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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嘉嘉 贺周周 2677 2026-09-01 21:51

  “嗯,回去吧。”

  说着,他露出一个平常的,像往日一样柔和的笑容。

  十点二十分。

  JA总裁办。

  “傅总,查到了!目的地是国内,离越南边境很近的一座城市,这趟航班刚关舱门,还在排队等待起飞,应该来得及联系机组——”

  “不用。”

  “……不用阻止傅闻禹离开京珠吗?”

  向来厌恶浪费时间的上司,没有再回答一遍这个重复的问题。

  男人高大冷峻的身影逆着光,背后是一片剔透的玻璃窗,日光灼灼,令安娜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只能听见他无波无澜,却显然不容置疑的沉淡声音。

  就像平时在商务会议上那样。

  “联系警方,告诉他们傅令坤经由越南偷渡回国了。”

  安娜一时愣住,几秒后,立刻反应过来:“您是说,傅闻禹今天是去找傅令坤的?”

  傅总这位昔日的堂弟,如今会出现在兰先生身边,果然不是巧合。

  很可能是出自傅令坤的授意。

  所以他们是一伙的,或许是出于某种对傅总的仇恨结成了同盟,但究竟要做什么……?

  安娜还来不及彻底捋清思绪,找到这一连串意外背后的逻辑,就听见男人低沉喑哑的回答。

  “嗯,傅令坤是回来报复我的,一定带了帮手回国,他的目标是兰又嘉。”

  “而傅闻禹打算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个麻烦。”

  薄而凛的唇线里吐出的字句始终平静,却令听者难掩震惊。

  “我猜,大概是要杀了他。”

  就像五年前那混乱至极的一天里,悔痛不已的闻婉华,在崩溃之际,举起利刃冲向了她眼中的罪魁祸首一样。

  人生来是一张白纸,纸上最鲜明的色彩常常由至亲之人烙下。

  傅呈钧在很多年前就明白这一点。

  他也有一张这样被染成了灰蒙暗色的纸。

  一直以来,他从未想过要改变这张纸上的色彩。

  他全然认可这种色彩。

  因为从爱而不得抑郁自杀的父亲,到自食恶果逐渐疯癫的婶婶,再到连丧两子一病不起的爷爷……甚至今日主动踏进深渊的堂弟。

  他所见过的一切,都在反复证实这种色彩。

  爱是一种危如朝露的自毁。

  而爱的背面,那些可靠、坚固的东西支撑着他一路走到今天,令他鲜少陷入动荡的混乱,更令他从未真正尝到过溃败和绝望的滋味。

  就像眼前的这一刻,占据支配地位的绝对理性,再次引领他迅速穿过迷雾,窥见了最关键的逻辑,找到了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这是一条理智、正确的路。

  从不曾将他引向过深渊。

  “我明白了,傅总,我现在马上联系警方,只要跟着傅闻禹,就能找到傅令坤。”

  短暂的震惊之后,安娜神情肃然,机敏又利落,像极了另一个此时远在光海的秘书。

  话音落地,在格外紧绷的气氛里,傅呈钧却仿佛听见了另一道幻觉般斑斓的声音。

  曾越过嘈杂电波,涌入他的耳畔。

  ——“那她一定让你觉得很省心。”

  清澈的,温暖的一声应。

  近得就像正将人拥在怀里。

  紧贴着冰凉的面颊与眼睛。

  这一刻的日光异常强烈,自窗畔源源不绝地涌入,照得人头晕目眩。

  绵延多日的疼痛深处,心脏搏动的速度愈发快了,近乎要冲破胸膛。

  安娜刚刚结束与警方的通话,就听见上司的吩咐。

  “安娜,今天剩下的日程安排全部取消,让司机备车,我要外出。”

  她愣了一下,连忙道:“好的傅总,我马上通知,您需要我一起去吗?”

  傅令坤一事的发展叫人措手不及,以傅总思虑缜密、雷厉风行的个性,显然是有一系列相关的事要去处理。

  她看见傅呈钧向门外走去,脚步沉稳利落,声音平淡如昔。

  “不用,你留在这里。”

  还看见他始终没有回头。

  男人身后,玻璃窗里涌进的光线铺天盖地。

  几乎像在烧灼他的所有。

  十点三十五分。

  机场高速。

  车窗外风景向后不断飞逝,日光穿透茶色玻璃,淡淡地映亮在垂在膝上的苍白指尖。

  后座里的兰又嘉侧着头,出神地望着窗外流动的蔚蓝天空。

  坐在他身旁的同伴正笑着说话:“……宋哥,你居然直接把车停在机场就出远门,那等一趟旅行回来,得交多少停车费啊。”

  前方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挑了挑眉,亦笑着回应:“还行吧,早就一次性付清了。”

  “诶,一次性付清?”

  “因为是买的车位。”

  “……真的假的?原来机场的车位可以买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车里回荡着热闹的聊天声,孟扬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

  可眼睛却很静,一直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身边的人。

  被注视的人浑然不觉,始终一言不发地凝望着远处的天穹。

  身后的机场已经越来越远,遥远的天空中,不时航行过起降中的飞机。

  飞机远得像个不真切的小点,淡白的航迹云也很快消失。

  而他清瘦单薄的侧脸线条,浸没在夏日光影里,像透明易碎的水晶。

  宋见风便也收回了时而望向车内后视镜的目光。

  他的声音依然是恣肆随意的:“不能,开玩笑的。”

  可惜这个玩笑没有用。

  这一次,他转移不了兰又嘉的注意力。

  孟扬大概也不能。

  即使这个满眼担忧的年轻助理,仍在试着努力。

  “对了宋哥,你应该不知道吧,今天下午有我和嘉嘉的对手戏,我那个角色一共就两场镜头比较多的戏,都排在今天了,说真的,怪紧张的……”

  被喊到名字的人终于恍然回神,侧眸望来。

  接着他的话问:“嗯?为什么紧张?”

  孟扬就说:“因为今天要拍我英勇就义的那场戏了啊——好吧,是差点英勇就义,先说好,我中弹倒地,奄奄一息的时候,要是演得太浮夸了,你可千万不能笑场啊!我一定会留下终身心理阴影的!”

  他碎碎念着,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随之漾开一缕笑,话音认真地应下来:“知道了,我一定只在心里笑。”

  “心里?心里也不行!等等,不对,你不是应该鼓励我说我肯定能演得很好,不用紧张吗?”

  “哦,对,你肯定能演得很好,不用紧张。”

  “……要不要这么敷衍啊嘉嘉!”

  车里洋溢着青春热闹的笑声。

  前排的宋见风也扬了扬唇角。

  但没有笑。

  因为后视镜倒映出的风景里,尽管兰又嘉的神情看上去已经同平时一样灿烂明媚。

  可他垂在膝上的双手,却始终紧紧地握着什么。

  握着那个被人留下的速写本。

  十一点五十六分。

  中越边境,某市。

  机场内,行色匆匆的旅客中,散布着几个外形毫不起眼的男男女女,耳朵处戴着隐蔽的通讯设备,偶尔擦肩而过时,仿佛互不相识。

  是刚刚到位的便衣。

  机场外,当地警方的车辆逐渐在不同点位布控完毕。

  已然严阵以待。

  中午十二点三十九分。

  云县,片场附近。

  颜色活泼靓丽的跑车缓缓驶入停车场,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庞。

  她的目光四处逡巡,很快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作风张扬的大小姐立刻按了按喇叭,探头出来喊:“杵在这儿干嘛呢?要走的话就把车位让给我。”

  男人循声回头,顺手掐灭了指间尚未燃尽的烟。

  开口时的嗓音有点沙哑:“快了,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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