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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有生之年 赤道今日周几 4798 2026-07-24 04:30

  俊峰哥转身走了,我愣了愣,追了出去。

  “大哥,我弟弟的事实在对不起。是我们家做错事,我也不想找律师,但嫂子实在咄咄逼人,而且我拿不出十万块钱。毕竟刘叔本身也有错,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行吗?”

  “和平,你做到这个地步,还叫我说啥?”俊峰哥苦笑,“你真是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跟我一起上树抓只了猴的那个调皮蛋子。行啊,在城里的人就是有本事,连律师都找得过来,俺们这些庄稼人还能说啥?”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本来还想跟他多说几句,俊峰哥肚子里都是怨气,我只好说了安慰的话,“两家人都有错,不能把责任全归在我弟弟一人身上。”

  “我爹那嘴一辈子都爱说闲话,狗还改不了吃屎,你指望他变成好人?背后不嚼舌根,可能吗?”

  “我知道怎么回事。”我冷冷地说,“我弟跟我说了,刘叔不光说,他还说我在城里赚不干净的钱,给别人做男小蜜。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不会动手同样的事放在你身上,如果是我爸说你在村里跟寡妇有一腿,你愿意吗?你又生不生气?”

  “你”

  “大哥,我弟弟没你们想的那么坏,他打小就是个老实孩子,如果不是因为你爸说话太难听,他不会冲动,拿刀子伤人。何况他是因为刘叔说了我才动手,不然刘叔天天在村子里说我弟游手好闲,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怎么建设从来没打过他一次?”

  “……”

  俊峰哥什么都不说,哑口无言。

  最后摆了摆手,一句话也不想跟我说,垂着脑袋走了。

  我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爸还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如果他知道刘大国是那么说我的,如果他知道他爸他老婆在村子里都说了我什么话,他绝不会这么不明是非,还专门跑上来跟我一肚子怨气说这些。

  靠着医院的墙叹了口气,闻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看着来来往往行走匆忙的护士,我搓了搓脸。

  这件事终于过去了。

  新年到来,往后但愿顺遂吧,就不要再有那么多的事。

  ……

  在医院住了半个来月,娘心疼钱,说什么都不让爹在输液,说凉水输多了也没用,反正偏瘫治不好,干脆拉到家去,天天就让爹躺着,不用他干活,把地都包给人家,一年也能赚一些,只是比自己重要少三分之一。

  我知道娘是心疼钱,也体谅我不容易,没再说相反的话给他们叫了车,买了些东西让建设带回去。

  把人送到车站,看着长途客运站五个大字,我心中一阵酸楚。

  想当年我是老邵带过来的,没坐过客车,也不知道从这儿到家要多长时间,会不会太颠。

  这几年建设的越来越好,长途汽车站。外头装了门头来往的客车,一辆又一辆停在马路边上,售票员背着黑色的皮包在下面招呼人,随处能听见各地口音,大家都是来打工,或者回家去。

  老娘来这一趟,很辛苦。亲自把东西拎上去,给他们仨弄好了座儿,我嘱咐建设:“这事我给你解决了,在村里别再闹事,也别跟人家打架,知道了么。”

  “知道。”建设跟我说,“哥你照顾好身子,按时吃饭,别那么辛苦。”

  “不辛苦谁赚钱?”我开玩笑,“我弟弟也算有本事,这几刀子下去,给你哥身上背了一身的债。行啊,男人没有谁不惹事,就当是花钱买教训吧,往后可别这样了。”

  “哥,我对不住你……”

  “别说那么多。亲兄弟,不扯这些。”

  汽车就要开了,我跟老娘说了最后几句话,下车。

  往后退几步,冲他们挥手,看着母亲和弟弟的脸随着那客车渐渐远去,这冷风吹得我眼眶发酸,鼻子也不透气。

  人这一生,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有多少人,碰过一面之后就再也见不着了?

  匆匆、匆匆。

  时间匆匆,人匆匆。这一生竟是这般白驹过隙,时光飞逝,一年不如一年。

  ……

  已是新年,前两日下了雪,温度骤然变低,只是站在街头,没一会我就冷的发抖,耳朵尖像冻住了似的,难受的要命。

  这地方长途客车满地都是,回去的公交却没多少。

  不想花钱坐小巴,我正犹豫该怎么回去,一辆红色桑塔纳停在我面前,冲我按喇叭:“和平,你怎么在这儿呢!”

  连伟?我一愣还没说话,他冲我招手,“这天真够冷的,赶紧上车,你要去哪?我送你。”

  找不到其他车,在这地方傻冻着也不是办法。

  说声谢谢,我拉开车门这就坐进去。

  没敢报老邵的地址,我说了个隔两条街的位置。连伟一听,乐了:“哎哟,你住的地方怎么跟我闺女那学校这么近啊?什么小区,咱俩别是邻居。”

  “我没在那地方住,过去办点事儿。”

  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我撒了个谎,没敢告诉连伟我这地址是瞎报的,不然以他的大嘴巴的性格,早晚得把我这些事给兜出去。

  结果连伟不知道是缺心眼还是傻,没怀疑,他自己还乐呢:“好家伙,这世上真存在缘分两字呀。以前经常跟你还有老邵一起吃饭,那时候老邵说你将来当记者可能得往北边走,我说北边是哪个北边,再北,难道还能到漠河去?照你说这地址,这么一算奇了,你说那地方还真是城市北边,而且跟我住的地方很近。对了,办完事去家里坐坐吧?让嫂子给你炖只鸡,我就住花园小区,可近的,我闺女在这上学,特意买的房子,这两年才搬过来。”

  他真诚而且好意,我脸皮臊的通红,找理由拒绝说:“下回吧,这回真有点事。晚上还着急回家呢,同事过生,我得去。”

  “真可惜,就是见不着老邵了,不知道他现在干什么。”连伟开着车,下雪了,路上有冰,这两天才化,不少稀泥。

  他也不敢开快了,慢悠悠往前走,一边说着,“人家老邵可真是有本事,前两年就当官那时候天天一起吃饭,赵玉国还有老宋他们几个都是大官,什么发改委组长,什么教育局副主任,跟老邵都能说得上话,就我是个小人物,要不是跟老宋有亲戚关系,人家愿意提一把,我甚至见不着老邵的面儿?这两年他真是发达了,嘿,不知道升到哪一级,反正那时候饭桌上他说过要一直往上走,越走越往上有一天啊要到那中南……反正不管怎么说吧,像咱俩这种小人物,也就是跟人家几顿饭的矫情,过了这个坎儿啊,这一辈子都在意摸不着邵明仕的人影喽!那可是响亮亮的大官,是要管着老百姓的,咱惹不起……”

  后边的话我不敢再听。

  我更怕自己说漏嘴,其实我跟连伟不一样,我不光能摸得着老邵,还就跟他住一起。

  这份情太重,我从来无颜面对所有人,我是那样的良心不安。

  第27章

  连伟把我送到地方,我就在路边下了。

  前两天下了雪,路上大部分都化了,有一些冰碎在路边,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响,倒是有意思。

  “有空到家里坐啊,和平,我就不劝你了。”

  连伟跟我打了招呼,车窗升上去,消失在街角。

  我一直目送他的轿车走了,确定不会再跟回来,这才深吸一口气,把领子往上拽了拽,迎着寒风往家属院走。

  眼下年关将至,路边有好些卖对联窗帘的地摊,这几年外面摆摊的人越来越多,一到过年,街边大街小巷都能看见挂的红灯笼对联,还有好些自家做的中国结,红彤彤的朝街边一摆,说不出的热闹,真是有了年味。

  这一年过得实在太快,好像眨眼前还是夏天那会,我跟贺汶两个人穿着背心裤衩坐在阳台上,边吃西瓜,边吹燥热的晚风。

  没想到在一眨眼,竟然这一年过去,新的年都要开始了。

  沿着路边一直走回家属院,在小区门口又见了那对大妈大叔。

  他们俩搬回来住,私下难免就会看见。反正都是街坊邻居,天天不知道哪天会碰见,他俩不跟我说话,我也索性装没看见。

  我这辈子还没遇见过租房子有房东出尔反尔的。放着钱不赚,真是难以理解。

  沿着马路一直走到里头,越往里环境越干净,楼越宽敞。现在是冬天,小区里的树大部分叶子都掉光了,很少的叶子落在地面上,枝头光秃秃的,瞧着真是有了冬天的气味,连树皮都斑驳成一块一块,不够可怜。

  这几天真是冷的要命,出去的时候都得里三层外三层套衣服,家里面倒是暖和,前两天我还在小区物业栏看见有人投诉说今年的暖气开的不足,他们那房子冷得要命,热水放不了一分钟就变成凉水,不少居民反映这个事儿。

  谁知道什么情况,可能这老干部小区里的供暖也分三六九等,反正我在老邵家是从来没觉得冷过,暖气一开,穿背心都不冷,确确实实很舒服。

  社会很多时候没那么公平,钱交的是一样,但各个方面都未必真能做到完全相同。

  说难听话,将心比心这事只是面子功夫。哪有人真正能做到一视同仁呢?估计几百年后也不可能大统一,阶级现象还是层出不穷。

  就像我曾经也痛恨过有钱人,觉得他们过的日子富得流油。实在太舒服,哪怕只是把那财产的十分之一捐出来给穷人,这社会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偏差,穷的穷死,富的富死。

  后来有天,当我自己站在高层上,我突然变成了一只雄鹰,有吃不完的肥肉,喝不完的甘泉,随把一抓就是金银,什么事情都不再困难,眼前的坎坷也变成了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小事,这个时候我又享受于特权的舒适性。

  穷人依旧是那么可怜。只是,我不会再开口为他们去争。

  人最怕有钱,有钱之后初心就会变,人也会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发现我的心境就变了。可能是受老邵影响,当所有事情都不再那么困难,不过一两句话就能解决,而且什么东西都不用自己操心,连钱也花不完,不用担心饿肚子流露街头,谁享受到这便利,谁就真正觉得活着是种幸福。

  除此之外,没人会真正体会到幸福二字怎么写。

  也许他们是有幸福的,可那只是短暂的,烟花一般的幻象。

  总有一日这幸福会被剥夺,会被苦难所占领。

  而到那一天,好像唯一能支撑下去的理由就变成了只有活着,健康活着,才不拖累家里人,不给社会造成危害。

  我曾经也是可悲的社会底层,后来往上走了好些阶级,我真的尝到了有钱的滋味,确实就不想再回从前那种生活里去。

  现在的景和平,已经不是一九九几年那个因为高考没考上大学,而彻夜流泪的景和平。

  现在的景和平,是享受到真正权力二字的景和平。

  是依附于苍天大树之下,可以俯瞰众生,甚至什么都不必操心的景和平他不再痛恨特权,同样,他习惯接受一切水到渠成。

  钥匙插进门孔,我听见厨房似乎有炒菜声。

  进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以前没觉得家有多好,无非就是个普通住宿,上一天班回到家,看着乱糟糟又狭小的房屋,除了疲惫就更是疲惫。

  真的住进这大房子里,冬天暖气还这么热,简直像活在天堂里一样,一切都看开了。

  换了衣服去厨房,邵明仕听见声音,转头看我:“回来了,赶紧洗手去吧,快好饭了,正好赶上。”

  “您怎么回来这么早?”想起连伟那几句话,突然间我意识到老邵是个多么厉害的人。

  他能从我刚认识他那地步走到今日,除了家里帮扶,肯定也有自己的真本事,要不不会这么顺利就站在高层。

  从背后抱住老邵的腰,我把脸贴在他背上,享受着他羊毛衫上那柔软的触感,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几千块钱的衣裳穿起来和几十的就是不一样。

  “怎么了这是。”邵明仕把菜盛出来,跟我笑,“受什么刺激了?以前没见你这么主动亲近过,今天怎么了?”

  “快到年关了,听见外面鞭炮声,觉得挺不容易的,今年这么坎坷。”

  趴在老邵宽阔的背上,我想想最近一段发生的事,叹气再叹气,就觉得这日子过成这个样,也真是超过了一般老百姓。

  “行了,别感慨春秋。天冷,赶紧趁热吃饭。回来的正好,省得我给你打电话,刚才我还说你再不来就发信息问你在哪呢,结果你自己回来了。”

  老邵在我手上拍了拍,等我起来就把饭菜都端出去,示意我可以开吃了,赶紧去洗手。

  没什么多说,我来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冬天真冷,在外面走了两条街,冻得我鼻子通红,在家里待了两三分钟都没缓过来,耳朵也一阵痒,不知道是不是冻伤。

  研究了半天自己这张帅脸,我打开水龙头洗手。

  一抬头瞧见架子上有几只新拆的洗漱用品,什么洗面奶啊,牙膏啊,男士护肤霜……

  反正各种各样吧,都是没拆的,而且都是新牌子,还刚好摆在我牙缸旁边,我那支用的差不多的,杂牌子跟这些一对比,显得跟个乞丐一样。

  “邵叔叔,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买的?”

  窗外面喊了一嗓子,我知道大概率是,直接开了封。

  拿出来崭新的搓脸油闻了闻,真香。这名牌东西别看价钱贵,效果也跟我那七八块的不一样,搓在脸上又润又滑,而且吸收的快不说,淡淡的香味闻上去还很高级,好像这脸抹完之后就变得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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