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的玻璃门映出盛群发颤的手,他终于意识到,或许在那些夜里,他站在盛庭的房间里,看到的的不是熟睡的、无辜的盛庭,而是从他书房顺走了诸多机密以后回来装睡的盛庭。
“……”
盛群的后背抵在冰凉的保险柜上,突然笑出声:“你早就算准了,我会借势除掉沈臣豫。”
“不,你算错了两件事。”盛庭抬眸,皮鞋跟碾碎地毯上的雪茄烟灰,“第一,我从来就对盛家没有感情,我对你们的钱也没有感情;第二”
他理了理衣袖:“我其实不讨厌盛昊宇。”
盛群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以我讨厌的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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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宝贝们最近有点忙 更新会不太规律
第59章 活下去
“……”
盛庭的面无表情与盛群的面色铁青形成鲜明对比。
Alpha危险地眯起眼,死死盯着盛庭。
盛庭可以感受到空气中Alpha信息素浓度的增加,但是对他而言这在当下并不是问题,他此刻不是刚分化时稚嫩年轻的Omega了,盛群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笼罩在人生上的、挥之不去的乌云了。
盛群猛地拍桌,面色难看,完全褪去了自己平日里儒雅的外皮,望向盛庭的眼神危险而恶毒:“你以为傍上沈臣豫就能高枕无忧?我手里有你给沈臣豫下药、腺体受损的的铁证,只要我把这些交给沈家,你立马就会被扫地出门!”
盛庭闻言却慢条斯理地笑了笑,这一抹笑容在他的面上分外妖冶,盛群这威胁倒完全没有威胁到自己:“你以为沈家不知道?”
他讥讽地扯扯唇角:“你们不也一直都知道么,我在沈家本就是个边缘人物。”
“我恶名昭著,早就不是秘密。”
盛庭不介意地摆了摆手:“你就算把我公司的猛料给沈家,他们也不会在意的。我本来就没有被公开承认过,于他们而言这种小风小雨的消息可以全都是被打为流言。”
盛庭的自嘲之中全然没有自卑感。
这种事情他一开始就看开了。
他从来不介意这些事情。
他和沈家,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更多的,沈家不想要,他也不屑于要。
“……”
“……”
书房内,檀木书架层层叠叠,皮革装帧的典籍无声俯瞰着这场“父子”对峙。
盛群看着面色冷漠的盛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以后,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书房暖白辉煌的光影里,盛群平静下来后眯着眼,冷静打量眼前这个继子。
盛庭的模样漂亮,他一直很清楚。
他在见盛庭的第一眼就被他惊艳到了。
Omega像把被收入鞘的刀苍白,细窄,裹在剪裁过锋利的西装里,锁骨支起的弧度能割破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暖光将他侧脸削得更薄,颧骨投下的阴影里浮着抹青,那是连遮瑕膏都盖不住的长期精神高度紧张的印记。
盛群注意到盛庭解开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随着呼吸若隐若现的淡青血管沿着脖颈爬进阴影,苍白神秘,但有种独特的贫瘠魅力。
“你这张脸倒是越来越像她。”盛群忽而又点燃一根雪茄,看着烟灰坠落在桌上,“特别是眼睛。”
他说的是苏蕾月,但盛庭的凤眼比她多淬了层冰。此刻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在眼下投出病态的灰影,像被雨淋湿的黑蝶停在雪地上。
盛庭的眼睛生得妖冶,但是不媚俗。
盛庭腕骨凸起的弧度让盛群想起拍卖会上见过的白骨念珠。
盛庭抽烟他是知道的,他偶然见过一次,十八岁的盛庭,在忽明忽暗的光影的烟雾中,他掐烟的手指关节被映衬地像是泛着死人般的冷白。
领口松垮挂着,随着他微微仰头的动作,露出漂亮的喉结。
最妙的是那股子颓唐的艳色。明明瘦得肩胛骨要刺破衬衣面料,偏偏腰线又笔直坚挺。 盛群看着眼前冷冰冰的Omega青年,忽然想起十七岁那个雨夜,少年躺在隔离病房里安静的睡颜。
这么多年过去,那种易碎又危险的美丽反而在消瘦中愈发尖锐,美艳地出尘。
“沈家倒是把你养得……”盛群故意停顿,视线扫过盛庭漂亮的腰线,“金贵了。”
他讥讽的尾音落地:“可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
“……”
盛庭缓缓抬眸,盛群正看着他,保养得当的面上带着一抹很轻的笑意。
盛庭皱起眉。
盛群这时候像是找到了新的话题,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盯着盛庭,娓娓道:“你从前是个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孩子,怎么如今这么自暴自弃了。”
盛群此刻竟然裹着温柔的画皮,充当起了教育家。
以一个和蔼长辈的姿态、继父的姿态。
仿佛两人方才针锋相对的对峙都是假象。
“你变成这样,你妈妈也会担心的。他知道沈家把你逼成这样了么。”
盛群眼中忽然盛上几丝虚假的温情,仿佛真的很心疼盛庭。
“……”
盛庭像是被Alpha的表演恶心到了,警惕地后退半步。
他不知道盛群此时是在发什么神经,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盛群将雪茄搁在鎏金烟灰缸沿,青烟蜿蜒着上浮,缓缓模糊了他的脸。
他忽然走过来,想伸手替继子拂开额前碎发,但被盛庭像是避开洪水猛兽一般地躲开了,盛庭眯起眼,打起了十二分警觉。
“即使是在你妈妈没有安定下来的那些年。”面对盛庭不加掩饰的嫌弃躲避,盛群也不气恼,只是盯着盛庭看,“你妈妈和你自己都把你看得很重,你现在倒舍得伤害自己了?”
“……”
盛庭狐疑地眯起眼,一时看不懂盛群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看起来是真的在替自己惋惜。
但盛庭也清楚,盛群最多只是在惋惜自己不是他的所有物。
“……你可惜,觉得沈臣豫毁了我?”
盛庭挑眉,盛群这个观点很新鲜。
盛群的喉结剧烈滚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被钉住般死死锁在盛庭脸上。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你在他身边过得不好。”
声音低沉得近乎喟叹,却在尾音处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盛庭里在原地,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眼下投射出冷硬的阴影。
“好与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与你无关。”他轻轻一笑,笑声混着几缕不易觉察的悲凉,“你现在对我露出这种悲悯表情,挺可笑的。”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在这一瞬间凝固,座钟的滴答声在宁静之中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盛庭向前半步,书房顶灯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冷白的光像层霜,覆在他苍白的颧骨与微抿的薄唇上。
吊灯垂落的水晶折射出细碎光斑,却映不暖他眼底凝结的冰,反而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勾勒冷淡与锋利。
“收起你这张画皮吧。”他一字一顿道,“你从来都只爱你自己。”
盛庭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划破凝滞的空气:“段静女士到底是怎么去世的,你心里也清楚。”
盛群的瞳孔猛地收缩,镜片后的目光泛起危险的涟漪。
“而你在做事的时候,也从来没想过为段静女士的骨肉盛昊宇,留后路。” 他顿了顿,看着盛群攥紧的拳头,扯了扯唇角,“他也是个可怜人。”
“所以比起厌恶,我更同情他。”
灯光在盛群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盛庭却在死寂中轻笑出声:“您用他的名义开的离岸账户,算不算‘父爱的证明’?”
盛庭望着盛群骤然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这场对峙可笑至极。
“这个吃人的世界,吃掉的从来不只是我。”他将戒指抛向空中,在接住的瞬间握紧拳头,“但至少我学会了,要让吃人的人,连骨头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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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庭几乎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家门的。
苏蕾月好像在后面追着他说了几句话,但他都没听到。
这好像是一口在心中压抑了长久的一口气,终于被他叹了出来一样。
只是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是想象中的畅快淋漓。
而是有一阵遍布全身的麻木开始缓慢地蔓延。
在这个冬夜里、冷风中,他感到无比寒冷,手脚冰凉,似乎完全失去知觉。
他已经压抑了太久,以至于彻底失去了回温的能力。
盛群刚才有一句话确实没有说错,他确实变了,变得没有像从前那么爱自己了这对于他而言是一种失败。
在社会的磨砺之中,他已经变成了自己并不理想的样子。
他已经通透地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也在冰冷的框架之中按部就班地演绎着自己并不喜欢但无法逃避的角色。
但也正是自己这些年对自己命运的冷眼旁观,把自己活成了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样。或许社会上的大部分人会认为这只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表现。
盛庭很清楚自己的棱角一开始就是被自己强装上来的,他如今身上所剩下的,是早已与自己同化在一起的、最表层的那一层脆弱的伪装。
想要脱下去的已经脱不掉了,想要留在身上的却已经被磨平了。
这就是生活带给他的、也是生活给他留下的。
他早在分化的那一刻就埋葬了自己过于天真的理想,人人平等不可能出现在此方世界现代化只是这个社会辉煌光明的表象,这依然是个封建吃人时代,人人平等只是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美好幻想。
生活对他是多么的不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