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潜担心他妈，一个猴劲就蹿了出去，周明晏都没来得及拉。

　　王萍萍背对着他们，没发现他们来了。

　　此时听这个女人这样说，本就佝偻的脊背更加弯曲，显得她瘦小可怜。

　　“春花大嫂，这里是100块钱，你先拿着吧……”

　　特意换来的100块钱纸币崭新崭新，刘春花却只瞥了一眼，伸手把递过来的纸币打落在地。

　　“哎哟，为龙媳妇儿啊，你这钱我可不敢接。”

　　刘春华尖着嗓门拿腔拿调。

　　“哭丧着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们孤儿寡母呢……哎，为龙不是还在吗，当时怎么叫你一个女人过来借钱，还找我家那口子借呢。”

　　王萍萍一下子涨红了脸，“为民哥是个好人，当时我也实在没办法了，宝宝生了病，医院必须要交钱才给治，他才借我的……”

　　刘春花收起假笑，两只眼睛吊起来，唾沫横飞。

　　“你儿子是人，我儿子就不是人啦！现在养孩子都不容易，他要吃饭上学，以后还要娶媳妇生小的，样样都要钱，我家那个心眼又实诚，看见有人装装可怜就把钱掏出去了，哪还想到家里的！”

　　刘春花嘴巴不停，“再说了，你家童潜从小就体弱多病的，一会儿这个烧那个病的，万一哪天没了，这钱我们还要不要了？”

　　先前她说话带刺，王萍萍还能忍，可莫名又扯上童潜，言语之中竟是要咒他死，实在恶毒。

　　“春花大嫂！”王萍萍努力站直，“借你们的钱我一定会还，可是大过年的，希望你讲话留点口德！”

　　刘春花看不惯王萍萍很久了，长得一副弱弱的小白莲样，说话也细声细气的，村里的男人们都在私底下议论她。

　　童为龙的事情曝出来后，她还暗地里高兴了许久。

　　长得再漂亮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黄脸婆一个！

　　今年秋天的时候，童潜生病进了医院，自己家里那个软蛋，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瞒着自己借了她300块钱，给孩子看病。

　　知道这事之后，她就在家里闹过，一向闷不吭声的童为民竟然公然挑战她的权威，说什么也不让她来要钱。

　　好不容易等到童为民不在家，王春花马上叫人传话给王萍萍，叫她还钱。

　　王萍萍来是来了，却只给她一张100块。

　　这什么意思？打发叫花子吗？

　　本来就看王萍萍不顺眼，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刘春花自然要可劲发作，之前人还一声不吭任她说，现在居然敢回嘴，于是更来劲了。

　　“为龙媳妇，你呀，别怪嫂子说话不好听，你命不好，生个童潜娘胎里带病，趁现在年纪还轻，不如再生一个，也省得你家为龙成天惦记别人的老婆。”

　　一句句的，字字往王萍萍心窝子里戳，气得她浑身发抖，却反驳不了一个字。

　　就算看在她男人的面子上，王萍萍也不能和她撕破脸，况且，她一时也还不上所有的钱。

　　“春花婶！”

　　一旁插进来一个脆嫩的声音，王萍萍僵住了。

　　宝宝？

　　刚刚那些话，他听见没有？

　　认出童潜，刘春花一开始也有些心虚，毕竟咒他死不说，还鼓动他爸妈再生一个，不过很快，她就理直气壮起来。

　　小孩子懂什么。再说了，她都是好心！

　　只见童潜脸上带着笑走过来，仰头看向刘春花，“春花婶，我爸爸以前和我说过你呢。”

　　一句话，就让刘春花变了脸色。

　　“你这小孩，再瞎说打你嘴巴！”

　　童为龙那是什么人？睡兄弟老婆的烂人！

　　能被他提起，绝对不算好事，附近还有一些嘴碎的婆娘在，刘春花先前正是看准了她们在这，才刻意羞辱王萍萍。

　　依这些人的嘴碎程度，王萍萍借钱不还的事情很快就能传遍十里八乡，到时候她就等着看王萍萍笑话。

　　可要是被看笑话的变成她自己，刘春花就慌了。

　　不悦之余，她的内心深处竟然隐隐升起一丝期盼。

　　童为龙人品是差，可他长得在附近几个村子也是出了名的好，不管是自己媳妇，还是出轨对象赵寡妇，也都是数得着的美女。

　　他跟儿子提起自己，难道是觉得自己长得……也还不错？

　　童潜没被她的威胁吓到，仍旧笑眯眯的。

　　“我爸说了，春花婶干活比男人都行呢！”童潜大声夸赞，“长得还比男人安全！”

　　“噗！”这是大妈甲。

　　“吭哧！”这是大妈乙。

　　就连追上来的周明晏，脸上的笑意也掩饰不住。

　　论损人，童潜绝对是个中好手。

　　既然没忍住笑出声，“路人们”也不好假装了，纷纷走过来和刘春花以及王萍萍打招呼。

　　刘春花又羞又恼，谁也没理会，卷着袖子就往童潜这边走。

　　见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周明晏一把将童潜拉到自己身后。

　　大妈甲在一旁憋不住笑，“春花啊，下次等为龙回来，你要好好问问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是了，说这话的不是童潜，而是童为龙。

　　就像她自己刚才想的那样，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就算刘春花觉得童潜肯定是故意的，你也不能和他计较。

　　大人和大人争吵，大人和九岁小孩动手，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刘春花脸色几番变化，目光瞥见王萍萍，满腔怒火立刻找到了发泄口，指着她说。

　　“马上就要到年底了，你一定要把钱给我还上，不然，我就叫长辈来给评评理，借了钱，是不是就可以不还了！”

　　王萍萍抿紧嘴唇，300块钱，就算她一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到，就连这100块钱，还是她从别人那里借来的。

　　王萍萍一为难，刘春花就痛快了。

　　“为龙媳妇啊，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就连乞丐花子都知道吃了别人的饭要给人磕头，你这……”

　　自重生以来，他妈一再二再而三地被人欺负，童潜终于忍不住了。

　　“我家才不是叫花子！大不了把钱还你就是了！”

　　刘春花指着童潜，“哎哟哟，你家童潜说话算不算数啊，个子不高，心气倒大的。春花婶今天就教教你，连话都听不了就不要借钱。”

　　童潜拍开她的手，“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数！”

　　然后拉住王萍萍，和周明晏一左一右把人拉回家。

　　第9章5块钱

　　王萍萍不想就这么离开，被两个小孩硬拉走的。

　　回去的路上，她叹着气，看看童潜，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宝宝也是为了她，才说要还钱的。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这个母亲没用，赚不了钱，还连累孩子替自己操心。

　　半路上，王萍萍停下脚步，对孩子们说，“宝宝，你和哥哥先回去吧。”

　　童潜方才放出大话，嘴上不提，心里也忐忑着呢。

　　“你……去哪儿？”

　　王萍萍犹豫一下，担心不说的话，他们又要跑出来找她。

　　“我去找你其他叔叔婶婶，看能不能借到钱。”

　　望着妈妈远去的背影，在刘春花面前硬气无比的童潜一下子泄了气。

　　“300块……300块……”

　　离除夕只剩一个星期了，他到底要到哪里才能弄到300块钱啊！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周明晏搂过他小小的身体。

　　“阿姨手里有100，我们只要攒到200块就好。”

　　……一点也没被安慰到。

　　童潜挣开周明晏的胳膊，在大牙村里转圈，周明晏也没打扰他，只远远跟着。

　　大牙村并不太小，加起来一百多户，至少有数百人口聚集，离附近的县城也不远，可偏偏穷得很。

　　要想赚钱，就不能把目光局限在一个村子里，至少要到临水县去。

　　这时候的县城，有什么来钱快的门路吗？

　　童潜陷入沉思，一时忘了看路，只听身后传来周明晏的大喊，“宝宝，小心！”

　　童潜下意识回头，脚下不停，猛然被凸起的半截树桩绊倒。

　　眼看就要跌得头破血流，忽然有人从身后将他拦腰抱起，放在自行车前杠上。

　　？

　　童潜正茫然着，却听接住他的男人发出爽朗的笑声。

　　“潜宝宝，坐好喽！”

　　记忆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小叔叔！

　　童潜眼睛发亮，仰起头，年轻的男人猛然发力，半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像风一样，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疾驰。

　　周明晏见童潜被个陌生男人“挟持”了，也发足脚力追在车后。

　　小叔叔童卫国把他放在家门口。

　　正要走，童潜笑眯眯地邀请，“小叔叔，你不进来坐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