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猎心游戏/在逃水母驯犬实录

第57章

  顾燃盯着门上那块印着顾天鸣名字的铭牌,徘徊了很久。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犹豫许久,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屋内很安静,昏黄的台灯笼罩着办公桌上成堆的文件,顾天鸣坐在桌后,低头看着资料。

  顾燃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

  该叫一声哥哥呢,还是该叫一声顾长官?

  “顾长官”三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从来没这样叫过。

  他从小就是追在顾天鸣身后长大的,在很长一段时期内,顾天鸣是他的偶像,也是他的信仰。他考警校是因为他,他穿上这身制服也是因为他。和哥哥成为战友,并肩作战,是他少年时期最热烈的梦想。

  但是,就在他从警校毕业的那一天,顾天鸣却毫无征兆地离开了警队。

  他还记得那一刻他的震惊和无措,就好像一直以来仰望的灯塔熄灭了。

  他以为哥哥背弃了信仰。

  这五年来,他像在和一团影子较劲。

  他对着空荡荡的对讲机一遍又一遍练习案情汇报;在射击场打到虎口崩裂也不肯放下枪。为了蹲守一条线索,可以在寒风中站足七十二小时不合眼;为了抓捕一个毒枭,他在极寒的环境下徒手攀上十二层的消防梯,掌心被粘掉了一层皮也毫无知觉。

  所有人都说,顾燃办案时不要命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顾天鸣。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五年,他独守着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只能用这种方式,对那个不告而别的身影,发出最沉默的质问。

  如果信仰崩塌了,我就活成信仰的样子。

  他做到了。国际刑警总部连续三年特别表彰的精英警探,驻南迦国中心局特别行动组组长,系统里最年轻的高级督察,他的档案里满是嘉奖令,书柜里有一层全是奖章。

  可是,他始终有一个无法说出口的遗憾:他没能和顾天鸣做过一天的同事,也没能和他并肩站在同一面警徽之下。

  那么,要叫哥哥吗?似乎……也不合适了。

  哥哥是回来了,然而兄弟俩之间,却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好像再也回不到那个、叫一声哥哥就能被他笑着揽进怀里的时候了。

  顾燃望着办公桌后那个熟悉身影,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并不是愤怒卧底任务需要保密,他比谁都明白。他深知警察工作的性质,也理解顾天鸣不得不这么做。

  只是理解归理解,但是情感上,他却难以忽视心底的那种失落。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是五年的时光。那些他独自熬过的长夜,无人倾吐的苦闷,那些需要支撑、却无法得到回应的时刻,让这个曾经再自然不过的称呼,渐渐变得生疏。

  顾天鸣回来了,他坐在那里,眉目依旧。

  可顾燃,再也不是那个会扑进哥哥怀里讨夸奖的少年了。

  顾天鸣翻过一页文件,视线却并没有落在纸上。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延开,他终于抬起头,看过来。

  台灯的光晕在他侧脸投下阴影,那双总是冷峻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像沉入了水底,敛起了锋芒。

  “燃燃,你不说话,是在生我的气吗?”

  顾燃的心沉沉一动,原来他都知道。

  他的伤心愤怒,他的倔强隐忍,他的克制和委屈顾天鸣全都知道。

  顾燃低下头,“没有。”

  “那怎么……”顾天鸣的口吻更轻了,带着些温柔的试探和诱哄,“……连一声哥哥都不叫了?”

  顾燃眼圈突然就红了,像是被什么一下撞上了胸口。他低着头一言不发,极力控制着情绪。

  顾天鸣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燃燃,这些年,我不在警队,但不代表我不在你身边。”

  他低头看着弟弟,语气轻柔得像小时候每一次哄他吃药时那样。

  “你受的每一次伤,我都知道。你领的每一份嘉奖,我都记得。你不肯和我说的那些,我也一直在默默看着。”

  顾天鸣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顾燃的肩上。

  “我知道,现在说这句话,可能也弥补不了这些年对你的亏欠。但是……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顾燃的肩微微颤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死死咬住嘴唇可不能在哥哥面前落泪啊,还是穿着警服的样子,太丢人了。

  可话还是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他闷声控诉,带着轻微的鼻音,“你说过,会看着我毕业,会亲手给我戴警徽。可那天……”

  话没说完,眼眶已经酸涩得不行,眼泪在打转,又被他咬着牙逼了回去。

  顾天鸣没说话,眼神却动了。他手上一用力,一把将顾燃搂进怀里。

  顾燃还是绷着身子没动,然后就听见顾天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对不起啊。以后我不会再缺席了,我保证。”

  顾燃听见胸口传来沉沉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顾天鸣的。很奇异的,心里某种压抑许久的沉重好像慢慢卸了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问道:“这几年……你怎么样?卧底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吗。”顾天鸣轻轻拍他的背,“至于危险程度嘛,大概就跟你小时候爬树摔下来差不多吧。”

  顾燃忽然就想起五岁那年从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摔下来,顾天鸣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背哄他。记忆中的温度与此刻重叠,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哥……”顾燃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那你这次回来,主要是负责智枢的案子吗?”

  他说得很轻,像是不忍心打破这难得的温暖,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是,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燃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注视着他,“关于林墨池的通缉令,是不是太着急了?”

  气氛一下沉了下来。

  顾天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卷宗我都看过了,”顾燃说,“我也知道他确实参与了灵枢肽前期的研发,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有主观的犯罪意图。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纯粹的技术开发和犯罪行为区分开来看?”

  他抬起头,直视着顾天鸣:“如果连他的动机都还没搞清楚,就直接发通缉令,是不是太草率了?”

  片刻的沉默后,顾天鸣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不管林墨池有没有主观意图,他现在都涉及到了高危药物的非法研发及流通,并导致人员死亡。”

  “燃燃,你很清楚,如何定罪是法官的事,不是我们的。作为警察,我们的职责是不放过任何嫌疑。林墨池是灵枢肽最关键的研发人员,一度被警方逮捕又逃脱,现在还下落不明。你真的认为,对他发通缉是草率的决定吗?”

  “我知道,”顾燃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可所谓的重大嫌疑,也该建立在完整的证据链上。就算不说那些,耳机数据的非法交易,是他第一个举报的,智枢的基地,也是他带着我找到的……我不是在为他开脱,我只是觉得”

  “顾燃。”顾天鸣突然打断他,口吻里带着些冷冽。

  “你现在在带着主观情绪跟我谈这个案子,你在逼自己说一些听上去客观理智的话。你不是没意识到。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燃张了张嘴,“我没”

  “告诉我,他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顾天鸣这个问题直接撞击在顾燃胸口最柔软的地方,顾燃感觉心脏一阵抽紧。

  “与那些无关。”他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我只是在讲证据,讲事实。我不想在没弄清真相前,就让他被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我只是希望,他也有被认真对待。”

  “这就是你不提前报备、自己一个人带着他擅自行动的理由吗?”

  顾天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沉声道:“你补交的行动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海鹰号的那晚,但凡你提前通知一下警队,裴文修都不可能这么容易逃脱,也不会带走最重要的那部分证据。可是你没有。燃燃,我想知道,在一个犯罪嫌疑人和一群跟你出生入死的战友之间,你到底站在哪边?”

  “没报备是我的问题。但是,你问我站在哪边……”顾燃抬起头,“这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林墨池在押运的路上被智枢的人追杀,在海鹰号上差一点被裴文修灭口你们说他是嫌疑人,那有没有考虑过,他也有可能是受害者?”

  “我不排除这个可能。”顾天鸣声音很冷静,“但是燃燃,你别忘了,你是警察,你不是法官,更不是他的辩护律师。”

  “在这个位置上,你必须学会把职责置于一切之上。哪怕是你最想守护的人,在职责面前,你也得放下私人感情”

  “就像你当初离开我的时候一样吗?”顾燃突然打断他。

  顾天鸣微微一震,平静的眼底终于浮起一层晦暗的波澜。

  “我知道你职责至上,”顾燃眼圈泛红,“可为了职责,你就可以一声不吭地离开五年?就可以……对在乎的人不管不顾?”

  夜色沉沉,晚风卷着夏末的微凉吹进来。

  “哥,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警察。你破获的那些大案,你为正义做出的牺牲,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敬佩你,崇拜你,以你为榜样,但……”

  “但我终究不是你。”

  “我做不到把职责和情感割裂得那么彻底。如果连自己在意的人都不能保护……那这身警服的意义又在哪里?”

  窗外风声渐紧,夜色如墨般勾勒着顾燃执拗的侧脸,一如当初看着哥哥的背影远去的那个倔强少年。

  他站得笔直,眼神却毫不妥协,一字一顿道:

  “正义我会坚守,但我在意的人我也一样要保护。”

  顾燃走到楼下,夜风迎面吹来。他裹了裹衣领,一抬头,就看见了南星。

  南星叼着棒棒糖靠在一棵梧桐树下,看上去像是在等人。看见顾燃过来,冲他挥了挥手:“嘿!”

  顾燃沉默地走过去。

  南星眯起眼,在他泛红的眼角停留了一秒:“哟,被骂了?可你哥也不舍得骂你呀,他最多只会对着你念一小时警察纪律守则。”

  顾燃没说话,只是靠在树旁,轻轻叹了口气。

  南星见他脸色不对,也不再调侃了,语气稍微认真了些:“对了,那天你让我查的事,有点眉目了。”

  “林墨池的母亲,当年确实是被他父亲开枪击中,当场脑死亡。但是她的遗体并没有火化。她研究所里的同事,用私人渠道将她遗体冷冻保存了下来,至今一直维持在休眠状态。”

  “听说,他们是在等一种药,能修复她受损的脑神经。”南星顿了顿,“他们期待着,有一天能把她唤醒。”

  顾燃怔怔地站在那里,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南星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

  他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无数的碎片。那些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那些试图掩盖的挣扎与执念、还有那双始终藏着哀伤和秘密的眼睛,此刻终于串联到一起,让最后一块拼图,渐渐浮现了出来。

  第61章

  “妈妈,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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