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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外来公子本地郎 晨曦初落 2962 2026-08-28 17:19

  “来了?”他低声说。

  “打扰了……”姜乃低着头换鞋,拖鞋已经摆好在门口。

  何启华什么也没问,指了指客厅的沙发:“拉开就是床,被子柜子里有,枕头随便拿个靠枕凑合。”

  “谢谢……”姜乃嗫嚅片刻,抬起头,“华哥,我……”

  “厕所有一次性牙刷,饿了茶几底下有零食,渴了去厨房冰箱,要牛奶还是酒精,自己拿。”何启华说完,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姜乃一个人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拉开沙发床,铺好被褥。

  其实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他也没把握华哥会不会收留他。

  但何启华的回复似乎很习以为常,没多问就答应了。

  华哥家是个蛮不错的高级公寓,两房一厅,虽然装修风格冷冰冰的,但到处堆着书和CD,布置得意外温馨,和营地里那种慵懒自在的氛围有点像。

  只是现在他心里空得厉害,也无所谓布置了,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把自己团成一团,然后躲起来。

  最好能不被那个气哭他的王八蛋找到。

  嗓子里渴得发干。

  他摸去厨房,拉开冰箱门。

  里面塞得挺满,可乐苏打水占了大半,然后是一排维他柠檬茶,混着零星几盒牛奶,剩下的满满一层,全是啤酒。

  姜乃伸向牛奶的手犹豫了一下,转道摸出两罐啤酒。

  他不是会借酒消愁的人,但眼下,确实没有什么能比酒精更能麻痹自己的感觉。

  易拉罐拉开,“滋啦”一声。

  喝起来其实和汽水的感觉差不多,就是没有甜味,只有小麦发酵后留下的醇香和辛辣,涩得舌根发苦发麻,胃里也很快烧了起来。

  不舒服,也不畅快。

  难受死了。

  一罐下肚,胃里翻搅的感觉愈发明显,好像连带着心脏也被搅成了一团烂泥。

  喉咙还是干,气也有点喘不上来,眼前晕乎乎的,落地灯的轮廓都糊成了一团暖光。

  他蜷起腿,裹着被子,把自己抱成一团,试图能压住那股不适。

  一点用也没有。

  嗓子照样干,身上照样疼,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得太久,又麻又胀。

  要是能有人帮他揉揉就好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眼前迷迷糊糊晃出张傻不拉几的笑脸。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眼泪很快就把华哥的被子打湿了一小块。

  他不敢发出声音,半夜三更跑来打扰已经很没礼貌了,不能再吵到华哥休息。

  回头还得跟华哥道声歉,把人被子都弄脏了。

  可憋着声音实在太难受了。

  如果能有个地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喊大叫,不管不顾地骂脏词,那他大概能把陈君颢祖宗上下一百八十代全都问候一遍。

  哦,除了阿婆。

  阿婆是好人,对他也很好。

  还有阿公、君怡,还有叔叔阿姨、舅父舅母……

  除了那些被陈君颢放在心上爱着的人。

  骂不出来。

  又一罐啤酒下肚。

  姜乃闭上了眼,盼着酒精能赶紧把意识彻底切断。

  可脑袋却反常地越来越清醒。

  借酒消愁都是骗人的。

  借酒消愁愁更愁。

  他不愁,只觉得累,憋屈,恍惚,应该是难受的,可他也是第一次体会这样的难受,难受到极致,反倒连难受应该是什么滋味都不清楚了。

  点亮手机屏幕,姜乃盯着糊成一片的字,手指无意识地划拉两下,最后准确地点开了李程的聊天框。

  电话几乎是秒接。

  “嗯哼?乃?都这么晚了……”

  “程儿……”姜乃声音哑得只剩下一点气音,身子一歪,倒进了被窝里,“程儿……”

  “小乃?”李程愣了两秒,语气瞬间变了,“你怎么了?你在哭吗?出什么事了?”

  姜乃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剩一点模糊的抽泣声。

  “是不是陈君颢欺负你了?!”李程声音猛地拔高,“他又放你鸽子把你扔家里了?王八蛋,等着,我现在就订机票过来揍他——”

  “程儿……”姜乃打断他,“我们吵架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下。

  “我打了他,”姜乃说,“然后我跑了。”

  “打得好!”李程立马接上,顿了顿,又轻声问,“那你现在……?”

  “没事,”姜乃扯了下嘴角,“没露宿街头。”

  “你这……哎……”李程无奈笑了下,又哽住,半晌才轻声说,“难受的话就哭吧,想骂想怨的,我都听着。”

  “哭了……”姜乃把被子拉过头顶,用力把自己缩得更紧更小,“哭不动了,累。”

  “那就睡,”李程说,“睡着了就不想了,那大傻逼不值得。”

  “嗯……”姜乃死死咬着下唇,由着眼泪和哽咽全都闷进被褥里。许久,憋得快喘不上气了,才狠狠呼出一口颤气,“程儿……”

  “我在。”

  “我不明白……”姜乃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他为什么总能为了别人,就这么简单地放弃掉自己……他明明还有我啊……”

  李程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

  “他画的logo丑死了……”姜乃忽然低哼一声,像哭又像笑,含糊念叨,“可是我很喜欢……哪怕跟我商量一下,或者先放一放呢……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就会自己扛着……”

  他声音越说越低,几乎变成呓语,“我不要听他说对不起……狗东西……烦死了……”

  床单又湿了一小片。

  姜乃抬手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闷了好一阵,吸吸鼻子,哽着喉咙呼出一口气。

  “程儿……”

  “嗯,”李程应着,“在呢。”

  “我困了,”姜乃闭上眼,“我好累,我不想想他了。”

  “睡吧,”李程说,“电话别挂,我陪你。”

  姜乃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眼睛闭上了,眼泪还在流。

  大概是听着电话那头李程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摇篮曲,把最后一点眼泪都流干了,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梦里光怪陆离,断断续续。

  全都是陈君颢。

  有的笑,有的哭,但最后都定格在他一巴掌呼过去时,那张愣在原地,苍白又茫然的脸。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透过阳台,洋洋洒洒充盈了整个客厅。

  姜乃坐在沙发床上,盯着被子上晃动的光斑愣了许久。

  “醒了?”何启华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厨房有粥。”

  “啊……”姜乃回过神,想扭头应一声,却又觉得脑袋和眼睛都胀得厉害,跟要炸了似的。

  “去洗漱。”何启华朝卫生间抬了抬下巴,“然后吃药。”

  姜乃这才发现,昨晚扔在茶几上的空啤酒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板解酒药,和一杯温水。

  “谢谢……”他嗓子还是哑的。

  何启华没接话,几口喝完拿铁,收拾干净,接着便径直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等姜乃洗完漱出来,何启华已经把包背上了。

  “钥匙在鞋柜上,”何启华说,“出去记得带上门。”

  “华哥,”姜乃抿了抿唇,“我今天……能借你的编曲间用一下吗?”

  何启华拉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在他红肿的眼眶上停顿了两秒,随即又转回去,淡淡道:“随你,别把我设备砸了就行。”

  姜乃笑了笑:“不会。”

  “引流手术还是很成功的,这次出血量不大,情况基本也稳定住了,但还是要回ICU观察两天。虽然是微创,但感染风险依旧存在,不能大意。”医生摘掉口罩,语气透着疲惫,“先这样吧,我看你也守一夜了,早点回去休息。”

  “谢谢医生。”陈君颢说,“辛苦了。”

  签字,交钱,办手续。

  这套流程他早已烂熟于心。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老妈语无伦次的电话里,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指挥她该怎么配合医生,给突然抽搐的阿婆送去急救。

  每一步、每一个窗口,他闭着眼都能走完。

  只是又一次从ICU旁那间狭小的办公室走出来时,他心里忽然有一瞬荒谬的解脱感。

  感觉自己好像坏掉了。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驱使着他往前走,走出家门,迈进医院,精准地切入每一处混乱之中。

  然后一如既往的临危不乱,淡定从容,跟医生沟通,安慰无措的母亲,联系其他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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