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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错认水 四维棱镜 3565 2026-08-28 07:21

  “不想听了呗。”

  付惊楼“嗯”一声,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递给李轻池:

  “那回家?”

  李轻池没接。

  他抬眼,盯着付惊楼,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能够装作无事发生,粉饰太平也是学霸的天性吗?

  “付惊楼,”李轻池语气仍旧是愤怒的,“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他那双清棱棱的眼睛瞪着付惊楼,偏淡的棕色眼珠被大厅的白炽灯折射出水光:

  “你为什么骗我?骗我要去学校,而实际上却在和陆迩西约会?”

  没等付惊楼说些什么,李轻池便拧着眉,语速跟子弹一样,快得令人无法反应:

  “我就不懂了,我们两个的关系,谈恋爱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是怕我会去告诉覃姨?付惊楼,我是那种人吗?”

  他一段话说得不管不顾,像是在倒豆子,稀里哗啦倒了个干净,等说完了,把那些怒火都发出去了,整个人就变得平静许多,他看着付惊楼,语速也慢下来:

  “而且我们不说好了吗,付惊楼,你谈恋爱要第一个告诉我的,无论如何,最起码不应该瞒着我。”

  付惊楼的沉默近乎漫长。

  李轻池这张嘴如此能言善辩,说的话内容又多又杂,付惊楼要先听完,将那些话在心里句句拆开,揉碎了理解,才能想明白。

  然后他只是觉得好笑。

  李轻池竟然认为付惊楼撒一个破绽百出的谎,所谓的和陆迩西约会,却不愿意告诉李轻池,是因为害怕对方告家长。

  这太荒谬了,荒谬得付惊楼有些想笑。

  他和李轻池从来都不在一个频道,自己这边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至于陆迩西的事情,付惊楼甚至一丁点儿都不愿意让李轻池知道,怕他会误会,所以干脆选择不说。

  但最后一切都与付惊楼料想的背道而驰,李轻池那么生气,也只是因为付惊楼骗了他。

  而不是因为付惊楼谈了恋爱。

  这两者看似区别不大,实则相去甚远,付惊楼那颗自以为百毒不侵的心脏,在这一刻也隐隐约约察觉出难过。

  他甚至有些怨恨起李轻池的迟钝来。

  “为什么骗你,”付惊楼微微倾身,偏过头,狭长的眼睛里目光沉沉,如有实质落在李轻池脸上,平静地实话实说,“李轻池,我敢说,你可能不敢听。”

  他的语气实在坦荡,听得李轻池莫名心里一紧,付惊楼盯着他的视线直白得过了头,不知为何,这是第一次,李轻池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压迫感。

  是冲向自己的,带着某种让人心慌的侵略性,李轻池脑子思绪纷乱如同毛线团,但心里有个声音确凿无疑对他说。

  他皱紧眉头:

  “你什么?”

  “李轻池。”

  有人从身后打断了他,脚步声渐近,是个女生的声音,李轻池回头,发现来人是任芮,她的怀里还抱着自己的羽绒服。

  2.

  任芮把衣服递给他:

  “你的衣服,我猜你是准备走,就给你拿出来了。”

  李轻池“啊”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把衣服接过来,朝任芮笑了笑:

  “谢谢。”

  然后他听到付惊楼从喉咙里轻轻挤出一声笑,微不可察,就像是喷了一声气,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轻池莫名其妙有些心虚,这人在任芮出声的瞬间便退了回去,可他却觉得那道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如影随形,让人无法忽略。

  两个人都将羽绒服好好穿了回去,片刻后,三人一起站在门外,等车来,场馆太偏僻,他们只打到一辆车,便决定先送任芮回家,再送李轻池二人。

  车开到任芮家小区外,她下车后刚迈步,又返回来,敲响李轻池所在的一侧车窗。

  与李轻池对上视线,任芮拿出手机,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那个,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李轻池还没开口呢,驾驶座的司机就乐呵呵地凑热闹:

  “加加加,小女孩儿胆子挺大,我看好你啊。”

  李轻池一脸尴尬地拿出手机,在司机热情地注视下,加上了任芮,往后回去的整个路上,司机就得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刨根问底地八卦他和任芮。

  李轻池含糊不清地回了两句,听对方还在喋喋不休,便笑了笑,跟他开玩笑:

  “师傅,歇会儿吧,说太多不口渴?”

  可惜师傅完全没意识他话里的含义,兴致盎然摇摇头:

  “渴啥,像我们平时,一天到晚……”

  李轻池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靠着椅背,偶尔应付似地搭两句话,旁边的付惊楼则偏着头,安静地盯着窗外。

  李轻池抿唇,缓慢而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在付惊楼的身上。

  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敢说,但自己不敢听?

  李轻池自认为不是个多敏锐的人,但也绝不愚钝,可付惊楼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实在让李轻池想不明白。

  可他心中却有一股不知缘由的不安,隐约冒出头来,就像他很迟缓地感受到付惊楼那句话里包裹的情绪。

  也像是压抑了很久,在今天,撕出一道不为人知的口子,让李轻池堪堪瞥见冰山一角。

  汽车在夜间大道飞驰而过,驶进一条长长的隧道,巨大的风声席卷而来,光线变暗,车窗倒映出内里的影子,付惊楼的目光仍旧是淡,他们像在照镜子,隔着冰冷的车窗对视。

  李轻池看见付惊楼长直的睫毛轻慢地颤动,然后对方回过头来,在司机的说话声中,空气畅通无阻。这一刻,他们真实地看见对方。

  快速闪过的隧道灯光像无数个光斑,在对比之下,视线则变得尤其缓慢,李轻池低下声,连同眼睫也垂下去,是很隐秘的语气: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付惊楼盯着对方浓密的睫毛,和发梢底下挺拔的鼻梁,这样的角度,付惊楼看不见李轻池漂亮的梨涡,让他觉得烦躁。

  于是付惊楼冷淡地移开视线,恰巧与后视镜里司机好奇的目光对上。

  汽车从隧道里疾驰而出,像是将风也扔在身后,付惊楼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做什么权衡。

  最终,李轻池只听见付惊楼平静的嗓音,夹杂在不近人情的漠然,说:

  “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29章

  如果所有故事的发生都按照既定轨道进行下去,付惊楼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将那点儿不该有的心思说出口。

  或许也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候,被蒙在鼓里的李轻池同他争论不休,距离真相咫尺之距,但最终,自己会糊弄过去,李轻池不会深究,他们的关系仍旧稳定,如此伴随长期以往的所整个人生。

  当然也有可能,不久以后,付惊楼已不在李轻池身边。

  但事实是,生活永远不会如你预料地进行下去,在猝不及防的时刻,给人当头一棒,让你始料未及。

  那是元旦前夕,是第二年后末尾,刺骨的寒意贯穿南市,天幕将暗未暗,本就不是个好天气。

  今天付惊楼院里有一场学术会议,他将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此次会议关系重大,届时,院里的领导会悉数到场。

  在天蒙蒙亮时,李轻池半梦半醒间,听见动静,顶着一头乱发起了床,靠在门框看付惊楼收拾。

  对方穿着剪裁合身的白衬衫西装裤,正对着镜子系领带。

  李轻池看他三两下动作,便将领带干净利落打好,那一抹浓郁而纯正的黑混合干净的白色,越发衬得付惊楼黑发冷淡,面容沉静。

  他穿上羽绒服,拎着书包,躬身在门口换鞋:

  “你今天什么安排?”

  “睡觉,放了假,天气又这么冷,能去哪儿,”李轻池耷拉着拖鞋走过去,漫不经心开口,站在付惊楼身后,伸手将对方被衬衫衣领卡住的领带边缘抚下去,“你呢,回来吃晚饭吗?”

  天气湿寒,或许是李轻池刚从被窝里出来,手指仍旧带着热乎乎的暖气,擦过付惊楼后颈,将那块皮肤变得有些烫。

  “看情况,不知道导师要不要聚餐,到时候给你发消息,”付惊楼神色如常地起身,拿过柜子上的腕表,低头扣上,叮嘱李轻池,“中午我订了鸡汤,你记得喝完。”

  “……还要喝,”李轻池有些崩溃,“我都快喝成黄鼠狼了。”

  付惊楼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是吗,那我让他换成猪蹄汤。”

  李轻池飞快改口:

  “算了其实鸡汤还是很美味的我就喜欢喝鸡汤。”

  ……

  等付惊楼走了没多久,李轻池也起床,捣鼓一会儿,中途接到钟思言电话,两个人神神秘秘说了几句,李轻池就下楼,正好碰到怀里抱着一束花的钟思言。

  对方把花递给李轻池:

  “你要的花,这大早上的,我还专门跑老远给你拿过来,记得爸爸的好。”

  “谢了儿子,改天请你吃大餐,”李轻池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双眼皮眨两下,和钟思言先后上车。

  钟思言:“怎么想着给付惊楼送花?”

  李轻池“砰”一声将车门拉上,和司机说完地址,将那一大束花抱在很前,随意开口:

  “昨天刷到另一个学生代表女朋友的帖子,说要给那人送花,别人都有,我家小付当然也得有。”

  “……”钟思言有些无语,“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好兄弟。”

  在到达会场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两个人都没带伞,李轻池一手搂着花,一手还不忘给花遮雨,快步跑进大厅。

  会场里响起一阵掌声,院长恰好发完言,李轻池远远地看见付惊楼站在台下,正在和身旁的老师交谈。

  他有心想给对方一个惊喜,便叫上钟思言低下身,从座无虚席的观众中穿行过去,刚下台阶,便猛地撞上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他忙侧过身,护好自己胸前的花,抬眼看过去,在看清对方的瞬间,瞬间皱起了眉。

  那人步履匆匆,与他同时回头,对上李轻池的目光,也顿住了,继而什么都没说,转过身逃似地离开了。

  “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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