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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嘉嘉 贺周周 2540 2026-08-26 12:33

  在认识嘉嘉之后,在给嘉嘉做了一个月助理之后,孟扬渐渐觉得,如果能成为一个最好的经纪人,也不比做演员差。

  他想看见嘉嘉成为最好、最红的演员。

  但是嘉嘉说自己要出国治病,不再拍戏了。

  嘉嘉到底生了什么病?

  为什么越来越消瘦、虚弱?

  孟扬始终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奄奄一息的四眼仔没有去捂胸口的血洞,反而去揉自己没了厚厚眼镜遮挡,视线模糊的眼睛。

  “我哭了你就别哭了,我自己丢人就行了。”

  “其实一点也不疼,我是不是没被打中啊?”

  “我就知道我不会那么倒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真的不疼……别难过。”

  轻快的话语渐渐消弭于混乱的杂音中。

  耳畔尚有枪响,世界却已寂静下来。

  那双温柔的眼睛变得更加悲伤。

  梅教授喊了卡,她说:这条过了。

  米悦姐抹了把眼睛,笑着给他鼓掌。

  嘉嘉也在笑,目光里的悲伤很快和这个一条过的镜头一起消逝了。

  孟扬对他说:“虽然不小心改了词,但我演得还不错吧,嘉嘉,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嘉嘉向他伸出手:“快从地上起来,一起去看回放——我哪有不高兴?我都被你带进戏里了,到现在都没出戏。”

  他的眼睛依然很美,即将露出熟悉的灿烂笑意。

  掌心单薄却温暖。

  孟扬被他拉起来,没出息的眼泪反倒掉得更厉害了。

  他想,自己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嘉嘉喜欢闻哥,闻哥总能逗嘉嘉笑。

  比他成功得多。

  可现在,闻哥不见了。

  还有谁能让嘉嘉真正开心起来?

  三点十六分。

  救护车内。

  耳畔始终嗡嗡作响,仿佛还萦绕着纷乱的脚步、刺耳的枪声。

  和特警破门而入之时,末路赌徒难以置信的阴狠怒骂。

  年轻男生坐在车里,身上一片狼狈,到处都沾染着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

  可他因失血变得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不觉得痛,也不感到惊恐,始终目光空茫地望着虚空中的不知哪一处。

  直到敞开的车门边落下一道淡灰的身影。

  警察递进来一部刚从证物袋里拿出来的手机,言简意赅道:“他找你。”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已经接通的电话。

  备注名是很久违的字眼。

  他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自远方涌来的电波底噪里,很快响起一道冷峻低沉的声音。

  “傅闻禹。”

  他下意识道:“我早就改名了。”

  那人一时没有说话。

  而他忽然笑了:“我现在叫闻野,傅闻禹的闻,你知道是哪个野吗?”

  “野种的野。”

  “是我妈带我改完名以后,亲口告诉我的——我本来以为是原野的野。”

  他笑着介绍完自己的名字,然后问对方:“傅呈钧,我是不是从来都活得像个笑话?”

  片刻后,他听见傅呈钧说:“你把他骗回了国,警方才能这么快抓到他,这一次,他的罪名会很重。”

  就事论事,没有丝毫波澜的回答。

  却又像是某种冷冽的安慰。

  闻野沉默几秒,有些恍惚地说:“你找我想问什么?”

  紧接着响起的声音依旧漠然:“傅令坤为什么会注意到兰又嘉?”

  他就知道傅呈钧是来问这件事的。

  来问这一连串突发意外里,或许唯一一件真正超出了那个人想象的事。

  “是因为我。”闻野说,“我偶然看到了兰又嘉,和那颗蓝钻。”

  “那段时间傅令坤一直用我妈要挟我,逼我去跟你打继承权官司,帮他拖延时间,让富安陷入舆论风波,最好能搞黄你跟政府合作的那个项目,他弄出来的亏空就没那么快被发现……我不想做这件事,不想听别人讨论我到底是不是个野种。”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来,我还在想那颗蓝钻,就顺口问了他,他说不可能是你手头的那颗,但我不相信,我直觉它就是你妈妈留给你的那颗奥罗拉之心,小时候我对它很好奇,常常去你的柜子里偷翻出来看,很熟悉它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很久,直到傅呈钧问:“所以你开始蓄意接近兰又嘉,想要确认这件事?”

  是因为他想要找到其他更好用的靶子,跟傅令坤做交换,免得自己的可笑身世和丑陋伤疤,被残忍地揭开。

  还是因为,早在那一刻,他就已经被那道聚光灯下的身影吸引,才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拙劣借口,去接近对方?

  其实闻野早就分不清了。

  但他说:“对。”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调未改,又问:“你在哪儿见到了兰又嘉和那颗蓝钻?”

  闻野答:“两个月前,在音乐学院,他的毕业晚会上……台风那天,我听到你给他打电话,就是他哭着说你中途离开了的那场晚会。”

  兰又嘉唯一等待着的听众中途离席,那首悲伤至极的钢琴曲孤独回响,所以他离开了傅呈钧。

  而有一个不被期待的陌生听众,也是从那一晚起,莽撞地闯进了他的生命。

  一个人来,另一个人走。

  命运就这样阴差阳错地交错。

  这句话之后,是听筒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闻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黯:“傅呈钧,我从来没想过利用他的感情来报复你。”

  那道始终平静漠然的声音,也终于染上难以分辨的沙哑。

  “嗯,就像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他。”

  闻野又笑了。

  他笑着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任由廉价的水珠一颗颗滚落,与蜿蜒的血迹混成一片。

  也洇湿了放在面前的屏幕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

  时至今日,他仍要悲哀地恳求那个永远都冷酷、理性、强硬,也因此近乎无所不能、无法打倒的人。

  而这已经是他唯一能为嘉嘉做的事。

  “别让他知道我是谁,他会难过的。”

  “求你了,哥。”

  傍晚五点三十七分。

  停车场。

  黄昏将近,四周的车辆来了又走。

  有一辆车从上午驶入以后,就一直停在这里没动。

  车窗半开着,不知燃尽了几根烟。

  手机屏幕上滑过一则新闻简讯:偷渡客非法携带枪支弹药入境,拒捕后与警方爆发激烈冲突……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了这则简讯许久,里面分明没有写出任何细节,却直叫人心有余悸。

  幸好,那个原本是这群危险分子目标的人,此刻还好端端地待在不远处的片场里。

  他这样想着,下意识推开车门,想去片场里看一眼。

  哪怕是以探望妹妹的借口。

  可他还没有走出多远,就看到了前方路边停着的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缄默的,铺满了霞光夕阳的车。

  宋见风看着它。

  渐渐停下了脚步。

  晚上八点五十三分。

  片场外。

  今天的戏份全部拍摄完毕,面露疲色的青年已经换下了戏服,卸掉妆,由助理陪着回酒店休息。

  他们聊着天,并肩走出了化妆间,头顶是无边夜色。

  耳畔却传来一道沙哑低喑的呼唤。

  “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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