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夏老师……”梁超看着夏唯承,连忙解释道:“我并没有觉得同性恋有什么错,更不觉得是变态或可耻……而且我……”梁超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没再继续说下去,片刻之后,他看着夏唯承忽然微笑了起来,轻声道:
“夏老师,现在我18岁了,能给我说声生日快乐吗?”他虽然笑着,但声音里却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夏唯承听着他的请求,看着他哀伤却依旧努力微笑的样子,忽然有些愧疚,片刻后轻声启唇说道:
“小超,生日快乐。”
听了夏唯承的生日祝福,虽然是要来的祝福,梁超还是欣慰的笑了起来,看着夏唯承诚恳的道:
“夏老师,谢谢。”说完,看向一旁的江征道:
“江教授,能和我聊聊吗?”是请求的语气,仿佛刚刚两人之间从未剑拔弩张过一般。
江征没想到梁超会这个时候找自己聊天,毕竟现在都十二点多了,沉默了片刻,他松开了夏唯承的手轻声道:
“你先回房间休息吧。”顿了顿又叮嘱道:“早点睡,不用等我。”
“哦。”夏唯承虽然有些奇怪梁超怎么突然要找江征单独聊天,但也并没有多问什么,轻声应了一声,便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江教授,你去阳台等我一会吧,我回房去拿点东西。”梁超看着江征道,语气还算有礼貌。
江征也没多问什么,沉着脸点了点头便去了阳台。
阳台上放着一个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江征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去,不算耐心的等着梁超。
毕竟已经十月份了,夜里的风有些凉,江征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风吹来,不觉打了个寒颤,正考虑着要不要回房加件外套,梁超就走了过来。
他拉开江征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然后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拿了打火机想要点燃,但刚打燃了火,就被一阵夜风吹灭了,他弯了弯唇,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然后左手拢成一个半圈,右手再次打燃了火,这次顺利的将烟点燃了。
吸了一口后,熟练地吐出烟圈,在袅袅烟雾里,他的脸不似初见般稚嫩,反而多了几分慵懒和深沉,与他在夏唯承面前的乖小孩形象孑然不同,他将烟盒和打火机推到江征面前问:
“来一支?”
“不用。”江征没有拿桌上的烟,淡淡的回答到。
“不会?”梁超将烟夹在两指间,送到唇边吸了一口,熟练的吐出烟圈,随口问道。
“会。”江征沉声道,顿了顿又道:“夏老师,不习惯床上有烟味。”
梁超吸烟的动作一顿,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笑,不知道是苦涩还是欣慰,片刻以后,他将烟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沉声问到:
“你和夏老师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月。”江征没打算隐瞒什么,如实的回答到。
“那……认识多久了?”问这句话时梁超明显犹豫了一下,或许在他内心深处并不想知道这个答案,或者说是害怕知道这个答案,但终究是敌不过好奇心,还是问了。
“一个多月。”江征沉声道。
听到这个答案,梁超忽然苦笑了起来,脸上满是不甘和懊悔的神色,这一次他并没有任何的掩饰,就那样将最真实的情绪暴露在江征的面前,然后看着江征道:
“我真的很讨厌你!”
“哦。”江征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平静的道:
“我对你也没什么好感。”
听了这话,梁超忽然笑了起来:
“你倒是诚实又直接。”顿了顿继续道:
“你的出现,坏了我精心策划了四年的表白,我不该讨厌你吗?”他吸了口烟,缓缓的吐出来,继续道:
“四年前夏唯承来我家给我做家教时,我就喜欢上了他,或许你会觉得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说喜欢太离谱太好笑了,但是我就是喜欢他,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也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是想亲他,想抱他,想上他的喜欢。”
梁超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夏唯承的心思,在他看来,他除了身理年纪比江征小,其他都不比他小,和他说话也完全是以一个男人,一个情敌的口吻。
江征听到梁超如此露骨的话,不自觉皱了皱眉,然后沉声吐出一句话:
“喜欢他是你的权力,但其他的,就别想了。”顿了片刻,十分笃定的说到:
“因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对于江征话里表现出来的笃定和狂妄,梁超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自嘲一般继续道:
“我以前从不信命,我只相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可是现在……”梁超脸上的笑更深了一些:
“为了这次见面我整整准备了四年,风雨无阻的锻炼身体,只想着见面时,能比他高比他壮,努力的看那些枯燥乏味的伦理学书籍,只想着见面时,能和他有共同话题,甚至去改了自己的名字,只希望他明白我不是胡闹,而是真的喜欢他,爱他!
我几乎每个月都会给他通电话,东拉西扯的说上一堆,末了总会问一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直到前两个月他答案都是否定的,我眼巴巴的等着十八岁生日的到来,只要我到了十八岁,就能用‘男人’的身份,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喜欢他,请他和我交往,我终于等来了十八岁,但偏偏你出现了!
或许你晚出现两个月,又或许我早出生两个月,我期待的爱情,都不至于还没表白,就这样被毙了。”
梁超说话时,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他用手捻灭了快吸完的烟蒂,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声音无比无奈的道:
“你看,这就是命!”
梁超的语速很慢,与其说是在给江征说,倒不如说是在总结这些年自己的心路历程。
江征没接他的话,他还没大度到去安慰一个情敌,吹着冷风,坐在这里听他絮絮叨叨的说喜欢自己的男朋友,不斥责,不打断,已经是他能保持的最好的教养了。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预感到或许自己这四年的准备都白费了,来的时候我都想好了,要在他面前表现出特男人的一面,可是你的出现,把我一切计划都打乱了,我不得不又演回了以前那个懵懂的天真的小男孩,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夏老师才会像以前那样照顾我,关怀我。”梁超吸了口烟,继续接着说:
“刚来那天我就知道你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但我不甘心呀,毕竟我为了这次见面已经准备了整整四年了,不和你争一争,怎么对得起自己这四年的时间,所以这些天就给你们各种找不痛快,变着花样的和夏老师亲近。其实说实话,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是还是蛮佩服你的,看我装了这么久,到了我今天成年了才站出来宣誓主权。”
“我不需要宣誓主权。”江征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淡淡的说到:“夏老师的性格也不用我来宣誓主权获得安全感,我只是觉得大家这样装下去有些累罢了。”
“对!”梁超笑得更加苦涩了,垂了眼睑道:“夏老师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所以这也是我不想和你争下去的原因,我有很多方法和手段可以分开你们,但是却无法让他爱上我。”
“其实我对夏老师最初的感情也不是爱情,更倾向于亲情一些,我……我爸在我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可能是从小缺乏父爱的原因,所以在我突发急性阑尾炎,他背着我下了三十层楼梯,将我送去医院后,在我青春期叛逆离家出走,他找了我整整两天后,又帮我教训了那些要我教保护费的小混混后,开始格外的依赖他,而后来,这种依赖就渐渐变成了占有欲,想要得到他,想要一直将他留在身边。”
“直到你出现前,我都觉得自己是有希望的!”
说完这句话,两人陷入了沉默里,直到梁超手指尖的那点星红快要燃尽时,他才继续开口道:
“我们今天的聊天内容别告诉他,也别告诉他我喜欢他,好好对他,永远别欺骗他,别背叛他,如果你敢负他。”梁超的眼里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狠厉,铿锵的吐出一句话:“我会和你玩命。”
说完这句话,梁超用手捻灭了烟,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到拐角处他忽然停了下来,背对着江征道:
“我明天就回去了,如果你们要‘闹腾’能不能等我回去以后。”
说完没有等江征回应,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梁超走后,江征沉默着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脚竟然麻了,他忍着木木的刺痛,在原地走了两步,等到那阵痛感消失后,才抬步回了房间。
原本以为夏唯承已经睡了,但打开门时却发现他靠着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看进去了没有。
“怎么不睡觉?”江征进来轻声问到。
“在等你。”夏唯承抬头看着江征道。
江征掀开被子坐进去,夏唯承将书收起来,就要往他怀里靠,江征往旁边摞了摞,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道:
“我身上凉,别挨太近。”
夏唯承也感觉到了江征身上的凉意,但他并没有理会江征的话,而是靠了过来,将自己温暖的身体贴在了江征身上,轻声道:
“我帮你暖暖。”
说着就将江征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放到唇边,呼着热气,一边给他暖着手,一边道:
“聊什么聊了那么久?外面冷,也不知道进来加件衣服,看你手冰得。”说着又在他手上轻轻呼了热气。
看着夏唯承努力为自己暖手的样子,江征的唇不自觉勾了勾,凑过去在夏唯承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垂眸看着他,低声道:
“夏老师,你真好。”
冰凉的唇印在夏唯承的额头上,夏唯承这才感觉到江征的脸也是冰凉的,于是将他的手搭到了自己的腰间,没有隔着衣服,而是直接放到了自己皮肤上,然后双手捧了他的脸,想用掌心的温度让他的脸暖和起来。
江征的手被夏唯承搁在腰间,掌心感受着从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暖,虽然十分贪恋这样的温暖,但又怕冰到他,正想要收回手,忽然触到了他腰间的伤疤,那凹凸不平的疤痕,触觉十分明显,江征的手忽的顿住了,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耳朵里忽然响起刚刚梁超对他说的那句话:‘好好对他,永远别欺骗他,别背叛他。’
别欺骗他!别欺骗他!别欺骗他!别欺骗他!
这四个字一直盘旋在江征脑海里,仿佛是有人在不停呐喊,每个字都扎在他的心上。
这时夏唯承却忽然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轻轻的吐出三个字:
“你更好!”
第39章 担忧
夏唯承的声音很轻, 但此刻这三个字听在江征耳朵里却如同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上气来,一瞬间无尽的愧疚和心疼, 疯狂的涌了上来,他手抚着夏唯承腰间的疤痕, 就像是抚着满是尖刺的荆棘, 刺得他的心翻江倒海的疼。
他逃避一般迅速的将手从夏唯承腰间拿开,垂眸看着他, 沉着声音吐出一句话:
“我不好, 一点也不好。”
夏唯承十分不赞同江征的妄自菲薄, 他双手捧着江征的脸, 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声音坚定而诚恳:
“你很好, 特别好,没人比你更好。”说完后再次将唇覆盖在了江征唇上。
他的唇柔软而温暖,而江征的唇却颤抖而冰冷。
夏唯承轻轻的缓慢的亲吻着江征,想将自己唇瓣上的温度传递到对方的唇上, 固执而又小心翼翼。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 “吻”不但能表达内心深处的爱意,还能温暖对方的身体!真是极其美妙的一件事情。
辗转反侧, 分分合合间, 夏唯承炙热的唇很快就让江征冰冷的唇温暖了起来, 可是这个吻都是夏唯承一个人在进行,江征一直沉默而被动的接受着。
夏唯承有些疑惑, 以前自己像这样主动亲吻江征,他早就安耐不住,更加激烈的回吻自己了, 可现在……难道刚刚梁超给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
这样想着,夏唯承犹豫片刻,离开了江征的唇,注视着他,这时他才发现,江征神色十分黯然,像是藏着很重的心事一般,这样的神色他以前从来没在江教授脸上看到过,夏唯承忍不住轻声问到:
“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江征垂眸看着夏唯承,见他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关心,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很想把压在心里的秘密都告诉他,包括他,包括陆源和秦执 ,可是他不敢,特别是在触摸了夏唯承腹部的伤疤以后,那种深深的愧疚感和对失去他的恐惧,逼得他半个字都不敢说。
江征抬手搂住夏唯承,手上用了很大的力道,搂得他紧紧的,仿佛他一松手他便不再属于自己了,许久后艰难的问道: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甚至做了些很不好的事情,你会讨厌我吗?会不理我吗?会……离开我吗?”
刚和夏老师在一起时,唐孝找他谈话时说‘如果有人敢欺负他,拿他的感情开玩笑,他豁出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那人好过。’刚刚梁超也对他说‘如果你敢负他,我会和你玩命。’
江征不怕别人来找他拼命,独独只怕他离开自己。
夏唯承听了江征的话,见他满眼的担忧和顾虑,心下猜想着他所说的不好的事情,是不是商场上那些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事情,犹豫了片刻,看着他微笑着道:
“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
夏唯承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太沉重了,于是给江征开个玩笑,没想到江征听了他这句话,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急促的问道:
“如果是误伤呢?”顿了顿又道:“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让别人受了伤呢?”
夏唯承愣了一下,没想到江征会这样认真的问自己这个问题,想来他心里一定压着什么过意不去的事情吧,他抬手抚上江征的脊背,轻轻抚摸着安慰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