机,这里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

  除了五名核心科研人员,基地还配备了两名辅助技术人员,以及一名驻地医生和厨师。时间久了,大家相处十分融洽,感情也在时间和特殊环境的加持之下愈发深厚。

  厉初双耳不闻天下事,每天只专心于研究。那些人世间的浮华,仿佛早已离他远去,那些过去的事物,也不再能乱他心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厉初也不觉枯燥,沉浸在研究阶段性进展的喜悦中。

  经过18个月的集中攻关,科研团队提前半年完成了原定两年的研发周期。项目已进入最终验证阶段,只需完成最后一次多模块协同测试,这项革命性的通信技术即可宣告成功。这项技术突破了现有通信架构的物理极限,一旦投入商用,将彻底重塑全球通信产业格局,潜在市场规模预计超过千亿。

  大家都沉浸在空前的兴奋中,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已经悄悄来临。

  一个寻常的午后,基地实验区内爆发出激动地欢呼和掌声,最后一次测试毫无意外地成功了。

  年逾六旬的教授扔了手上的草稿纸,像个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另外三名研究员也拥抱在一起,厉初盯着面前的实验数据,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他甜甜地笑着,立刻就要去外面找厨师:“今晚吃烤牛肉!”

  “还要喝酒!”另一名队员喊住他,“来最烈的,晚上去观星台,谁也不准清醒着下来!”

  提议得到大家全票通过。

  厉初脚步轻快地跑去厨房,和大肚子厨师商量晚上的菜单。厨师也开心极了,实验结束,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家了:“想吃什么都可以,全都准备好了。”

  厉初干脆上手帮着厨师准备食材,医生也加入进来,三人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厨师将冷冻的大块牛肉化冻,然后分割。料理机的声音有点大,是以基地外围的警报声响起时,厉初甚至没反应过来。

  “什么声音?”医生问。

  厉初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抬手关了料理机,警报声音变得刺耳突兀。他匆匆冲着两人喊了一句:“去隐蔽所!”

  基地利用峡谷岩壁开凿了一处地下隐蔽所,设有防爆密封门和独立空气循环系统,是专门应对危急情况的。

  他说完便往外跑,等回到实验室,正看见陷入惊慌的其他队员。厉初一进来,就见教授正将所有数据资料锁在手提箱里,其他几人都有些乱。教授年龄最大,业内也最权威,他看起来还算冷静,边收拾便让大家不要慌。

  “我刚才联系驻地守军,没反应,通讯被切断了。”教授将箱子提起来,想了想,又随手扔到地上,“大家从实验室后门走,快!”

  意外来得太突然,谁也没料到防备严密封闭的基地会遭遇突袭。科研队都是常年待在实验室的专家,毫无应对经验,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不去隐蔽所吗?”一名队员想去捡箱子,被教授制止。

  教授按下门边按钮,将实验室所有通道和出入口全都关闭:“现在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驻军拉响警报,可能已被攻破,隐蔽所没用了,去了只会坐以待毙。”

  “大家什么都别带了,这些资料即便被他们拿到也没用。”另一名女性alpha队员说,“教授说得对,隐蔽所也没用了。”

  有人问:“那我们怎么办?”

  教授沉吟片刻,很快做出决定:“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一定是冲着秘钥来的。我们分头走,只要有一个人能逃出去,他们就没办法。”

  团队五人都是顶尖技术专家,来自不同的国家,每人掌握一段量子通信秘钥,只有五段秘钥合在一起才能解锁完整的科研成果。这个设计从最初就是为了防止任何一方单独窃取技术,确保国际组织对技术的绝对控制。

  即便因为五人长期合作之后早已彼此信任,甚至建立了深厚友谊,但背后仍有制衡关系存在。

  教授说得对,只要有一人逃出去,突袭者拿不到完整秘钥,也就没法拿到科研成果。所以大家分头逃走,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尖锐的警报声在密闭空间内形成声压震荡,初始的恐慌情绪很快被理性压制。团队成员迅速达成共识这项突破性的通信技术一旦被非国家行为体获取,落入不明组织或者流到黑市中,对全球军事加密系统将是毁灭性打击,也会打破国际间微妙的平衡,带来不可预知的战祸。

  大家没再犹豫,迅速沿着通往后门的通道紧急撤离。厉初却突然停下脚步,教授回头看他站在原地,立即折返,一把抓住他手臂:“快走!”

  “教授,医生和厨师去了隐蔽所,得通知他们一起撤离。”厉初急切地说。

  “来不及了,”教授快速瞥一眼墙上的监控屏幕,数十个不明红点已经快逼近核心实验区,他手上力道加重,干脆硬拉着厉初跑起来,“他们不是科研人员,袭击者的目标不是他们。”

  厉初知道不能拖大家后腿,明白此刻必须优先确保密钥安全。他最后看了眼监控屏幕上闪烁的警报,转身跟上队伍冲出了实验室。

  第35章 别过去

  核心试验区外围有一条秘密疏散通道,几人在通道出口处停下,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密林,一眼望不到头。教授敲了敲终端设备,依然没法联系上驻地军。

  教授提议:“来不及了,大家分开走。”

  形势所迫,他们已经来不及思考,但对教授的提议有共识。他们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若万一落入来者手里,怕是经不住几遭便会泄露秘钥,分头走希望更大。

  厉初额上冒出细汗,他勉力维持着冷静,等其他人消失在密林里,依然紧紧跟在教授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赶紧跑!”教授推了厉初一把,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走。

  厉初却不肯:“教授,我陪着您。”

  从他进入铁杉堡军事学院,便一直跟着教授,毕业后进研究所,后来能加入这次通信科研小组,都是教授力荐的。教授年龄大了,一个人在密林里逃生,厉初放心不下。

  “别胡闹,秘钥要紧。”

  厉初有点着急:“我不放心您一个人,我陪着您,即便我们被抓到,其他人都有逃出去的可能,那些人一样没办法。”

  “不行!”教授挥挥手,他确实老了,仅是刚跑出这段疏散通道,胸口已经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不顺畅,但他态度依然坚决,“你能跑多远跑多远,要是迷路了,就沿着河流走,如果遇到驻地军,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再带人来找我。”

  教授态度强硬,第一次严肃地训斥厉初:“赶紧走!”

  冬季的雨林依然闷热,浓稠的雾气在树冠层下翻涌,将景色模糊成深浅不一的颜色。

  厉初的靴子陷进泥沼,每一步都扯出黏腻的声响。他已经沿着蜿蜒的河流走了四个多小时,恐惧和高压让他的身体陷入空前的疲乏。他在基地待了一年半,多少学了点户外知识,用葛藤收集了滴沥水,又采集了一些嫩茎芯果腹。

  在太阳落下之前,他总算寻到一棵粗壮的古榕,沿着树干爬到距离地面三米高的侧枝上,又缠绕了一些藤蔓,搭建了一个临时住所。

  当太阳沉入地平线,潮湿的热带夜晚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方式降临。

  藤蔓从三十米高的古榕上垂落,像静止的蛇群,偶尔被滴落的积水惊动,微微摇晃。腐朽的气味裹挟着某种腥甜,不远处的菌群散发着幽蓝光晕,树蛙开始鸣叫。

  厉初裹紧外套,呼吸都要慢下来。他不敢动,用一张棕榈叶子遮住自己。夜晚的雨林会有美洲豹和森蚺这种大型掠食动物出没,若是一个不小心,在被突袭者抓住之前,已经先进了它们的肚子。

  他不知道其他队员和教授怎么样了。他们即便躲得过那些人,也未必能在夜晚的雨林里活下来。

  好在这一夜有惊无险。早上,厉初跳下榕树,寻了些蚁卵充饥,踏着斑驳的阳光,继续前行。

  走了整整一天,在太阳再次落下之前,他幸运地找到一处岩壁凹洞藏身,又度过了战战兢兢的一夜。

  太阳起起落落,已经过去三天两夜。他边走边掩藏痕迹,怕那些人找到他,还要躲避暗藏在雨林深处的种种危险,脚程明显变慢。然而雨林依然一望无尽,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

  他偶尔躲在树上休息,脑子里放得很空,很多画面从眼前闪过,一帧一帧的,像在为他的人生倒带。

  小时候依偎在父母怀里撒娇,一路健康富足地长大,努力了一段时间便考上人人艳羡的第一军校,然后只身前往新联盟国,在那里结婚。人生的顺途被婚姻拦腰斩断,他遭遇了很多无法接受且不能原谅的事。他的婚姻破裂,精神一度晦暗崩溃,生命好像也走到尽头,但好在他走出来了。

  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某个人,那张脸早已烙在心底,不用刻意想,倒需要刻意忘。

  已经多久没想到这个人了,从他进入基地,这人便仿佛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丝痕迹。他没再吃到过对方躲在农庄厨房里偷摸做的栗子糕和糯米排骨,也没再不经意间回头发现对方缀在后面的身影。他和过去已经彻底切割,从距离到空间,从生理到心理,相信对方也已彻底和过去告别,开始新生活。

  这样挺好的。

  原本厉初这样以为。

  可他搞不懂的是,在他逃亡的这三天里,脑子里总是莫名其妙蹦出来那张脸,时近时远的,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比他这两年想起来的次数还要多。

  他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试图用科学解释,是高压环境刺激到海马体,无论是积极还是消极的,带有强烈情感印记的回忆更容易被激活。

  他甩甩头,深呼吸几秒,又想,努力了那么久才得以开始新生活,最终却要悄无声息葬送在这片雨林吗?

  他不甘心。

  溪流越来越宽,厉初心中升起一点希望,加快步伐,半个小时后,来到一片空旷地。迷雾散了些,四周不再枝叶繁茂。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动静,厉初立刻转头看,一下子又惊又喜。

  教授正坐在一棵树下,循着声音也看过来。

  “教授!”厉初疾步跑过去,“您没事,太好了!”

  教授也很激动,抓着厉初看了好一会儿,见他没事才放下心来。教授应该是受了不少苦,脸色灰白,裤子也裂开一道口子,小腿上有血迹,胡乱包扎着。

  厉初接了点水,又采了嫩茎,照顾教授吃喝完。等教授恢复了点力气,才慢慢告诉厉初这几天他的遭遇:他沿着另一条溪流往前走,半路差点被蛇咬,中间遇到过搜寻他的武装分子,还好他躲在树上才没被发现。

  两人歇了了一会儿,教授仰头看看天,乌云浓重,要下雨了,腕上的通讯终端仍然没信号。

  “小栗子,我走不动了,”教授腿上的伤看着挺严重,他费力地挪动一下腿,沉思片刻,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我把秘钥写给你,你记住,然后出去找人,再回来救我。”

  “教授,前面说不定就有人了,我们一起走。”这次厉初说什么也不肯再分开行动。

  “你听话。”教授看起来有些无奈,眼镜上泛起潮气,映出他因为力竭有些浑浊的眼球。他再次重复道,“你把我的秘钥记住,我信你,小栗子,你自己出去胜算更大。”

  科研团队里有一条深刻在每个人心里的铁律,无论任何情况下,自己掌握的秘钥皆不得泄露给旁人知道。教授如此做法,大约是抱着自己走不出密林的想法的。

  这背后的意思厉初明白。若是教授折在这里,厉初至少掌握两段秘钥,届时跟其他人汇合,仍可启用科研成果,不至于一年半的心血被毁了。

  教授不再管厉初是否愿意,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长串数字和符号这段秘钥有别于其他生物芯片或存储器样式秘钥,而是素数片段厉初只看一眼便记下来。

  教授突然又说:“把你的秘钥也写下来,我们只要能出去一个,就算有用。”

  说完,教授把手里的树枝递到厉初跟前。

  这时候,密林远处隐隐传来枪声,一群飞鸟惊起,搅乱片刻宁静。

  教授朝远处看一眼,催促厉初快写,厉初慌急之下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按照教授的要求,用树枝迅速在地上写下几个数字。可只写到一半,不远处再次传来枪声,这次距离他们更近了。

  厉初吓了一跳,手一抖,树枝掉在地上。 他哪里还顾得上秘钥,二话不说便搀着教授起来,往反方向跑。

  “来人不知是驻地军还是恐怖分子,先躲起来。”厉初急声说。

  他边跑边回头,密林深处什么都没有,但某种本能的危机感如芒在背,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逼近,而且速度极快。

  教授也没再犹豫,抓住厉初手臂,两人一起冲回密林里。

  他们不能向前,更不能原路返回,唯一的路是爬到河谷另一侧。教授喘着粗气指着对岸:“那里有一处隐蔽沟壑,我们过去。”

  河谷另一侧地势略高,两人淌水过河,厉初费力将教授推到河对岸,教授站稳之后伸出手,欲拉厉初上来,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破空传来:

  “小栗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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