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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错认水 四维棱镜 3928 2026-08-28 07:39

  他那双向来盛满鬼点子的眼睛此刻眼尾塌下来,看起来确实是可怜巴巴的,被窗外裹着寒风的光照着,像装满了水,叫人不太忍心。

  “……”

  付惊楼沉默两秒,便很没有原则地让步了:

  “太辣的不行。”

  李轻池十分轻易猜出付惊楼话里的含义,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笑得眼睛弯弯,嘴张大一点儿,露出整齐得像米粒一样的牙齿,跟报菜名一样:

  “那我要地三鲜,土豆牛腩,还有京酱肉丝。”

  他说得太顺,导致付惊楼缓了下,才意识到一切都是早有预谋,苦肉计罢了。

  但此刻的李轻池笑得很开心,付惊楼喜欢他这样,于是决定不再去计较对方故意装可怜这件事情。

  洗澡对现在的李轻池来说仍然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他是个很会得寸进尺的人,第一次付惊楼主动提出帮他洗澡,一向没脸没皮的李轻池心里好歹还会生出零星半点儿的不好意思,到了现在,他已经很会使唤人。

  晚饭过后,付惊楼坐在书桌前,突然听见身后门声响动,与此同时还有李轻池风风火火的声音:

  “小付,帮我洗澡!”

  付惊楼回头,目光只停留半秒,便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

  李轻池这人,竟然只穿一条内裤,手里拎着一瓶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东西,站在浴室门口坦坦荡荡地叫他。

  柔和的室光照在他的身上,年轻漂亮的身体像是在发光,勾着青涩的不知名的意味,大方得让人不知所措。

  “……”付惊楼额角青筋微跳,好几秒,才偏过头重新与李轻池对视,“你衣服呢?”

  李轻池一脸莫名:“洗澡穿什么衣服?”

  纵使室内开了暖气,也仍旧是冷,现在已经是深冬,天气预报不久以后将会迎来南市的第一场雪。

  李轻池冷得人都在抖,催促付惊楼:

  “快点儿,你爹要被冷死了。”

  直男的思维就是如此简单粗暴,无法沟通,付惊楼心中默默叹一口气,起身跟了过去。

  这同样是一段李轻池毫无察觉,但付惊楼倍感煎熬的时间。

  付惊楼很想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李轻池任何一处,但他闭上眼,耳朵却会听见对方忽远忽近的呼吸声,轻得像一条小溪的支流,融合进花洒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微不可闻,可付惊楼听得见。

  纵使付惊楼很不愿意承认,但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合与地点,他还是很难克制自己欲念的萌生,那团火此前一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可并不是不存在。

  他察觉原本一片死寂的某种东西,在李轻池的呼吸声中,说话声里,还有被水珠沾湿的白净皮肤上,那是一种像野火一样的东西,风越吹越大,仿佛下一刻就能燎原。

  “付惊楼!”

  李轻池清亮的一嗓子,付惊楼浓密的睫毛倏然一眨,薄薄的眼皮锋利地上扬,露出目光沉沉的一双眼,他看向李轻池。

  “水快把我烫死了,”李轻池右手还高高伸直在身体一侧,肩膀绷得难受,不大高兴地盯着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付惊楼再次闭了闭眼,调试好水温,而后伸手,一把拽住李轻池的手臂,粗暴地将他拉到自己跟前,打开花洒,语气冷漠:

  “闭嘴,会进水。”

  2.

  合租的生活和李轻池想得不太一样。

  他和付惊楼从小学到高中都是走读,没有同住一间宿舍的经验,只有在付莒和覃之兰都不在的时候,李轻池会跑到付惊楼家里,赖在他房间不愿回去,挤在一张床上度过一个晚上。

  可那其实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可能是他们长到高中,身体抽条生长,那张窄窄的床彻底挤不下两个人,他们的家离得近,回家其实更方便。

  到现在,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底下,看似合租,其实和住在家里区别不大。

  早上李轻池睡眼惺忪,盯着一头鸡窝,耷拉着脚步晃到卫生间,一推开门,付惊楼下半身围着浴巾,正站在洗漱台前,偏头擦头发,余光瞥见他,似乎也在意料之外,动作微微一顿,而后侧身让开,从李轻池身后出去:

  “早上好。”

  他的声音透着清晨漫不经心的冷意,李轻池莫名有点儿清醒了,也回一句:

  “……早。”

  他握着水杯,慢吞吞地漱了口水,把牙刷塞进嘴里的同时,才缓缓眨了下眼睛,他好像看到付惊楼的腹肌了,六块。

  李轻池带点儿酸意摸了两下自己的肚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把嘴里的泡沫吐掉,同时倍感哀伤地叹了口气。

  手臂一伤,打球被迫终止,锻炼也只能告一段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追上付惊楼那个病秧子。

  想到这里,李轻池意识到自己现在才是那个病秧子,于是悲从中来,又落寞几分。

  在两人吃早饭时,李轻池接到罗文丽的电话,对方那头已天光大亮,她穿着一条靓丽的明黄色连衣裙,戴着副墨镜,看见李轻池的模样,猛地凑近屏幕,把墨镜摘到一边:

  “李轻池,你胸前吊着的是什么东西?”

  李轻池原本正在同付惊楼说话,接视频的时候没注意,等一听见罗文丽这兴师问罪的语气,他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不好。

  他一直没把骨折的事告诉罗文丽和李晋阳,按照自己爸妈的个性,要是听说了,估计什么岛都不去了,连夜都得飞过来。

  “妈,”李轻池欲盖弥彰地将手机偏了偏,对着自己小半张脸,“罗女士”也不叫了,有些心虚,“没什么,就是打球不小心,受了点儿小伤。。”

  罗文丽那头立马提高音量:

  “都成独臂大侠了,你跟我说小伤?”

  李晋阳跟着入镜,皱着眉看着李轻池:

  “骨折了?”

  李轻池和付惊楼对视一眼,无奈地“嗯”了一声。

  “那你一个人可以?伤的右手吧,平时洗澡怎么办,要不”

  李晋阳念经似地说个没完,李轻池听得脑袋疼,又找不到机会打断他,再看一眼对面低下头喝粥的付惊楼,干脆沉默着把摄像头一转,李晋阳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付惊楼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样,抬眼面无表情对上李轻池的手机镜头,手机后面的李轻池艰难地弯着右手,朝他比了个拜托的手势,付惊楼顿了顿,看向手机:

  “李叔,我跟他现在住一起,在外面租的公寓,您放心。”

  李晋阳提着的心一下就踏踏实实落地了,连带着罗文丽也松了口气:

  “那就好,小楼,你在我们还是放心的。”

  他们又聊了好一会儿,主要是罗文丽说,让李轻池注意休息,要谨遵医嘱,注意饮食,总之和医生说得类似,李轻池一个劲地点头,嬉皮笑脸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等挂断电话,李轻池才瘫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以为罗女士他们要今天飞来南市。”

  付惊楼靠着椅背,他们中间隔着一条过道,他眼里没什么情绪,看向李轻池:

  “为什么不告诉罗姨?”

  李轻池愣了下,也望过去:“啊?”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骨折的,”付惊楼语气有些沉,黑漆漆的眸光落在李轻池的脸上,像是要透过这人没心没肺的漂亮皮囊,看到他心里,“为什么不告诉她?”

  李轻池“”了下,不甚在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然罗女士又得问你那边什么情况,再一牵扯到什么摄像头啊,数据这些东西,麻烦。”

  或许李轻池的理由真的就这么简单,仅仅只是因为麻烦。

  付惊楼在心里把这两个字一点点嚼碎了,又组合起来,翻来覆去,像是把心脏捏扁搓圆,不成形状,心绪也起伏。

  他发现自己似乎总是这样。总是因为李轻池一句不以为意的话,一件无心之举,便心猿意马,白日做梦。对方不过扇扇翅膀,他这边便平地一场飓风,将整颗心吹到天上,又重重落下来。

  但这也和李轻池无关,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和李轻池无关,只和付惊楼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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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这个苦,谁来都得吃……

  第25章

  1.

  这天是周末,李轻池病号一枚,满身精力无处施展,只得窝在家里,靠躺在沙发上,歪着头,怀里抱着块平板,网课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来。

  临近期末,他总算收下心来,安分了些,不过他听得不甚认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勾着有线耳机,不时低下头,用左手别别扭扭往平板上做些笔记。

  付惊楼就坐在他旁边,背脊懒散靠着椅背,长指不停,清脆的键盘敲动声在安静的客厅清晰而富有节奏。

  已是深冬,整个南市上空像裹上一层雾蒙蒙的冷灰色,鳞次栉比的建筑也是冷的,仿佛被寒意浸润彻底一般,风透过窗户沿,争先恐后地钻了进来。

  鉴于付惊楼小时候弱不禁风的形象留给李轻池印象太深,因此每到冬天,李轻池总会将室内温度调得稍高,他们只穿着薄薄的浅色毛衣,都是罗文丽走之前买的。

  李轻池右手臂仍旧是不方便,左手写字太困难,他倒是心态好,手上动作丝滑,笔走龙蛇般,可惜写出来的东西活像鬼画符。

  “师从毕加索?”

  付惊楼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目光轻而短地扫了他屏幕一眼,然后将电脑放到一边,朝他伸手,接过笔,熟练地开始帮李轻池做笔记。

  李轻池顺势把耳机递给付惊楼一只,连带着平板也塞过去,表情有点儿郁闷,是听课听得很痛苦的表现:

  “脑袋都快给我听晕了。”

  付惊楼没什么表情地接过平板,刚打开,就和锁屏上盯着一个粉色小猫卡贴的自己来了个面对面。

  “……李轻池,”付惊楼凉凉地看着对面放松而自在的某人,语气仿佛能刀人,“这屏保是救过你命?”

  “怎么了?”李轻池浑不在意凑过来瞥一眼,继而又瘫回去,“多可爱,我建议你以后就这个造型半永久算了。”

  ……

  窗外狂风还在呼呼刮着,公寓内部却温暖而明亮,他们戴着同一副耳机,夹杂着浓重口音的讲课声一左一右分别灌进两人耳朵里,这样的场景不算陌生。以前他们也这样。

  那时候李轻池刚下定决心,要和付惊楼考同一所大学,他信誓旦旦说给罗文丽听,可惜他亲妈听了,却十分不给面子地劝他:

  “儿子,有目标是好事儿,但是我们也不能太好高骛远是不是?”

  李轻池难得被噎了一下,想找个理由替自己辩驳,却又不得不承认他妈确实了解自己。

  他自幼便不是个静得下来的性子,如果不是因为答应过付惊楼,高考的分数于他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但答应的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李轻池虽不爱学习,但他讲义气。

  义气注定是笔算不清的账,李轻池前两年的基础尔尔,缺下来的东西都得用更多的时间去弥补。

  刚开始是真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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