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寒光蛰眼,她抬起头时,剑已没入心口。
他说过,只要再见到她,一定会杀了她。
果然,一语成谶。
月歌剑出鞘,三步必染血。
及近时,黑色斗蓬内霍然飞出一缕银丝,他心中疑惑,可那蒙面女人的额间,分明一朵出水芙蓉――花音砂。
他不会认错,他没有杀错。
“花溪洛!”
黑色斗蓬滑下,白色面纱飘落,曾经他最爱不释手的黑发,霜白枯断,曾经他最眩惑神迷的如花娇颜,血痕交错。
他的手陡然一抖,她的手却用力握紧剑锋,血溢指间,直视他的瞬间,惊痛了他的心。
“怎么会……你怎么会……”
仅是三月未见,她竟然红颜白发,花容尽毁。
“王爷,您的剑……刺歪了,容贱妾……帮您纠正一下。”
她拨出剑,对准心口,狠狠倾身朝前,扑向他……
(节选自正文第2章)
―――
大秦帝国旧史,有一位为帝国建立垫定了坚实基础的传奇的白发王后。
她长于西秦国青楼,乃当世名妓,倾国倾城。
后以公主之身,嫁入仍是恭亲王的圣祖皇帝的王府中。
恭亲王极恶之,入府三月,不入其园,她却与极受宠的侧妃一起传出喜脉。
传言她与亲哥哥乱仑,孕下一子夭折,后被恭亲王休离。
整整五年,恭亲王为寻她,踏遍千山万水,终在她与齐国君大婚前夕,将她掳回秦国。
不足一月,齐国君为她开战,杀至秦国。
恭亲王却为了她,在登基当日即颁布退位遗诏。
齐国君为她终生悬置后位,一生无子。
传言,她盈荡放浪,领一班艳尼,败退匈奴千军。
传言,她城头一曲,保秦国安康,修得秦齐两国百年和平共处。
传言,她聪慧无双,一手将圣祖皇帝送上皇位,为大秦帝国统一天下垫定了第一块金砖。
―――
ps:纯爱情故事,正剧,温馨轻松间或有虐,偶尔压抑是为幸福做铺垫,只需坚持一下自然云开月明,结局圆满幸福。
正文一
001.芙蓉额纹
未近午时,天低云涌,黑沉沉地似已近黄昏。
秋风萧瑟,卷着秋草枯叶,打着旋儿地扫过人烟寥落的街面,堆缩在墙角。
城门紧闭,内外皆严兵列队,谨慎盘查往来商客行旅。
时下正值西秦国与东齐国交战,颖川郡正处于前线位置,战事刚传来时,城里的百姓已逃去大半,这里是两国贸易交流最繁华的郡城之一,现在也没多少人敢往这里赶了。
这时,官道上霍然出现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朝城门行来。
守将乐征,朝左右守兵打了眼色,挺身提戟,迎了上去,拦住车马,按律搜查盘问行经缘由。
驾车的劲装男子,递上通关牒,低眉敛眸,态度恭敬地说道,“我家夫人身染重疾,需得在此停留歇息半晌,上灵引山求医。”
守兵冷哧,“求医?怕是没那可能了。日前京上下令,凡是通往东齐国的官道山路都必须封锁。那入山路已经被封了,要想到水镜仙府求医,除非你们插着翅膀飞过去。”
另一个守兵目光一厉,就要掀帘子,“里面的人都下车,小爷我要查个清楚,怕不是什么通敌越国的奸细吧!”
手还未碰上帘子,立即被劲装男子挡住,男子沉喝一声,“住手,休要对我家夫人无礼。”
这一声深蕴内力,震得守兵一个机伶儿,惊出一身冷汗。
其他人见状,提着长戟围将上来,乐征看完通关牒,正要开口阻止,车内的人先行了一步。
“各位军爷,且慢。”
漫漫枯黄卷天,四野一片昏黯,战时低糜的气息紧窒人心,然而,这车内传出的一声轻唤,宛如清泉灵音,转过心间,柔柔地漾开一片沁人的舒意,教听者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乐征不禁浑身一震,朝左右低斥一声,“退下!”
他回头时,便见一只纤白如玉的手,由青衣婢女轻轻托住,笼在一袭霜色宫锦下,锦华流光,却远不及那根根玉笋,晶莹美好,如脂如膏,顿时让人移不开眼。
弱柳纤姿,盈盈落地时,乐征一时竟不敢抬头去看那女子面容,双眼落在堆满银丝鸢纹的荷褶裙角。
隐约听到守兵低呼,“好漂亮的花额纹。”
他立即抬头探看,女子已垂首福身,道,“妾自出京以来,未知已封山。即不成行,还望军爷通个好,让我主仆三人进城歇息。”
说着,女子便从腕上拨下一只通体碧玉的镯子,递给乐征。黑色斗蓬下,白纱掩去女子面容,只露出雪白额间一朵艳色芙蓉花,栩栩如生,似有暗香袭来,乐征怔怔然接下玉镯。
“这马车我们便不要了,容官爷们行个便,我们徒步入城即可。”
女子说话间,劲衣男子又甩给守兵们一包碎银。
“通关牒并无问题,放行。”
看着那婀娜身姿转身将行,有人很好奇,“征哥,蒙头遮面的也不看看,万一是敌国……”
“闭嘴!”
女子脚步轻软一顿,乐征心中莫名不忍,喝声重急几分。
守兵看上司一脸隐忍薄怒,眼下又得了重金,便摸摸鼻子退回去了。
那主仆三人渐行渐远,乐征的目光也悄然跟随,直到街头拐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舍地收回眼光。
会是那个倾国倾城、聪慧果敢的绝色女子么?
虽然花额纹早就流行于民间,但能拥有那般美丽如生的额纹的女子,他平生仅见一人,痴忆难忘,便是东齐国长公主——姜玉琤。
传言她长于西秦,是有名的青楼“花伶阁”的阁主,从未操琴歌舞,却引得万千名流雅士争相竞逐,一掷千金,只为睹红颜一笑。
后来她以东齐国长公主之名,至西秦国和亲,甫入宫便治好了皇太后多年的顽疾。咸阳突然暴发百年未见的瘟疫,经她妙手仁心,力挽狂澜,传为坊间美谈,百姓皆称其为“花仙子”。
北方匈奴连犯十一城,咸阳城汲汲可危时,是她巧计惑敌,为恭亲王的军队赢得宝贵时间,终将匈奴赶出阴阳关,缔结和盟。
东齐国犯边,她以城头一曲退雄师数十万,却被传为东齐国奸细。
虽然她有倾城貌、无双智,恭亲王却独爱侧妃,她终是被休弃,逐出秦国。
但又传出恭亲王为她与父王闹僵,并悬赏千金,五年内踏遍四国山川,只为觅她芳踪。
她到底是秦国的仙子,还是敌国的细作,众说纷纭。
她是恭亲王最厌恶的妓伶,还是放在心尖上的人儿,无人知晓。
“恭亲王驾到,立即开城门!”
一声大喝,惊醒乐征的幽思,又见一骑飞至,骑士手中高举的黑漆鎏金字腰牌,在昏黯的天色下,耀目刺眼。
空旷的官道上,开来一支黑甲精骑,浩浩荡荡,气势冷肃,高举的墨色牙旗上招展着一个“云”字,苍劲威武。
正是拥有西秦国不败战神之名的恭亲王爷——司徒琉云,亲率的部队。
乐征心头一惊,暗道,不会这么巧吧?
他急忙迎上前,执腰牌的骑士便抖出一张画相,喝问,“可有见得此额纹女子入城?”
本想拒称,哪知旁边守兵争功邀赏,立即将刚才的事细说一遍。
话未落,又有三骑飞奔而来,当首一骑,勒马急停,听得那执腰牌的骑士回禀详情,目光横扫过守兵直指那停在墙头的马车。
“你们拦了她的马车,迫她徒步入城?”声音清冷悠缓,尾音略略一扬,便似凝光聚寒的利剑,直挑出人心畏怯。
“不是,是她自己……”
那目光如电,瞬间戾色横生,直戳得守兵哆嗦后退到乐征身边,一不小心碰掉了乐征还握在手中摩挲的玉镯。
乐征急忙俯身去拣,不料一道黑影疾下,狠狠缠上他的脖子,颈骨咯啦一响,气息瞬间抽尽,摔倒在地,仰面迎上了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眸,刹时寒气袭身,死亡迫近。
“这镯子是你抢她的?”碧绿玉镯已然易主。
“不,是她……亲手……给我的。”
寒眸微微一眯,睥睨一切的骄傲神彩,似乎因那话里的意谓收缩了几分,不愿相信又清楚摆在眼前,怒意如潮,将要破闸而出。
当乐征以为自己就要死掉时,那人狠狠抽了他一鞭,道,“若敢欺骗本王,全部就地处死。”
好狠,他握镯子的左手骨全断了。
守兵们吓得直磕头讨饶,顿时满地钝响。
那人勒马飞蹄,直入城门而去,灰黯的天色下,一身蟠龙紫金袍冠,眩目耀眼,颀俊之姿,惊鸿一瞥,恍如仙人,正是那传言中冷傲如梅、智冠群伦的恭亲王司徒流云。
这么说,那女子真是她,恭亲王是来寻她的?可为什么……
乐征正思忖间,又听车轮滚滚辗过,车内传来阴狠低语,“花溪洛果然在此,快快赶马,本太子一定要亲眼看着琉云杀了那贱人!”
―――
ps:下章就是简介的第一段内容啦!
002.白发残颜(含简介第1段内容)
战争无情,凶兵恶器,天地亦为之变色,黯无明日。
平素里繁华熙攘的街肆楼台,门庭稀落,尘染灰漏,几无行人。一眼便能将这条曾号称边境十六城中,最纸醉金迷的“穿云巷”望到头。
巷头三岔口,龙凤酒楼的漆金双狮依然霸气昂扬,记得当初他吃了里面的一盘“锦玉满堂”,就缠上她日日都要吃,害得小亁每天跑山路练成一双飞毛腿。
左迳当口,“一品香”茶楼的招牌“芙蓉香露”,他每晨必饮。
右迳当口,“三步醉”酒肆的招牌“三千花杀”,他每夜必酌。
每行一步,她的心都仿佛在刀山上滑过,在冰火中浴炼,无法言说的悲戚与绝望,从胸口涌出,一点一滴,渗透在腕间的层层薄纱之中。
颖川郡,有着他们俩人最美好最幸福的回忆,可是至今他依然无法忆起,或许,永远这样埋藏在颖水中了。
她举目望向那一片远山微岚,天际压抑低垂,几乎辨不得雄伟宏奇的山势轮廓。
水镜仙府,翡翠林,浴仙池,还有永无日月星辰的绝情陵,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守兵说,那入山路已经被封了。
他早料到她可能会回到这里么?便早早下令封了山路,连她最后一点缅怀的希望都不给。这一次,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对她赶尽杀、绝。
“主子,咱们进茶肆里歇歇吧!”
“碧梧,我……”目光垂下时,触到青衫婢女微微隆起的肚子,这孩子差点就因为她……话便咽了回去,“也好,真有些累了。”
刚踏进茶肆,客人稀少,小二还蹲桌脚下打着盹儿,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嘶急蹄声。
回首时,一瞥惊眸。
陆乘风?!
这么快!乘风都来了,那他一定也……
她握紧碧梧的手,急步进了茶肆。心叹,幸好飞卿先进来打点,没有撞上。
“主子,王爷已经寻来了么?那让奴婢去引开王爷,让飞卿带你先离开。”还未坐下,碧梧就要往回走。
“先坐下,喝茶。”
“可是……”
燕飞卿背向门口落坐,将视线都挡住,道,“碧梧,听主子的话。”
小二送上茶水时,目光不禁朝三人多瞄了几眼,要知道时下战乱,居然还有人入城歇脚,确实奇怪。看这三人气质,显然不是出自寻常人家。尤其被唤主子的女子,罩一身黑色斗蓬,几乎掩去全身面目,面纱下凤眸微转,透出股让人惊艳无双的魅惑气息,额间的芙蓉花纹,罕见的鲜艳欲滴,真真美得令人失神。
燕飞卿将手中剑重重一放,吓得小二立即收眼溜走。
“碧梧,你身子沉,先喝一杯解渴。”
“主子……”茶已经送上手,碧梧只有掩袖饮下。
她心终于放下,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给燕飞卿,说,“这天祈参丸对保胎有奇效,你拿着,立即带碧梧离开。”
碧梧一听,惊声站起,“主子,你这是……”突然眼前一片昏黑,跌回坐椅,正好被燕飞卿抱住。
女子轻抚碧梧痛泪交加的面容,柔声说,“都是要当娘的人了,别再莽莽撞撞的。以后,好好跟着飞卿过日子,一定要……幸福啊!”
那凤眸盈然欲滴,笑意轻浅,仿佛看见了一个极美的梦境,却转瞬即逝,黯然轻瞌。
她站起身,燕飞卿疾唤一声“主子”,被她抬手按下。
“不准跟来。我和他的事,不想再牵扯其他人,已经……太多了。”
话里的沧桑绝决,令燕飞卿心头一阵遽痛,却无能为力。
那抹纤细娇弱的身影,一步步走向三岔路口,朔风骤急狂肆,掀起黑色斗蓬,露出一身霜月玉锦宫装,一缕醉人云香被风掳去,她脚步微微一颠,抚胸重重咳出几声,一滴红液溅上雪白的面纱,如泪低垂。
“王爷——”
远远的唤声传来,她抬眼,那直通城门的大道上,一骑飞驰而来。
昏黑的天际,在他身后铺展开一片风起云涌,猎猎飞扬的黑色大氅上,描金堆绣的紫金蟠龙,起伏间似要脱身而出,势不可挡。
一马当先,所有人都被他抛在了身后。
还有数丈距离,他已经迫不及待飞身下马,足下轻点,如大鹏展翅,扬起一道劲风直直向她袭来。
她只能举袖掩面,右手紧紧捂着疼痛的胸口,努力挺直脊梁,昂起头,迎向那双永远冰寒彻骨,此时更是杀气凛冽的狭眸。
三个月前,西秦国太子东宫,他说,“花溪洛,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绝不留情!”
果然,今日一语成谶。
铿鸣臻耳,月歌剑出鞘,三步必染血。
及近时,他双目一眯,看到黑色斗蓬内赫然飞出一缕银丝,心中疑惑,可女子放下手时,额间一朵出水芙蓉——花音砂,非她莫属。
他不会认错,他没有杀错。
握着月歌剑的手,虎口几欲撑裂,只要一剑,一切都结束了。
他不能再犹豫,不能再食言背信弃义。
剑锋冷锐逼人,高高举起,冰棱闪动的剑尖,直指她右手虚掩的心口。
“花溪洛!”
她抬起头时,一抹寒光蛰眼,突然膝头一麻,身子前倾,剑已没入心口。
琉云……
一口气,哽在喉口。
她睁大了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用尽了所有力气,看清这张俊美如仙、又冷酷如魔的面容,飞扬的眉,挺直的鼻,薄情的唇,寒冷的眸,没有一丝深情眷爱,只有刻骨的杀意。
黑色斗蓬滑下,白色面纱飘落,刹那间,惊疼了他的心。
雪白的发丝,撑满他的眼,他不敢置信,那头他最爱不释手的滑润青丝,已彻底消失。
仰起的那张小脸上,曾经怎样的倾城倾国,如花娇艳,现在双颊刀口纵横,鲜红的血肉翻卷而出,惨不忍睹。
“怎么会……你怎么会……”
仅是三月未见,怎么会弄得红颜白发,花容尽毁。
握剑的手陡然一抖,几乎就要松开剑柄,她的手却用力握紧剑锋,血溢指间,看着他痛悔的俊容,唯一完好的樱唇,向上牵起一个无声的弧,引得他瞳仁猛地一缩。
这笑,那么绝望。
“王爷,您的剑……刺歪了,容贱妾……帮您纠正一下。”
她突然拨出剑,对准心口,狠狠倾身朝前,扑向他。
霜月玉锦叠上紫金蟠龙袍,醉人云香蓦然袭上心头,那熟悉的温柔触感,往日的缱绻缠绵,再一次拧疼了心,怎么可能放得下?!
哐啷一声,月歌剑落地。
他抱住她滑落的身子,看着殷红迅速从雪色中夺染而出,再难自禁。
“溪洛——”
一声凄厉疾呼,贯彻长空,痛怒涤荡四野。
―――
ps:这里有小人作祟,下章俺就把他解决鸟,吼吼!
本书由情人阁(QRGE.COM)首发,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