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陈又涵，你别犯傻！”还存留着他那略带激昂的语气，紧张的神色。

　　陈又涵将座椅放倒，打开天窗，看着漆黑如墨的夜。指尖习惯性夹着的烟很久都没有再吸一口，烟灰积了很长，很快便要燃尽。

　　他、杜唐，还有施文，他们三个是最铁最铁的哥们，那个时候，他们三个好得甚至可以穿同一条裤子，好得比现在他和乔楚的交情还深。他跟乔楚，虽说也有同窗情谊，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但毕竟掺杂进了很多现实的功利的色彩。这么说吧，如果有一天陈又涵生命有危险，施文和杜唐是可以豁出性命去救他的，而乔楚则是会权衡好一切后再决定的，当然，不排除他见死不救的可能。陈又涵并不觉得和乔楚的交情有什么不妥，双方都是功利性很强的人，这样明确的关系反倒干净利落，彼此爽落，各不亏欠。

　　只不过，现实如陈又涵，也最怀念当初和杜唐以及施文混在一起的日子。那是一种完全没有功利色彩，没有目的性的，单纯到只剩下友情的关系。

　　但如果深入细究，陈又涵明白，他对杜唐，和对施文，完全是两种感情。

　　陈又涵将烟蒂随手扔出窗外，手臂盖在眼睛上，在黑暗中，他努力回忆杜唐那张冷漠的面无表情的脸。陈又涵这辈子很少佩服什么人，杜唐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他身上有种陈又涵没有的执着和坚韧，纯粹到连陈又涵这种社会渣滓也觉得感受到了正能量老湿，我有了（师生）全文阅读。

　　蟋蟀在草丛里尖锐嘈杂地鸣叫。在如此舒适的微风里，陈又涵在脑中细细描摹杜唐的眉眼。他那双漆黑得如同黑曜石的眼睛仿佛就在定定地注视着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沉默又坚毅的警备线。

　　太久了，陈又涵甚至怀疑自己所想的杜唐根本就不可能是现在的杜唐。

　　在彼此不曾联系的时间里，在彼此都不曾注视的角落里，他们都已经悄然改变。

　　陈又涵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打电话给方乾，南方报社有限公司的第一把手，说明白了自己要去他旗下报社打酱油的意思。方乾答应得很爽快，他和陈又涵素有生意来往，这种人情何乐不卖？

　　安排好一切，陈又涵踩下油门，黑色卡宴在浓重的夜色中嘶吼着绝尘而去。

　　现在，他有一件更棘手的事需要解决。

　　叶开如他所料的那样，并没有这么快入睡。不过他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在书房里温习功课，这确实出乎了陈又涵的预料。

　　怎么说都是叶家的长孙，不轻易让自己的情绪外泄，不让不理智的感情左右自己的生活，这才是他们那种家庭里出来的人所该有的素质。

　　“谈谈。”

　　陈又涵抱臂倚着门框，看了叶开再灯下的侧脸一会儿，才出声。

　　叶开并不看向他，哗啦一声又翻过一页书，淡然道，“你说。”

　　“你该回家了。”

　　叶开手指一顿，又继续在顺滑的书页上摩挲，头也不抬，“你今天说过了。”

　　“你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我说得那么彻底。”

　　叶开终于啪地一声合上书本，看向陈又涵。橙黄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温柔，还是那样让陈又涵喜欢的眉眼，微微下垂的眼角，眼里的柔光在从窗口泄进的晚风中像一池水般荡漾。微微上翘的鼻尖，嘴角也是往上勾着的，即使是在紧紧抿着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好像眼前的他无时无刻都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然而微下垂的眼角明明看上去又是那么忧郁。

　　陈又涵对眼前这幅画面不为所动。叶开是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以为他是小九那样柔弱无原则的人，随便好言哄劝几句，就能满混过关，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理由。”叶开站起身，浑身的状态很放松，甚至有点闲适地走入客厅，经过陈又涵身边时跟陈又涵短暂对视，微微一笑。进了客厅，他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透明的最简单款式的玻璃杯，拿在叶开那双手里，也显得意外地好看和有味道，仿佛生活都从这杯水开始变得闲适温暖起来。

　　“我在外面有人了。”

　　“哦。”叶开点点头，双眼直视着陈又涵，片刻后，语气轻松地歪头反问，“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等陈又涵说什么，他提醒，“我记得我早就和你说过，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玩都和我没关系，我不会在乎，也不会生气，咱俩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陈又涵的外套还搭在手臂上，倚着门框，沉默地笑着，半晌后说，“我也记得，你说过好聚好散这个词，谁对谁都不负有责任，哪一方想散了，另一方都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或挽留。我有说错么？”

　　叶开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未减，“你没说错。那么现在你是要跟我好聚好散了么？”

　　陈又涵默认。

　　“那好吧九重紫。”叶开想了一会儿，语气有些遗憾，但这遗憾陈又涵分辨不出几分真心几分公式化，就好像恋人分手后总喜欢说的祝你幸福，who care？“我以为你对我是真喜欢的。”

　　“真的。”

　　叶开讶然而笑，手指弯起抵在唇边，头微微低着，仿佛忍不住了的偷笑，“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你跟哪个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真心的？对你来说，有区别的不是真心假意，而是真心的保质期。毕竟对你来说，一天的真心也是难得，应该好好利用对不对？”

　　“对。”

　　叶开站直身子，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却是温柔的，无奈地叹息，“我输了。”想了想，又问，“可以告诉我这一次的真心会是多久吗？”

　　多久……吗？陈又涵姿势未变，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但叶开还是在那一瞬间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变了，那样细微的改变，如果不是叶开太过了解陈又涵，甚至可能忽略掉。那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大概，只有在想起哪个特别重视的，一旦想起就能把他带到某种温暖永恒又纯粹的时光中的人才会出现吧？

　　这个问题问得果然还是蠢了。如果说叶开刚才还能自持着从容潇洒的姿态，那么这一刻，钻入心尖的，毫无疑问，是嫉妒。

　　叶开看了陈又涵片刻，等不到回答，毫无预兆地将手中的杯子往墙上狠狠砸去。玻璃杯应声而裂，碎片哐嘡砸在地板上，泼出去的水在地上形成一圈不规则的水渍。

　　尖锐的碎裂声后，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陈又涵拉开门，“晚上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天我送你回去。”一只脚已经探出门外，陈又涵又停下来，背对着叶开说，“对不起。”

　　门沉重地关上。

　　叶开蹲□，脑袋埋在臂弯里，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沉默着进入卧室，拉开衣柜，把东西一件一件拎出来，重新叠好，放进背包里。说起来其实也没多少好整理的。他环顾了一圈，看到之前洗回来的照片，有些已经放进相框里了，有些收进相册里。叶开把所有的照片拣出来，收进背包的夹层里。反正这种东西留给陈又涵也是没有意义的，真正需要依靠这些来疗伤的，是自己。

　　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陈又涵来送自己，一个人悄悄走了反倒干脆利落。他背着背包，怀里还抱着自己的暑假作业和课本，在楼下拦了一辆的，二十几分钟后，他回了家。

　　这个点大家到时都还没睡，看到叶开突然回来，都很吃惊，围上来，问，“陈又涵那臭小子欺负你了？”

　　叶开神色如常，摇摇头，微笑着，“哪有，他要出差，我也刚好快开学了，回家来找找状态，免得开了学还调整不回去。”

　　叶瑾见他面有倦色，叮嘱他赶紧上去睡觉。叶开落得清静，忙不迭逃上去了，洗过澡，躺在床上，双目瞪着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睡着前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世界上还有哪个人能这么忍陈又涵，还有哪个人能做到他这地步？陈又涵是他的，逃不了。

　　好像暂且把玩具借给邻居家的男孩玩一阵子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别打我！要打也别打脸！深情攻有杜主编一个就够了，陈又涵必须换个口味啊，不然怎么对得起老娘给他【花花公子】【神经病】的设定，他的人生，就是要想一出就是一出，充满意外和惊喜。等到他哪天懂的筹划未来了，舍得把某个人考虑进未来里了，才是真正成熟了的陈又涵！所以，→ →【这是一个关于渣攻进化的故事】，这种【亲眼看着某个熊孩子渐渐成长的家长既视感】难道不满足么。。。。。？【你滚。。。。

　　另外，【求你们收藏】【给跪】【拜三拜】【严肃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