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汤煲传来阵阵浓郁的鲜香,李轻池骨折时每每闻到这个味道就想逃,今时不同往日,他竟然有些怀念起那个味道来。
眼睛一眨,所有的幻想便如同泡沫一样显然,客厅冷冷清清,仿佛没有人气儿。
李轻池靠着墙,懒洋洋站了会儿,然后把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上,一把扯开领带,拿起手机,拨通了视频。
嘟嘟
刚接通的画面很昏暗,而后几声轻微的响动,付惊楼把灯打开了,发梢搭在冷硬的眉骨上,眸光从薄薄的眼皮下望过来,显得人有些恹懒。
他用残存不多的意识思考了下,巴黎那边应当是傍晚五点,这个点儿……
李轻池挑了下眉:“在睡觉?”
付惊楼嗓音沉沉,含着几分困意,“嗯”一声,人坐直了些,靠在床头喝了口水:“喝酒了?”
李轻池盯着画面里他那节骨节分明而精瘦的手腕,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才慢吞吞挪开视线,后知后觉嗓子有些干。
李轻池耷拉着步子晃过客厅,接了一杯冰水,再踱步到沙发里懒洋洋靠着了:“有个朋友一直劝酒,没招架住,多喝了几杯。”
他仰头灌了几口水,问付惊楼:“怎么这个点还在睡?”
“熬了个大夜,中午才回公寓,”付惊楼说。
李轻池“哦”了声,手肘撑着太阳穴,灯光照着眼睛透亮,仿佛一颗闪着光的琥珀,只盯着付惊楼。付惊楼也在看他。
李轻池的领带已经散了,扣子松松解开两颗,领口散漫岔着,露出漂亮精致的锁骨,他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会跟随动作上下起伏,如同一朵漂浮的云。
此刻那朵云泛着粉意,毫无阻碍落在付惊楼眼睛里,就像是无声无息的引诱。
付惊楼沉静的目光从对方脖颈蜻蜓点水一扫而过,然后落在李轻池脸上:“难不难受?”
可李轻池始终是看着他的。
因此付惊楼的视线如有实质,一寸寸掠过自己暴露在外的皮肤,连血液也发起烫来。
接着细微的电流顺着血管流经全身,带着触麻而躁动的热意……
这种感觉很熟悉。
李轻池最早的记忆要追溯到躁动的青春期,有过的为数不多几次尝试,那时候他并没有明确的性幻想对象,更多是好奇心使然。
但在确认自己喜欢付惊楼过后,他便如同打通任督二脉,频频梦见付惊楼,内容还都不是些能见人的那种。
然后他醒过来,察觉自己的反应,再自暴自弃地纾解。
这个过程对李轻池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当人被欲望全然驱使的时候,很像是濒临死亡,连呼吸都困难,只得拼命抓住所谓的救命稻草,实则是狼狈的沉沦。
所以他大多时候会克制自己,静静等待反应过去。
可今晚的李轻池醉得不轻,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像是变成了暧昧的挑逗因子,肆无忌惮地燃烧过五脏六腑,由上而下,抵达下腹。
这种感觉如同滔天巨浪,来势汹汹,李轻池本就是自制力尔尔的人,更遑论是此刻。
他偏开头,目光在付惊楼那张英俊却不见喜怒的脸上游弋,忽而转向他的身后。
窗外昏暗一片,仿佛被寂静迷蒙的黑夜完全笼罩。
他微微阖眼,眼眶被酒精烧得绯红,将耳朵贴在听筒处,喃喃出声:“你那边天黑了吗?”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付惊楼,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片刻停顿后,付惊楼说“不是”。
“巴黎下了一整天的雨,”他低声说道。
付惊楼嗓音里混含的磁哑在电流声中性感得要命,分毫不错钻进李轻池耳朵里,像一根微微颤动的手指,在他最脆弱的地方虚虚一拨……
李轻池弓着脊背,从嗓子里溢出一声低吟。
那边付惊楼呼吸一顿,再响起来时,嗓子似乎更沉了些。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叫他名字:“李轻池。”
甚至不是疑问,而是心照不宣的陈述。
李轻池整个人猛地一颤,闭上眼,脖颈扬起,漂亮的线条被拉得修长,青筋凸起,竭力平静地从喉咙应了一声。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说话都带着喘:“再叫我一声。”
付惊楼的呼吸声骤然加重,粘稠而暧昧的氛围在黑夜中穿梭,裹挟着蓬勃跳动的心脏声,抵达世界的另一边。
没有听到对方回答,李轻池轻轻呼出一口气,内容如同祈求,却是命令般的口气:“付惊楼,求你。”
几秒钟过后,付惊楼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李轻池,你在做什么?”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天,整个巴黎都是湿漉漉的,室内的空气也像带着雨水的潮气,厚重黏腻。
可一切都不及李轻池。
对方笑了笑,呼吸急促,嗓音勾人得要命:“我在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又说:“叫我,付惊楼。”
那股火再一次烧了起来,野火燎原般,肆虐过整片荒芜,付惊楼察觉到。
困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冲动,铺天盖地袭来,是比此刻的巴黎更大的雨。
付惊楼喉结滚动,闭上眼,将手机贴在耳边,手伸进单薄的被子,将原则尽数抛弃。
片刻后,他低哑着嗓子,连呼吸都仿佛带着蛊惑: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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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艹,酒精害人。
这是李轻池酒醒以后唯一的想法。
他浑身上下一片布料都没有,躺在床上,被子松松搭在身上。
已是正午,昨晚忘记关窗,盛夏最猛烈的阳光径直照在眼皮上,灼烧起紧绷的刺痛。
李轻池眉头紧皱,宿醉带来的头痛像是在脑子装了弹簧,记忆随之回笼。
然后李轻池搭在眼皮上的手一顿,人跟着僵住,许久,才十分难以置信地吐出一个“艹”。
这下完了。
李轻池也顾不上回味了,一个翻身从床上蹦起来,扯了条家居裤套上,扭头去找手机。
他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最后终于在沙发缝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一垂眼,几个带着微妙暗示意味的纸团还散乱在地板上,李轻池霎时挪开目光,飞快地捡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罪过,实在罪过。
等他做贼心虚地检查完还有没有其他“漏网之鱼”,这才长舒一口气,岔开腿大喇喇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消息往下拉过。
心脏又开始砰砰直跳。
但置顶的聊天安安静静,最后停留在他打过去的那通视频连线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那瞬间李轻池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或许有些失望,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昨晚的行为太过火了,近乎冒昧,付惊楼或许更多的是愤怒。
愤怒李轻池明明说不爱他,却又要隔着千里迢迢打一通电话,只为泄火。
他抓了把蓬起的乱发,一脸愁容。
接下来的一整天,李轻池都没有收到付惊楼的消息。
俱乐部那边刚定下新基地,虽说他是老板,日常事务有经理负责,但有些东西还得亲力亲为,午后上班已经算是消极怠工,李轻池不敢再犯懒,吃过午饭便去往基地。
整整一个下午,李轻池开会开到口干舌燥,连手机都没机会看一眼其实也有故意为之的成分,李轻池不太敢面对。
如果仍旧没有付惊楼的消息,李轻池必然会失落,可如果有,李轻池又该惴惴不安对方的态度。
粉饰太平,当做无事发生?
还是不留情面再次一别两宽?
哪个结果都不在李轻池的期望之中,不如逃避。
晚上九点,俱乐部最后一场会议结束,李轻池口干舌燥,回到办公室,懒懒靠着椅背,偏头打开手机。
空空如也。
头顶冷白的灯光打下来,李轻池垂着眼,清秀的眉眼仿佛也被蒙上一层冷光,他嘴唇抿得有些直,脸上看不出什么多的情绪,点开了付惊楼的聊天框。
长指一抬,正要打字,一通视频弹出来,李轻池手指一抖,点击接通。
是罗文丽。
李轻池微微一顿:“罗女士。”
他勾了勾嘴角,换了个更散漫的姿势:“怎么这个点儿还不睡,在外面?”
罗文丽那边背景是一片白墙,不知道在哪里,她披着头发,表情不太好,叹了口气,说:“在医院呢。”
李轻池骤然坐直了些,拧着眉:“你生病了?”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小子,急什么,”罗文丽说了他一句,“是覃之兰,她今早上在讲台上摔了一跤,就……没起来,现在还在抢救室。”
罗文丽:“我上午已经给小楼打过电话,他现在在飞机上,估计明天一早才能到,我也不知道你那边忙不忙,要不要回”
“我马上订票,”李轻池已经拿着车钥匙往外走了,面色凝重,但语气还算冷静,“覃姨那边您先照看着,我估计也明早到,到时候接了付惊楼一起过去。”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李轻池抽空给付惊楼发了信息,也没说些其他的,现在也顾不上,只说自己在机场等他。
一晚上过得兵荒马乱,他连夜飞到平湖,在机场接过罗文丽的视频,简单交代几句,让他多注意安全,李轻池都点头应了。
大约在十一点出头,付惊楼拨通了他的电话。
那头付惊楼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语速比平时稍快:“李轻池,你人”
李轻池手机贴在耳边,人流鱼贯而出,步履匆匆的行人中,他一眼看到付惊楼,举起手对着那边扬了扬:“我看到你了。”
付惊楼低声“嗯”一声,通话被挂断,很快,他走到李轻池面前,两个人目光沉沉对视一秒,眼睛里像是装着很多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