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猎心游戏/在逃水母驯犬实录

第68章

  看着这个一向温和明亮的人,此刻站在血泊边,站在他最不愿涉足的阴影里,林墨池只觉喉咙有些发紧,胸口隐隐作痛。他十分明白,这一刻对顾燃来说意味着什么。

  “顾燃,听我说。”林墨池向前一步,握住顾燃微微颤抖的手,“是他先动的手,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这是你该做的,你没有别的选择。”

  冰凉的手指捧住顾燃的脸,用力擦去他脸上溅上的血渍,“你也受伤了,顾燃,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顾燃很轻的嗯了一声,可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张睁着眼睛的脸上,像是要把这画面深深刻在脑子里。他想起警校毕业时宣过的誓,想起第一次配枪时教官说过的话,想起每一次的行动报告里,慎重地写下“未造成致命伤”,想起这些年他近乎虔诚地恪守的原则而所有这些,好像都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了。

  颤抖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扣住,他的视线慢慢收回来,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此刻天上竟然有了些黯淡的月光。他看到林墨池苍白的脸,泛红的眼睛里带着泪,带着月光,也带着自己想要拼命护住的全部。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林墨池的手站起来:“走。”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月光终于穿透云层,照亮了岸边那艘半沉的小艇。

  两人坐上船,顾燃解开缆绳,小艇缓缓漂离岸边。

  他再次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海岸线。浓雾笼罩下,那个死去的守卫,那片染血的土地,那个曾经天真又固执地恪守原则的自己全都消融在一起,沉进了浓稠的黑暗里。

  风浪渐大,浪头一层接着一层拍上来,小艇在海面上飘摇起伏,像一片随时可能被吞没的枯叶。

  这是一艘老旧的小艇,桨早已扯断,方向舵也失灵,他们无法操控,只能随波逐流。

  岛屿渐远,星月藏匿,四面八方环绕着他们的,只有茫茫无边的海水。一个浪打来,小艇随着波浪剧烈晃动,顾燃将林墨池紧紧搂进怀里。

  风浪中,他们并肩坐着,抱紧彼此。命运将他们从各自的过往中拽出来,捆绑在一起,又推向未知的前方却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更深重的黑暗,还是念念以求的归途。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七夕快乐~~

  七夕这种日子不能让小情侣停在那么悲伤的地方,所以今天晚上会加更两章,都要快快乐乐呀~~

  第73章

  林墨池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淡灰色的天空悬在头顶,阳光穿过几缕薄云,落在他身上。清爽的海风拂过脸颊,耳边是潮水漫上沙滩,又缓缓退回去的声音。一只海鸟低鸣着从头顶掠过,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他的手指动了动,摸到身下一片松软的沙粒。

  他转过头,就看到顾燃的脸近在咫尺。他一动不动地趴在沙滩上,眼睛紧闭着,左肩的衣物已经被血水浸透,染成一片暗褐色。而他的右手……即使在昏迷中,仍然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襟。

  林墨池心里一沉:“顾燃!”

  全都想起来了。几个小时前,他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暴,小艇被巨浪掀翻。船体倾覆的瞬间,顾燃抓住了一块浮木。他受了枪伤的肩膀没来及经过任何处理,就这么泡在海水里,林墨池甚至能闻到不断扩散开的血腥味。而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无论浪多么急,顾燃始终一只手抱着浮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

  最后的记忆,是冰冷黑暗的海水没过头顶,意识逐渐模糊,以及那只一刻不曾松开的手。

  没想到几小时后,他们竟被冲上了这片陌生的沙滩。

  林墨池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身,扑过去摇晃顾燃的肩膀。

  “顾燃!顾燃!!”

  没有反应。

  林墨池颤抖着,伸出手去探顾燃的颈动脉。指间传来的脉搏微弱,但却顽强,一下又一下,像在回应着他的呼唤。他又俯下身,贴近他的鼻尖,感受到一丝细微的呼吸。

  林墨池狠狠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正常,不是溺水。心跳还在,也没有休克,应该是失血过多和疲劳过度,导致的昏迷。

  别慌,他对自己说,你可以的。

  当务之急,要先给他处理伤口,最起码先止血。

  林墨池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撕开顾燃肩膀处浸血的衣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道被子弹贯穿的洞口,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白,渗着浑浊液体,明显是发炎了。肌肉里仍有缓慢的渗血。

  林墨池扫过四周,空荡荡的沙滩上,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果断扯下自己已经被太阳晒干的衬衫下摆,扯成长条缠在手上。

  他将顾燃轻轻翻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腿上,准备给他止血。在新鲜的伤口旁边,他突然注意到有一个陈旧的弹孔疤痕,他动作一顿,马上意识到那是不久前,他俩为了拿数据,在智枢医疗中心的冷藏室里顾燃帮他挡下的那一枪。

  同一个部位中了两枪,都是为了保护他。

  他记得上一次中枪后,顾燃因为不想暴露他,只是自己在家随便找了点药草草处理了。而这一次,连药都没有……

  林墨池的呼吸有些沉,他咬紧嘴唇,隔着布料按压在伤口上。触碰到皮肤时,他感受到怀里人下意识绷紧了肌肉,但却仍然没有睁开眼。

  “别怕,马上就好了。”

  林墨池低声哄道,他的声音发颤,手里动作却冷静利落。他将布条缠上两层,紧紧包裹住伤口,然后娴熟地打了个结。

  “顾燃……能听见我说话吗?”他把额头抵在顾燃的额上,轻唤道,“醒过来,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他听到一声沙哑的低唤。

  “……墨池?”

  他赶紧抬头,看到顾燃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自己,从混沌到逐渐清明。

  极力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失守,林墨池眼眶一阵发热,他死死咬住嘴唇,却控制不住胸口的剧烈起伏。

  “你醒了。”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掩饰不住的后怕和委屈。

  顾燃勉强扬起嘴角,挤出一丝虚弱笑意:“别哭啊……我还没死呢。”

  林墨池红着眼睛:“我才没哭。”

  “我都看到了,你鼻子都红了。”顾燃依然虚弱,却努力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结果扯到伤口,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别乱动。”林墨池嘴里喝止道,却俯下身,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既然你醒了,我现在得去找点草药。你的伤口已经发炎了,刚才我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还是得尽快消炎。”

  “别走啊……”顾燃拉着他的衣角,声音里难得有些撒娇的意味,“我还没看够你。还想……抱抱你。”

  “随便你看,想抱也行,但你得先好好的活下来。”他捏捏他的手,“听话啊,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林墨池没走远,就在附近的沙滩和林子转了一圈,找到些车前草和芦荟,还有一些蓝白色的苔藓。他又捡了半个椰子壳,将这些植物洗干净,碾碎,混合成糊状。

  “这些都是什么?”顾燃撑起身子,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车前草,能消炎止血,防止感染恶化。这种苔藓叫白发藓,里面有天然的杀菌成分,可以用来消毒。”林墨池一边捣着药糊,一边解释道。

  顾燃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这么专业?”

  “是啊,贵宾级待遇,一般人可享受不到,你就珍惜吧。”

  林墨池把碾好的草药一点一点敷在顾燃的伤口上,“还好子弹没在里面,否则更麻烦……疼不疼?”

  顾燃看着林墨池专注的动作,摇了摇头,低声道:“有你在身边,就不疼了。”

  林墨池唇角扬了扬,又低下头,小心地挤了些透明的芦荟胶涂在伤口旁边:“这是芦荟,认识吧?可以降温镇痛,还能防止将来留疤。”

  顾燃歪头看他:“这么贴心,连这都考虑到了?怕我毁容啊?”

  “是啊,”林墨池头也不抬,娴熟地给他重新包扎好伤口,“要是留疤了我才不要,带出去丢人。所以,麻烦你配合点。”

  顾燃低笑:“这个伤口的位置……除了你还有谁能看见?”

  “那你更有责任好好保养了。”林墨池终于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如果你不希望以后,一看到你脱衣服我就想起裴文修的话……”

  顾燃的笑容凝固了。

  林墨池挑了挑眉,“很煞风景对吧?那就乖乖听话,给我养好它。”

  两人原地休息了一会儿,顾燃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他低头看了眼肩膀,绷带打得工整漂亮,草药糊散发着清新植物的味道,让他心里一阵舒爽踏实。

  “走吧,我们去周围转转,趁天亮看看有没有办法离开。”

  “你感觉好些了?”林墨池问。

  “当然,”顾燃瞥他一眼,“不准小瞧我啊,这点小伤算什么。”

  两人沿着沙滩慢慢走着,渐渐发现这座岛没有任何人类驻留过的迹象。洁白的沙滩上,没有一个人类的脚印,只有海浪冲刷出的纹路,和各种海鸟以及虾蟹走过的痕迹。礁石上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岸边的棕榈树肆意生长,树干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到处都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

  在沙滩上,到处可见成片蓝色的珊瑚,像是被潮汐打碎的星星,散布在洁白的砂砾间。它们的枝桠早被海水打磨得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星星点点晶莹的光泽。

  顾燃拨开一丛灌木,惊起一群五彩斑斓的鸟儿。它们扑棱着翅膀,在灌木丛中跳跃着,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顾燃,没有一点怕人的样子。

  顾燃蹲下身,和一只蓝色的小鸟对望了一会儿,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它头顶的软毛。

  “看来,我们真的是第一批造访者。”顾燃抬头望着干干净净的海岸线,“这个岛不仅没人来过,连船只都不会路过。”

  “那怎么办,我们要怎么离开?”林墨池问。

  顾燃看了看天色,“你饿不饿?我们先去找水和食物,填饱肚子再说。”

  他们继续向前走,很快走进一片林子。此时太阳更高了些,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唤起头顶一片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林子里空气湿润,清爽宜人,越往深处走,越能闻到阵阵野花和果实的清香。

  “这里环境还不错。”顾燃边走边说,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怎么对草药也这么精通?”

  林墨池一挑眉:“怎么,很惊讶吗?”

  “是啊,”顾燃说,“我一开始以为你只专注研究计算机和人工智能,后来知道你还会制药,但也以为只是在实验室写分子式的那种,没想到……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

  林墨池歪了歪头:“没见过天才吗?”

  顾燃一愣,随即笑了:“现在见识到了。”

  “草药属于天然药物化学领域,确实和分子生物学及临床药理学不交叉。”林墨池说,“不过,这些我都是跟我外公学的,他是中医。小时候经常翻他的书和药柜,时间久了,也能了解不少。”

  顾燃看着他被阳光勾勒的侧脸,眼神格外柔软:“怎么办,我好像捡到宝了。”

  林墨池唇角上扬:“现在才知道吗?”

  他们在丛林里继续走着,植物的种类越来越多。顾燃看到路边有几株低矮的果树,叶片宽大,枝头挂着沉甸甸的果子,黄澄澄的,看起来颇有食欲。

  顾燃蹲下身,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林墨池在一旁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能吃吗?”

  顾燃看着他眼睛直勾勾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那么精通草药,却不认识水果?”

  林墨池哼了一声,“那能一样吗?这个我连见都没见过。”

  “放心吧,能吃。”顾燃掰开果实,金黄色的果肉露出来,混合着芒果和柑橘的清香四溢,“它叫水金蜜,是热带岛屿常见的一种水果。味道有点像芒果,但更酸甜多汁……”

  他话还没说完,林墨池已经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唔……”他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

  “那你慢慢吃,我刚看到那边还有面包果和椰子,我去摘一些过来。”

  顾燃很快抱着一堆新鲜的面包果和一颗半开的椰子回来,又采回来一些金灿灿的菠萝和香蕉。林墨池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开始忧虑下一步了。

  “虽然吃得很开心,可是……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了,这岛上别说船了,连我们现在在哪里都不清楚,我们要怎么离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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