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菲利特罗露出笑容,他被找回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针对联盟科学家的绑架行动竟然还有意外收获,几年前消失的达芙迪尔3号就这样得来全不费工夫,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远程通讯中,达芙迪尔3号……或者说他现在的名字兰诺,正蜷缩在联盟那位杰出的科学家怀中瑟瑟发抖, 菲利特罗残忍一笑,对着通讯另一头做出了指示, 于是他被强硬地扯出来,连拖带拽地前往了实验室。
既然有了这个有用的达芙迪尔……那么还没成功的达芙迪尔们就没有必要留着了。
菲利特罗按下培养舱的销毁键, 数个培养舱内的“达芙迪尔”砰的一声,在数不清的凄烈惨叫声中化作了惨不忍睹的肉块和血雾, 碾碎的骨头沫子沾在培养舱的舱身, 粘腻腥臭的血味被舱身隔绝,而后水流一冲,所有的脏污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封照买了半袋子糖, 轻声慢步地走到休息室门前,食指和中指屈起, 对着门敲了敲。
敲了三下,门就开了,李亦行穿着宽松的孕者装,脚上踩着拖鞋,头发还沾着点未干的水。
他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头发,湿淋淋的白色发丝软趴趴地贴着他白皙的面容。
封少将看得愣了一瞬,嘴里含着的一块糖咔嚓一声被咬碎了,爆浆的水蜜桃糖汁溢满口腔,甜得要命。
溢满的甜味让封少将的心不知被什么劈了,就连李亦行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里面都能看出了点柔软可亲的意思。
于是封少将的铮铮铁骨在如今的李亦行面前忍不住化作了绕指柔,缠缠绵绵地绕了上去。
而在李亦行看来,封照就像得了失心疯,他摒弃了两个人应有的安全距离,手上的糖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朝着自己贴过来的同时还柔声关切道:“你的头发太湿了,快进去吹吹。”
李亦行:“……”
“封照,你出趟门脑子被狗啃了,”李亦行猛地朝后退了几步,“我们只是名义上的情人,你可别演戏演上瘾,又发什么不知所谓的疯。”
封照:“……”
本想表现一番的封少将觉得自己像是戴上了红鼻子的小丑。
“……李部长,我这是在关心你!关心你!”封照说,“再说我说得不对吗?你这头发湿漉漉的,生病了怎么办?还是得赶紧吹干。”
“说归说,”李亦行又退了几步,“封少将,你能不能搞好分寸,保持好我们的而距离,我要再和你强调一遍,我们虽然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但是归根究底什么也不是,所以把你那乱七八糟的鬼心思收一收……。”
封照:“……”
李亦行的刻意疏远让他气急败坏地捡起糖袋子,从里面掏出来一颗糖,三下五除二剥开糖纸,一股脑塞进了李亦行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面。
他像是哄人,又像是告饶似地叹气:“好好好,我收……我收行了吧,您老吃颗糖润润嘴皮子,免得一开口把人毒死。”
突如其来的甜味将李亦行剩下的话堵回了肚子里面。
封照动作太快,又出其不意,那颗菠萝味的软糖就这样抵在了李亦行的舌尖,甜腻的味道从舌头蔓延到嗓子眼,搞得能言善辩李部长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骂封少将的话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糖果了。
上一次好像还是在十一岁的时候,那时李云惬已经牺牲,父亲格纳带着李亦行在长城要塞生活。在长城要塞那样戒备森严,食物全靠外运的太空堡垒,糖果也是一种奢侈品。
作为工程师的格纳,工资还算可观,但在长城要塞购买糖果还是略微奢侈了。但格纳仍旧会买一些放在家里面。他告诉李亦行,爸爸去工作了,如果在家里面孤单害怕,就吃颗糖,甜味能让人感到幸福,降低不安感。
但是,一年后,格纳因为修理长城要塞的能量塔而殒命,自此之后,李亦行再也没有吃过糖果了。
一是没有人再给他买糖,二是他也没有必要再吃了。
孤单和不安再他成为孤儿的那一刻已经变成了常态,就算吃糖也不能缓解,后来他习惯了,不再担忧、惧怕孤身一人,变成了无坚不摧的联盟特工,就更没有必要用一颗糖来安慰自己了。
菠萝味的软糖在口腔里面化开,封照买的甚至是夹心的糖果,糖浆流出来,腻得李亦行满嘴发苦。
另一边,封照翻出来一张干燥的白毛巾,兜头扔在了李亦行的脑袋上,顺带坏心眼地抓了两下。那带水的发丝骤然乱了,李亦行回过神,伸手抓住毛巾,一脚踹向封照的膝盖弯,冷声道:“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封照没躲开李亦行这一脚,反而怕李亦行摔倒,反手托住李亦行的肩膀。
李亦行愣了片刻,没有说话。
封照松开自己的手掌,眼神左顾右盼,嘴上说:“我去找一下吹风机。”
李亦行看着封照在休息室内穿梭的身影,攥着毛巾的手缓慢地在湿淋淋的发梢上揉了一会儿。
封照很快就拿着吹风机过来了,他本想插好电帮李亦行吹两下,但是还没来得及,李亦行就夺过封照手中的吹风机,来到床头柜边上坐下,插上电自己吹了。
“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李亦行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内响起来,“这点小事我自己来。”
封照偏了偏脑袋,只说了句:“行。”
他坐到离李亦行不远的地方,饶有兴致地看李亦行吹那头看起来软乎乎像棉花糖一样的白色头发。
按照封少将的审美,李亦行黑色头发要比白色头发好看。
这是因为李亦行的五官浓墨重彩,俊美深刻,脸又小得不像话,像是女娲星维纳斯艺术学院里面那些雕刻大拿们穷尽一生才做出来的艺术品,配上那一头在新元历时期少见的黑色头发,更是美得不像话,极大地突出了李亦行那完美的脸,又将李亦行那一声冷冽的,像是古地球时期中古世纪神巫一般高不可攀的气质凸显无遗。
但若是换成白头发……柔和的,视觉面积更大的白发中和了李亦行凌厉的五官,就显得不那么锋利了,而是显得柔和一些,像是亭亭玉立的白荷花,干净,澄澈。
但封少将还是更喜欢黑头发时锋芒毕露的李亦行。
不过这白头发真的很像联盟娱乐影视产业经常拍的一款人设叫那什么,封照心中的小人一拍手心,白月光!
只是……何尝不是呢……毕竟李亦行少年时期收到的情书都能堆一层楼高了,不知是多少男男女女的白月光和梦中情人。
湿透的发丝在暖风下逐渐干燥,李亦行身上的孕者装也随着风声被吹得贴紧身体。再加上这件孕者装因为那头带着水汽的发丝,前胸后背都湿了些。
这使得这件孕者装聊胜于无太透了。
于是封照毫不费力地看见了李亦行的身形轮廓,以及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一点肉色,和那几乎让人忽视不掉的,暗红的色彩。
他有点狼狈地移开自己的目光,目光飘忽虚浮。
人一旦尴尬就会显得很忙,封少将像是椅子坐不住人,抓耳挠腮半晌,又是剥糖纸吃软糖,又是看桌子上摆着的碗碟的生产商家,没过半晌又去翻看腕机。
李亦行的头发半长不短,在来到重庆-A以后就维持到脖子的长度,顺其自然地凑了个狼尾发型,因此吹起来也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干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将吹风机放回原位,封照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李亦行的脚步。
职业敏感让李亦行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封照的目光,他将东西放好,出其不意地转过身体,恰巧就对上封照的目光。后者愣了半秒,欲盖弥彰地将自己的眼神挪走了。
李亦行没有揭穿他,于是两个人平安无事地吃完机器人送来的营养餐,洗漱,上床睡觉。
灯光随着上床而暗下来,李亦行躺在床上,将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白日里看见的景象映在他的脑海里面。小不点这个时候睡着了吗?李亦行不着痕迹地想,现在是孕十六周,四个月了,胎教指南里面说,宝宝孕十八周,听力就会逐渐发育,可以给宝宝取名,胎教的时候就可以更好地进行互动。
大名可以等出生以后再说,李亦行想。现在可以先给宝宝取一个乳名了。
乳名可以取得简单些,朗朗上口,寓意好就可以了。只是要怎么选呢?
叫什么好呢?李亦行翻过身,脑袋里面乱七八糟地浮出一些称呼囡囡、团团、还是糖糖?
他想了好几个,却都觉得不够好。他一边拍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边轻轻叹口气。
李亦行怕太简单,显不出宝宝的独特,又怕太复杂,叫起来不好听,更怕取得不好,等以后宝宝出生了,懂事了,会不喜欢这个乳名。
毕竟名字要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正当他冥思苦想之时,腹部忽然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
李亦行霎时愣住了,拍着小腹的手僵硬地停住了。
他连呼吸都凝滞起来,大气都不敢喘,怕惊扰到这点细微的触感。
那是极其轻微的触动,像是一条小鱼摆动自己的尾巴,轻轻扫到了自己的肚子,如果不是敏锐如李亦行,可能根本就察觉不到这样的颤动!
李亦行屏住呼吸,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自己的腹部,轻轻揉了两下,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肚子里面像是被戳了一下,李亦行的心跳猛地加快,他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想再感受一下那点颤动,但也许是胎儿还太小,这样的颤动如昙花一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李亦行忽然消失的,清浅的呼吸声没有逃过封照的耳朵,他以为李亦行身体不舒服,立刻从地铺上坐起来,扒着床边查看李亦行的情况。
柔软的大床上,李亦行的身躯正微微颤抖着。
封照顿时急了:“你怎么了?我去叫医生!”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封照的衣角就被李亦行拽住了。
“我没事。”李亦行颤抖的,略有沙哑的声音响在耳旁。
“封照……”
“刚才……我、我感觉到她动了,她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误会
李亦行带着欣喜和激动的嗓音让封照也立刻愣住了。
他有点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李亦行微微隆起的腹部, 舌头都有点打结了:“……动、动了?”
这个小小的胎儿,居然动了!
但转念一想,李亦行这个时候已经是孕十六周了, 按照之前医生的说法,李亦行的腰腹很薄, 是比较容易察觉到宝宝活动的。而且……李亦行本人又那样敏锐,身体里面的反应肯定是逃不过李亦行的知觉的。
现在是孕四月, 孩子长得很快。李亦行现在就能感觉到胎动,那么几周之后,封照的目光落在李亦行的腹部,手心有点发痒。
岂不是就可以隔着肚皮,感受到孩子的动作了?
也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李亦行会不会放下戒心,没有那么刻意疏远自己, 还能让自己摸一摸肚子……
也许还不能,封照想。
李亦行还是很想和自己保持距离的, 关于两个人的关系,李亦行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假把式。封照放平嘴角, 生出一些挫败感来。
这是不是因为他们实在看不顺眼对方太多年了,封照想, 导致都成肌肉记忆了, 所以习惯成自然,张口就是呛人的话,也下意识和对方保持距离。
还是说李亦行真的对自己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呢?
说来意识到自己对李亦行与众不同的心思,还告白示爱之后, 封照的计划其实是温水煮青蛙,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在卫生间里面太过冒犯人的举动还是……封照此刻很后悔,后悔自己管不住嘴。
毕竟以李亦行的性子和视角,自己就像一个流氓登徒子,借着任务占人便宜,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不过李亦行应该……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吧。封少将自我安慰,如果真的很讨厌,自己就不会在这打地铺,而是在阳台睡地板了。
如果没有那些恩怨就好了,没有那些恩怨,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乱七八糟的思绪充满脑海,封照无声地叹口气,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尽量不发出什么声响,他的手伸出来又克制地收回去,嘴上轻声问:“现在还能察觉到动吗?”
李亦行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孕十六周的胎动是很轻微的,也不频繁不规律,一天能察觉到两三次都算多的。
这一番折腾下来,两个人都睡不着了,封照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靠枕,让李亦行垫在腰后。
这几周来,李亦行吐得少了,但腰却很容易酸,坐久了站久了就要找东西靠一靠。封照坐在地铺上,抬起头就能看见李亦行的侧影。
李亦行还在很轻地抚摸那隆起的孕肚,想要再感受一下那轻微的胎动。
但是没有感觉到,也许是胎儿闹完一通,已经累了,靠在孕囊里面睡了。
但她的两个爸爸却因此清醒无比,睡意全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