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桌啊,一起补课有个认识的不好吗。”沈脸上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目光和话语都非常坦荡。
“你同桌?你还和学校里的人玩得挺好?”沈臣豫却眼中狐疑。
“你都能跟同学正常相处,却不允许我有玩得好的?”
“……”被小孩子气到了。
停战。
店门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风也不断呼啸,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沈抬眸望了一眼又开了的门,瞬间眯起了眼。
“诶”
他推了推沈臣豫。
沈臣豫正在看一页数据,突然被打扰瞪了他一眼。
“小婶。”
“?”
沈见沈臣豫一脸不开窍,干脆挥了挥手大声道:“小婶!”
正在看宋严发来微信的盛庭循声望去:“……”
惊讶、不解、倒霉,无语怕什么来什么。
“过来坐!”
沈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臣豫回头,在看见盛庭的那一瞬也是整个人都沉默了,他在侄子审视的、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僵住,回头看向侄子的目光变得不那么友善。
沈耸了耸肩,表情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玻璃幕墙外的雨丝依然大到肉眼可见,盛庭搅动着冷萃咖啡里的球形冰,杯壁倒映出头顶暖黄的光,沈臣豫盯着电脑屏幕依然面不改色地看着数据,倒是沈开始认真地吃着提拉米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最上面的那一层可可粉。
“小婶怎么来这里了。”他状似无意地开口。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盛庭很无语,显然他此刻更关心这个问题。
“还不是你侄子非要吃什么甜品。”沈臣豫亦是一脸的无语,头也不抬。
“哈?到底是谁侄子?”沈还没开口为自己抱打不平,盛庭已经先忍不了。
“确切来说是我们的。”沈臣豫回答,面色平平,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你能不能有点礼貌?说话都不抬头看人的吗?”盛庭大力放下咖啡杯,玻璃碰撞的声响入耳很尖锐,本来见到沈臣豫就烦,对方这话更是听得他恼火,“至少给我一点点尊重吧?”
“你以前不是说不稀罕我的尊重么?”沈臣豫终于抬眸,开口却是漫不经心的嗤笑。
“你……”盛庭猛得被噎住,一时也不知道继续反驳什么。
“你们……”一直在慢吞吞吃提拉米苏的沈轻轻啧了一下,神情有点意思,“你们这还真像在吵架的夫妻。”
“我们可不就是么?”盛庭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
沈臣豫只冷哼了一声。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用帽子笼住眉眼的宋严在单手插兜推门而入,环顾四周后撞见的就是这幅荒诞画面。
他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僵直在了原地。
他向盛庭发微信询问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但是在看到疑似盛庭的那个人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提示的时候又自己打自己脸。
“宋严哥?坐这里。”沈是认识宋严的,见到那么个打扮略显眼的人杵在那里看他们三人,心中也了然了盛庭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沈臣豫和沈一开始坐的是四人座。
盛庭已经被沈安排着“自愿”坐在了沈臣豫身旁,宋严只得拉开盛庭对面的椅子、沈旁边的位置,金属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短促的锐响。
他用眼神示意一脸吃了苍蝇表情的盛庭:怎么回事?
盛庭沉默着拒绝回答。
“宋严哥你怎么回来了?”沈一整个carry全场,这会儿终于放过了沈臣豫和盛庭,一转攻势来玩新出场的NPC宋严了。
宋严是他爹爹在部队时侯就认识的人,两家算是世交,在回爹爹家参与一些必要的场合的时候他见过对方,也打过招呼,两人也是认识。
宋严面对这个看起来就一肚子坏水、偏偏又遗传到了顾却美貌的儿子也是很无力,看着这张长得有五分像自己情窦初开时暗恋对象的脸,只能打哈哈:“这不是……来投奔老朋友么。”
“冰美式。”宋严对赶来的服务员道,在沈故做的恍然大悟的表情中笑笑,“真是好久不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甚至想扇自己一巴掌,这是什么尴尬又老土的对白?中国千百年来的尴尬长幼见面都是这么样子的。
自己作为演员演了那么多的戏,看过那么多的剧本,在要用到时竟然就说出这么几句干巴巴没有营养的对白。
宋严此刻真的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太尴尬了。
沈臣豫和盛庭出了同款无语又嫌弃的表情。
反倒是这段尴尬对白里的另一个当事人十分泰然自若,沈笑得云淡风轻:“上初中的时候你好像就出国了,爹爹还跟我说起过你。”
“他说我什么?”
宋严这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他又想扇自己巴掌对顾却的态度还是太殷勤了。
果不其然,他又看到了沈臣豫和盛庭露出了同款无语又嫌弃的表情。
宋严:“……”
他在心里已经把沈这个死小子揍了千八百遍,但是面上还是要笑嘻嘻地给自己找补:“哎呀……我和你爹爹也很久没见了,当时在部队里他很关照我,我一直很感谢他的……”
沈保持了笑眯眯的神情,仿佛真的对宋严这些很烂很尴尬的套话很感兴趣。
“你现在是上高中吗?打算考哪个学校?未来想做什么呀?”
为避免自己再度陷入被动,宋严决定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发出了一问三连的灵魂拷问,他知道现在的小孩就不喜欢听这些,介于刚刚这个死小子跟自己唱反调,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他好过。
沈明显也没有料到宋严会突然问三个问题出来,但是他下一秒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依旧笑眯眯的,回答的四两拨千斤,完全没有被宋严带偏:“我现在高二,考哪个学校大概是顺其自然,未来的话……应该会听我爸的安排。”
“一切也都说不准,像您不也是一开始在军队,后来大跨度转行进了娱乐圈?”沈笑眯眯的,一张英俊的脸上却满是令宋严不寒而栗的底色。
他顿了顿:“我爸还是希望我多跟小叔学学的。”
沈臣豫被Q,这才加入了这场对话,他先似笑非笑地看了沈一眼:“这话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哪有啊小叔,我可崇拜你了,你可是大科学家。”沈再开口听起来更阴阳了。
沈臣豫听出来了沈是有意想要在场某个人不好看,于是也顺着他故意道:“不敢当不敢当,那还是指望你成为未来的科学家,为这个抑制剂研究发光发热。”
“唉,希望吧。”
两个姓沈的就像唱双簧一样,你一言我一句,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当下另外两个现场的Omega的心坎上。
宋严搅动着服务生送上来的咖啡,垂着眸面色有些冷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却忽然按住盛庭搅拌咖啡的手:“别喝冰美式啊,来尝尝这个”
“心意我领了。”宋严反扣住少年的手腕,“但是我们AO授受不亲,大侄子。”
这话说得冷淡又疏离。
沈抽回手的动作却也完全没有半点被拒绝的尴尬,他还是一样的落落大方:“明白了,长幼有序,对吧?”
“宋允章让我向你问好。”少年将一张叠起来的亲子鉴定报告单塞进宋严口袋,“毕竟他是我的好同桌......”
“而你是他血缘上的,家人。”
“……”
宋严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第23章 冤家
咖啡的香气混着店里简餐的食物气味,分明是很温暖的氛围和气息,但在沈慢悠悠的几句话音落地后,四人间原本还算融洽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沈臣豫的指尖在咖啡杯沿顿住,盛庭斜倚在皮质沙发的动作也有一瞬间的僵硬,与沈臣豫的眸色有微妙的相似。
在场只剩下沈还挂着事不关己的轻松笑容,显然这也是他所想要看到的场景。
宋严微微眯起眼凝望着那个浑小子小恶魔。
顾却的孩子怎么会是这样的?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面,宋先生?”沈臣豫忽然出声,Alpha的鞋尖不动声色抵住盛庭脚踝,阻止他欲开口的动作。
“……在你和盛庭的喜宴上,有幸来过。”宋严被沈臣豫一打岔,也是回过神来面色变得好看了些许,他以为这个自己不怎么喜欢的Alpha是在给他找台阶,“你可能没什么印象,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
“这样。”沈臣豫点点头,面上没有别的表情和情绪,也没再说别的话,一下子又令宋严有些摸不着头脑。
盛庭也狐疑地看了一眼沈臣豫,不明白对方这又是抽了哪门子风。
沈的目光则一直流连在不远处的甜品柜,少年清冽的嗓音打断了三人意味不明但十足尴尬的沉默:“宋先生你看那边的蛋糕切块的分层都好别致”
他指尖指向其中一块芒果糯米千层的漂亮切块,语气慢悠悠的:“看起来很好吃,我们要不要点一块。”
宋严看不明白沈,一如他看不懂沈臣豫,于是谨慎道:“你想吃?”
少年漫不经心地摇摇头,把问题还回来:“你想吃吗?”
“我……芒果过敏。”宋严顿了顿,他不明白沈是要干什么,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啊……”沈闻言似乎是很惊讶,表现出一个敷衍且演技拙劣的表情,“芒果过敏原来是你家的遗传病吗?我还以为他是个例呢。”
宋严却皱眉,听出了沈的言下之意:“……宋允章?”
“他哥哥送他的生日蛋糕总是芒果的诶。”沈幽幽道,盯着宋严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说完这句话,沈又不说话了,只兀自盯着宋严。
宋严沉默了片刻,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个小混蛋就是在点他,于是嗤笑了一声:“怎么?宋允章是你什么人你那么护着他?”
他抬手喝了一口咖啡,像是给自己润喉。
“你们沈家门楣清高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种小家子里的破事儿,你不懂亲爸用亲妈的钱养小情人和私生子的痛苦。”
咖啡勺撞在骨瓷盘上,发出冷冽的脆响,玻璃窗墙映出他眼中的不屑。
宋严冷笑,他的模样映在沈的双眸:“怎么,是谁把宋允章塞给你了?还是宋允章向你自荐枕席了?看来他Omega的身份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坏处,还真是继承家族衣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