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回握住陈君颢的手。
“我想跟他一块走下去。”
阿婆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冲他招招手：“乃仔，来。”
姜乃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陈君颢。
“去吧。”陈君颢轻声说。
姜乃犹豫着起身，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背上。他蹭到阿婆跟前，手指不自觉揪着衣角。
“拿住。”阿婆把那封鼓鼓囊囊的利是往他手里塞。
“阿婆，这……”姜乃往回缩了缩手，却被阿婆一把抓住。
老太太手劲还挺大，硬是把利是按在他掌心里：“拿住，这系规矩。”说着又拿过那个红布包。
红布包的花结已经被解开了，阿婆捏着红布轻轻一抖，一只青玉镯子就从红布里滑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阿婆！”姜乃吓得声音都发颤了，“不、不行，这也太贵重了……”
“贵咩重！阿婆屋里大把！”阿婆不由分说抓过他的手，稳稳把玉镯往上一推。
姜乃僵着胳膊不敢动，低头盯着那抹青白挂到自己手腕上。玉镯凉丝丝地贴着皮肤，却盖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意。
阿婆满意点点头：“你睇，几衬你。”
“谢……谢谢阿婆。”姜乃小声说着，鼻子有点发酸。
阿婆捧着他的手笑，又拉着他给陈妈妈和舅妈看。粗糙的手里暖烘烘的，姜乃看着她，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跟妈妈出柜的深夜。
妈妈也这般捧着他的手笑。
只是那晚最后被摔碎的酒瓶和刺耳的咒骂打断，而现在，他被温暖的欢声笑语包围着。
原来除了妈妈和李程，还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接纳他。
这份认可戴在手腕上都有着十足的分量，而覆在心里的，更是带着沉甸甸的爱意。
“小乃，来。”陈妈妈也冲他招手。
姜乃同手同脚地挪过去：“阿、阿姨。”
“拿着。”她塞过来一个信封，“听说你喜欢音乐之后，就特地也给你准备了一份。”
烫金的红信封正面有一圈镂空的塑封膜，可以看清里头装着的东西。
一张星海音乐厅新年音乐会的VIP特等席门票。
姜乃瞳孔骤缩，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元旦要是不回老家，就跟阿颢一块来吧。”陈妈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我们家每年都会去看，也算是固定节目了。”
姜乃眼眶发涩，声音有点抖：“阿……阿姨……”
“别跟阿姨客气，以后也是一家人了。”陈妈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乃有没有正装？要不要阿姨帮你……”
“来舅妈这，”舅妈笑着插话，“舅妈的大百货应有尽有！”
“妈！”陈君怡笑嘻嘻地打断，“大百货哪行，这种东西当然要量身定制的才好看啊！”
“对对对！”陈妈妈连连点头，“阿姨认识个老师傅，手艺可厉害了，改天就带你去。”
“那要预约，”陈爸爸拿出手机，“我问下档期。”
“爸！妈！”陈君颢急忙打断，“你们别吓着他！”
“行啦，”阿婆笑着说，“到时叫阿颢同他去准备，再不食饭，菜都凉噻啦！”
姜乃晕乎乎地坐回陈君颢身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真实。
“嚟！”阿婆一声吆喝，“今晚欢迎乃仔，起筷！”
“起筷——！”全家人齐声应和。
陈君颢一个眼疾手快，从陈君怡的筷子下抢了只大鸡腿，放进姜乃碗里。
“开心吗？”他凑到姜乃耳边轻声问。
“嗯。”姜乃小小的点下头，“有点……像在做梦。”
陈君颢牵过他带着玉镯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镯沿：“不是梦。”
“我说过的，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期待着你。”他握紧那只手，“你看阿婆多喜欢你，连给我存的老婆本都给你了。”
姜乃指尖蜷了蜷。
手腕沉甸甸的，掌心暖烘烘的，心里那份飘忽的不真实感悄然落到了实处，变成滚烫的踏实。
他悄悄收拢手指，也握紧了陈君颢的手。
陈君颢浅浅一笑，筷子一扬，又从陈君怡眼皮底下抢走了只大鸭翅。
“啊——！”小姑娘彻底炸毛了，“傻仔颢你找死是吧！”
“给你小乃哥哥吃的。”他把鸭翅往姜乃碗里一塞，“宝贝多吃点，养胖你老费劲了，可不准瘦回去。”
姜乃脸颊一烫，在桌下踩了他一脚，起身给陈君怡夹了块最嫩的鱼腹肉：“君怡吃这个。”
“谢谢小乃哥哥～”陈君怡美滋滋接过，扭头就冲陈君颢吐了个超长的舌头。
“哇，舌苔厚成这样，”陈君颢拧着眉头直嫌弃，“好心你整杯凉茶祛祛湿啦。”
“你！”陈君怡气得直跺脚，“阿婆！你睇佢！”
“诶呀，食饭！两只化骨龙食餐饭都冇个安乐。”阿婆起身给姜乃舀了一大块猪手，“乃仔，来！阿婆请你食猪手！”
姜乃忙端起碗起身去接：“谢谢阿婆。”
“乃仔今晚食埋汤圆再回去？”阿婆问。
“汤圆？”姜乃有点懵。
“我们这冬至都是吃汤圆。”陈君颢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回去再给你煮几只饺子。”
那我不得撑死。
姜乃只在心里嘀咕，面上还是乖乖点头：“好的。”
“等吃完了再拍个全家福，”陈妈妈笑着说，“正好小乃第一次来，留个纪念。”
汤圆有芝麻馅和花生馅的，阿婆都混在一起煮，每人五颗，像开盲盒一样吃。
然而陈君颢眼力惊人，勺子一搅，就把自己碗里所有的芝麻馅都挑了出来，舀进姜乃碗里，又顺手把姜乃碗里所有的花生馅给挑走了。
“啧，”老妈看得直皱眉，“好心你啦。”
“诶呀你冇理！”陈君颢头也不抬。
姜乃一脸懵：“你干嘛？”
“给你吃芝麻馅的。”陈君颢边说着一口一个，声音糊在嘴里，“花生的太甜了，没芝麻的好吃。”
姜乃愣了愣，舀起勺汤圆咬了一口。
芝麻流心顿时淌了出来，又甜又香，味道有点像芝麻糖，就是多了层软糯的外皮。
“好吃吧？”陈君颢吃着吃着就靠到了他身上，“要不要尝个花生的？”
姜乃摇摇头：“芝麻的好吃，甜。”
等拍完全家福，屋外夜色已深。
“以后记得常来吃饭啊！”
陈妈妈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大师兄也蹲在她脚边“汪”了一声。她拢了拢披肩，一直站在门口望着，直到目送姜乃和陈君颢拐进大路，才转身走回院里。
姜乃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独栋小楼依旧灯火通明，在夜色下笼着层暖黄的光辉。
“看什么呢？”陈君颢捏了捏他的手，“想来下次再带你来。”
“嗯。”姜乃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全家福。
照片里他站在陈君颢身边，被阿婆搭着手，笑容有些腼腆，却奇异地融进了那片暖意里。
仿佛那个位置生来就是为他所留。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张真正的全家福。
“看了一路了。”陈君颢晃了晃他的手，“这么喜欢这张照片？”
“嗯，”姜乃轻声说，“我……从来没拍过全家福。”
“我记得李程不是有台相机么？”陈君颢说，“他没给你和你妈妈拍过？”
姜乃微微一怔，目光悄然暗了下去：“我妈……她不爱拍照。”
妈妈不爱拍照，但他却记得妈妈有个相册，里面全是她大学时演出的照片，每一张都光彩照人。
可印象里，妈妈在镜头前总会不自觉地侧过身，把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
姜乃知道，她躲的不是镜头，而是身上的那些伤疤。
那些在一次次的打骂中，为了保护他而留下的印记。
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视线掠过全家福里的几位女性长辈。阿婆笑得慈祥，陈妈妈笑得温柔，舅妈笑得大方。
他忽然想，如果妈妈也在，会不会也能露出这样幸福的笑容？
“小乃？”陈君颢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轻搂了搂他肩膀，“想家了？”
姜乃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哥。”
“嗯？”陈君颢捏了捏他发凉的耳垂。
“我有点想……”姜乃吸了吸鼻子，“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好。”陈君颢正要松开手，却被姜乃一把拉住。
“我想……”姜乃声音轻轻的，“让她也见见你。”
陈君颢怔了怔，笑了：“好啊。”
作者有话说：翻译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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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章多数是阿婆的广普，基本上不用翻译也基本能看个七七八八的（阿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