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拉萨是五点多钟,天还没黑,但已经起了风,气温稍稍有些下降了,叶开翻出外套穿上,出了火车站,站在拉萨的街头,突然就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街上到处都是卖转经筒的,就站在街口愣神的这一会儿,已经先后有三四个人围上来问要不要了。叶开摆摆手,被陈又涵拉着,快走两步,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青旅的地名。
住青旅是叶开的注意,陈又涵是个很挑剔的享乐派,但拗不过叶开的执着,只好订了一间双人房。到了地儿,先交了押金,领了钥匙。房间在三楼,上楼梯时碰到了很多老外。叶开很兴奋,进了房间环顾一圈,往床上呈大字一躺,陈又涵压上去,“知道这姿势叫什么么?”
叶开眨眨眼。
陈又涵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任君采拮。”
收拾好行李,两人下了楼,打算就在附近转一转。这个季节进藏的人很多,到处都是背包客,年轻的脸上洋溢着虔诚和热情。西藏在陈又涵心里没这么多象征意味,只不过前两年乔老板去了趟西藏,拍回来的照片把他那颗没多少文艺成分的心灵都给小小震撼了一下,这才生出了点兴趣。
街上有卖风车的,五颜六色,在风里连轴转着,呼啦啦一大片。陈又涵给叶开买了一只,抓在手里,风或急或轻,风车就一下子快一下子缓。叶开掏钱也买了一只,递到陈又涵手边,斜眼瞅他,意思是你拿还是不拿?
陈又涵拿了。两个人手牵着手,跟傻逼似的在闹哄哄的街头闲逛。叶开见着什么都好奇。街上有的是那种卖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摊子,也有很多卖藏饰的小店,但凡叶开眼神在什么东西上停留超过五秒,陈又涵都眼皮子也不抬地吐出一个字,买。
叶开心想爷又不差钱,但乐得享受这种被陈又涵宠着的滋味,两个人都快活。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大叔,一直笑眯眯地看叶开挑拣些小玩意儿,叶开舔舔嘴唇,跑过去,要了两只,递给陈又涵一根。两人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左手风车右手糖葫芦,叶开酸得眼睛眯起来,回头去看陈又涵,刚好起了一阵大风,把他发型给吹乱了,于是伸出手去胡乱揉了揉,”傻逼重生爬坑王。”
陈又涵也去揉他,“傻逼。”
说完两个人都一阵毛骨悚然,夸张地抱胸抖了一抖,叶开说,“陈又涵我觉得咱俩这状态不正常。”
陈又涵嗯了一声,等着下文。
“我要爱上你了。”
“……嗯。”
不是期望中的答案,叶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听说过仓央嘉措吗?住在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他站起来,把糖葫芦的串签儿扔进垃圾桶,“连雪域王在这里都抵挡不了爱情,我就更没办法了。”
陈又涵听懂了,眼里的神采突然就沉下去,“你的意思是,你只在这里爱我?”
叶开轻轻嗯了一声,牵起陈又涵的手,“走吧,爱情的保质期仅限于这几天,回去了,就不在服务区了。”
吃过晚饭已是七点多钟,太阳仍未下山。阳光温柔地流连在每一座藏式民居上,婉转在每一座寺庙的檐角上。黄昏是八角街最热闹的时候,藏民会在日落前在八角街转经,当然也有很多游人手捧转经筒,眼里闪烁着虔诚的光彩。叶开跟着转经的人群一路在干燥的砖路上前行,耳边是嗡嗡的诵经声,抬眼看,日光之城的天空高而远,云呈鱼鳞状分布,错落有致,阳光温柔。
□点钟,太阳终于渐渐沉下去,叶开觉得有些冷了,两人就回了旅馆,时候还早,干脆去餐吧坐了会儿。出乎意料的是,那里居然热闹得很,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旅人们。他们拣了张空着的桌子坐下,随便点了茶和点心,坐下来听他们聊天。
有个来自重庆的大叔说,他是独自坐班车从川藏线入藏的,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寄一张明信片给自己的妻子。两个大三学生是从北京骑单车过来的,皮肤晒得黝黑,一笑,就露出白白的牙齿,可以去做广告。还有一个青年画家,也是独自进藏,背着画夹走天下,遇到喜欢的地方就会停下来住几天,画够了,再去下一站。他说爱画画的人不需要相机。叶开津津有味地听着,尝试着把自己代入到每个人的故事里头,千滋百味涌在心头。过了一会儿,有个香港的留学生站起来,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他要和一个女孩子表白。脸红红的,自弹自唱了首情非得已。女孩子一脸茫然,留学生说,注意她很久了,一见钟情,但他明天就要坐“灰机”回去了,所以希望能要到联系方式。
在一片哄闹声中,叶开拉陈又涵起身,回了房间。两个人又是一阵折腾,筋疲力尽。陈又涵今天结束得有点快,叶开揶揄他,他一本正经,“高原反应了。”完事后两人抱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再一起沉沉睡去。
第二天两人去了著名的布达拉宫,用一个小时匆匆转完了,身体只接收到一个讯号:觉累不爱。倒是出了布达拉宫以后,听别人介绍,又慢悠悠地在外围顺时针绕布达拉宫一圈,别有一番风味。坐在广场上休息时,竟真的见到了磕等身长头来朝拜的信客。年纪很大了,皱纹如刀刻般,却每一次下跪,每一次磕头都沉甸甸地让人动容。随后又去了大昭寺,在广场上看到一头神秘的山羊,围着寺庙前的雕像低头默默转着,陈又涵去逗它,被叶开拉走,“别打扰人家修行。”说罢两人爆笑。
拉萨可以称得上是一步一景,一景一诗。叶开突然就对陈又涵说,我给你背首诗吧。顿了一顿,轻轻吟诵:
那一日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
念完后,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看着广场上游人如织,每个人都在寻找着自己的缘分,或许就在下一个转角,或许就在下一次驻足佳偶天成gl全文阅读。陈又涵站起来,拍拍屁股,吐出两字,”好诗。”
第四天租了辆路虎,两人从拉萨向珠峰进发。天气很多变,漫长的公路上人烟渺茫,只能看到荒原起伏如兽。烈日,暴雨,大雾,风沙,甚至冰雹,都让他们经历过去了。到达羊湖那天天气正好,阳光普照,天空一碧如洗,和湛蓝的湖水交相辉映,不知是谁倒映了谁。近距离看,湖水粼粼,闪着细碎的光。风温柔地穿过,低沉地呜咽。叶开站在一块突起的大石头上,双臂伸展,微笑着看着举着相机的陈又涵,等他按下快门后,做了个收回手臂拥抱的动作。陈又涵不高兴,“重拍。”其实是想把那个动作拍进去。叶开上前是抱着他,“拍什么,人就在眼前。乖。”哄小孩儿似的,陈又涵哭笑不得。
随着旅途的深入,不断有雪山进入视线,每一座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神秘又凄婉的故事,让人心境也平和却又有着隐隐的压抑。叶开刚开始还会让陈又涵停车下去拍一拍,到后面,完全审美疲劳,眼帘子也不掀一下了,甚至生出了不真实感,“咱俩不是在做梦吧?”
陈又涵在他大腿上猥琐地摸了一把,“硬了。”
――所以不是做梦。
翻越海拔5200米的嘉措拉山,山口挂满了五彩的经幡,在风中习习而动,叶开随口念道,“风动还是幡动?都不是,是我的心,在为你而动。”被陈又涵点评为不科学的唯心主义,当即黑了脸,决定再不给他念诗了。但到达珠峰大本营时,叶开又嘴贱,“西藏,一块孤独的石头坐满整个天空。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陈又涵叼了一支烟含糊问他,“又是哪个措?”
叶开没好气,“海子!”
“哦,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劈柴喂马,周游世界。”
“做一个幸福的人。”叶开接下去。
陈又涵把他帽子往下一拉,盖住眼睛,“还是早点回去的好,我快不正常了。”转身假装没看到叶开在身后笑到要颠倒。
珠峰之行结束后又回到拉萨,休整一天后去了纳木错。通行的驴友得知他们的行程直呼浪费,应该还有更经济方便的路线,陈又涵直接把一根烟□人家嘴里,把话都堵了进去。经过唐古拉山口,又是漫天的经幡,与交错的雪山和蓝天交相辉映。在西藏古老的神话里,念青唐古拉和纳木错是生死相依的情人。纳木错的湖水是由唐古拉雪山融化的雪水聚集而成,澄澈如镜,平和地倒映着远方的情人,仿佛在遥遥相望,千言万语,都消散在穿越峡谷的风中,唯剩下千年不语的相伴。
再次回到拉萨,旅途已到终点。叶开舍不得,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回去的时间。在拉萨的最后几天,两人天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后就慢悠悠地在八角街,八廊学。西藏博物馆和书店、西藏大学之间游荡,看阳光从这个屋檐转到那个屋檐,躺在屋顶晒太阳,在低沉汇聚成一片的诵经声中安然入睡,又在四五点的阳光中醒过来,看鸽子扑棱棱地飞。时间停驻。
最后一顿晚饭,他们去了闻名遐迩的玛吉阿米餐馆。叶开继续给陈又涵科普,这里是六世□定情的地方,但现如今已变得十分喧闹和拥挤,食物十分一般,仅算是到此一游了。吃了晚饭出来,深夜的八角街依然热闹非凡,络绎不绝的人群在街头涌动,转经者磕着等身长头,嘴里默念经言。头顶稀落的星辰和一弯明月,成了他们在拉萨最后的一张背景。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标题党了sorry~~~~~~据说昨天更了一直没刷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