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奉告。”吴明宇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李亦行并不强求，只是横平竖直道，“我今年三十岁了，我觉得你的真实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我本来昨天就应该来看你，但是很不巧，我要参加一场婚礼。”李亦行继续说，“你结婚了吗？”

　　说到这，‘吴明宇’的眼神轻微地动了动：“没有。”

　　“哈，也是，”李亦行道，“间谍确实不应该结婚，容易耽误伴侣。”

　　“就好像你现在被关在这里……唔，要是结婚了，你的伴侣收到你的死亡报告，一定会很难过的。”

　　吴明宇闻言有些烦躁起来。

　　“关你什么事！”吴明宇道，“为帝国而死是无上的光荣！”

　　“好吧，确实光荣，但是你真的不想回去吗？”李亦行叹口气，“被关在这可是死路一条，想想你的爱人……”

　　“闭嘴！”

　　“那我们换一个话题。”李亦行摊手，从善如流地拐了个弯，“博雅医学院的课程怎么样？有没有很难？”

　　吴明宇冷笑：“你们联盟医学院的课程有什么难的。”

　　李亦行挑了一下眉：“不难吗？那你很有实力了。”

　　得到一句不痛不痒的夸赞，吴明宇的神情却开始不好起来。

　　“想必阁下在帝国应当是极为优秀的研究人员了，将这样优秀的研究员改头换面送来联盟。”李亦行看着吴明宇越发难看的神情，不咸不淡道，“真是花了大手笔。”

　　“……你既然是生物医学工程专业的学生，那在帝国时应当也是相关专业的研究员了。”

　　李亦行的指节不疾不徐地敲打着桌面：“你想要进联盟生命科学研究院。”

　　这是一个十分可疑的地方，近十年来联盟抓捕的奥伽帝国间谍都几乎全都在军部或是行政部门，在教育部门和科技工程方面虽然也时有发生，但在生物医学工程上抓到间谍还是第一次。

　　更何况这个间谍的目标可不仅仅是进入大学，而是要进入生命科学研究院。

　　而当家里面发现一只蟑螂时，其实角落里已经有无数只蟑螂卵了。

　　生命科学研究院涉及的内容和范围很广，必须要弄清楚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吴明宇’闻言抬起头，眼神阴鸷，他自知已经暴露了太多东西，于是干脆缄口不言，紧绷着身躯不动了，接下来，不论李亦行问他什么，他都没有再开口。

　　三十分钟的审讯时间在对峙中很快流逝，李亦行将审讯室内的记录保存为绝密后全部删除，再通过通讯频道将特勤人员叫进来：“普通的审讯已经没有用了。”

　　他没有避开‘吴明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吴明宇’听见：“我会向联盟理事会递交相关报告，现在你们可以合法合规使用非常手段了。”

　　特勤人员点头表示明白，单向玻璃板降下来，‘吴明宇’终于看清了审讯自己的人是谁，然而仅仅一眼，他就实打实愣住了。

　　李亦行站起身，直视这位帝国间谍，语气平静：“你认得我。”

　　他当然认得李亦行，这个帝国情报局审讯室逃出来以后被追杀了三个月的男人，曾是他们日常反审讯演习的正面教材。

　　没错，是正面教材。

　　奥伽帝国的俘虏没有人权，李亦行被关在不见天日审讯室的一个月里面，在威逼利诱完全不奏效后，先后经历了反复断绝食水、剥夺睡眠、身体虐待、感官剥夺、心理折磨，最后甚至用上了电击、药物催眠等方式，企图让他开口。

　　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这就算了，他最后竟然还成功逃出了审讯室！

　　这件事情过后，帝国情报局相关人员全都被撤职，情报局的系统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全面升级，足足花掉了奥伽帝国一千万星币，折合联盟币大约五千万。

　　这个只在教科书和新闻报道上见过的男人就这样看着自己，他似乎并不惊讶自己认得他，最后也只轻飘飘抛给自己一个波澜不惊的眼神，随后就出了审讯室。

　　军靴又在过道上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惊人的惨叫声！

　　李亦行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不疾不徐地消失在地下审讯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牺牲

　　封照的下班时间比李亦行早半个小时。

　　家里面坏掉的家具已经被两个智能机器人撤换掉了，被捅出窟窿的墙壁也重新上了白漆。封照将制服脱下扔进洗衣机里，回头吩咐587和穷奇做两人份的晚饭。

　　587的机械眼球转动两下，诚实地回答封照：“封照阁下，只做一人份就可以了。先生没有吃现做新鲜食物的习惯。”

　　封照：“……？”

　　“……那他吃什么？”封照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吃过夜的？李亦行还有这种奇葩的喜好？”

　　“不是……”587一板一眼地解释，“先生使用注射式营养剂。”

　　封照：“……什么？”

　　注射式营养剂一般用于战时军事补给和医疗方面，封照自己在长城要塞驻守多年，没时间吃饭的时候也会用注射式营养剂应付。但是他还没见过真把营养剂直接当饭吃的。

　　李亦行住在女娲星，显然不是什么连吃饭时间都挤兑不出的战时人员……

　　封照想起他们昨天晚上大打出手，打完之后李亦行冲进卫生间里面，再按李亦行的家居机器人的说法，李亦行不吃饭，只用营养剂……

　　所以他昨天晚上真的是在吐？封照想，他是不是无法正常进食？

　　“这种状况什么时候开始的？”封照问，“持续很长时间了吗？”

　　“大概有三年时间，”587回答，“从我来到先生身边开始，他几乎只使用注射式营养剂来维持身体机能。”

　　三年时间……封照的心微微一动，电光火石之间就想到了李亦行曾经被帝国逮捕关押长达一个月，也许这个状况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后遗症。

　　帝国的审讯手段是极其残忍的，李亦行很有可能因此患上了进食障碍。

　　但是……如果一直不吃，肠胃退化，也会对造成身体造成不良的后果比如再也无法正常进食，无法正常消化食物。

　　封照寻思半晌，最后说：“那就只做一人份的。”

　　“但……你之后尽量劝他进食，唔，从一些流体开始，”封照叹口气道，“或许能循序渐进的改变这样的情况。”

　　587：“封照阁下，我劝过的，但先生向来我行我素，他不会听人工智能的话。”

　　封照：“……”

　　他从人工智能的机械电子音里面听出了委屈、无奈和控诉的意味。

　　李亦行怎么能把人工智能刺激得像个怨妇？

　　“好吧，那就按他的想法，587，”封照斟酌了一会儿，“你是否有权限删除刚才的对话。”

　　他们只是联姻伴侣，自然也没有对方智能家居的高级权限，只有最基础的使用功能比如让587清扫客厅，再做个饭。

　　587仍旧很诚实：“没有，封照阁下，我不能自主删除和人类或是其他人工智能交谈的内容，我的删除权限只有先生能打开。”

　　“……”封照抓了两下头发，“没事。”

　　被自己知道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能怎么样，李亦行又不能把自己杀了。

　　至于营养剂和李亦行身体上的问题……这是李亦行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本就不是自己该关心和插手的问题，能给他的人工智能提一个建议已经是极限了。毕竟他们除却联姻这道关系以外连朋友都算不上，自己和李亦行管不着对方，当然也用不着管对方。

　　就算李亦行现在要给封照戴绿帽子，封照也是无所谓的。

　　当然，李部长是个负责任的人，尽管这只是一场联姻，李部长也不会违背公序良俗给封照戴绿帽子的。

　　家居机器人做饭去了，空间的温度和湿度被调节得很适宜，封照给自己定下了返程的具体时间和星舰航票，列下了自己该带走的行李。

　　刚弄完，门叮咚一声开了，李亦行目不斜视地进了门，当封照是一团空气。

　　封照对李亦行的忽视并不在乎，他大喇喇地起了身，走到餐桌前把刚端上来的晚饭给吃了。

　　李亦行则在新闻播报的声音中从柜子里面掏出来一只营养剂，出乎封照意料的是，李亦行完全没有避讳自己，照常将营养剂的打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封照喝了口水，一想也是，李亦行没有必要避讳，这个常年以来和自己不对付的男人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解决了晚饭，两个人无话可谈谁会和死对头有什么话题。再说家里面又没有那些讨厌的，喜欢捕风捉影的媒体，于是两个人双双起身，一眼也不愿看对方，转头进了自己的卧室。

　　尽管二人水火不容，相看两厌，但作为封照的伴侣，在封照启程前往第五星系长城要塞的当天，李亦行还是得去送人。

　　航站内到处都是进行星际旅行的游客，其中不乏亲密的伴侣。封照拉着行李箱往检票处走去，李亦行和封照的弟弟封知聿，父亲方声晚一起跟在封照的身后。封庭松因为事务繁忙，并没有现身。

　　方声晚看着附近的伴侣，有意无意道：“说来亦行和小照还没有蜜月旅行呢。”

　　“亦行空闲的时候，可以多去长城要塞看看小照，”方声晚继续道，“伴侣之间也要多相处，培养感情。”

　　封照：“……”

　　李亦行：“……”

　　出于礼貌，李亦行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如果有时间，我会向长城要塞申请进入看望封照的。”

　　方声晚闻言很是满意地笑了，封知聿的嘴角却压平，眼神意味不明地落在李亦行身上，又很快挪开了。

　　检票之前，李亦行和封照忌惮附近的媒体记者，捏着鼻子和对方拥抱。

　　封照此时又发挥了大无畏的犯贱精神，临走之前还要恶心李亦行一下。

　　他向李亦行靠近，英俊深邃的面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欠得要死：“亦行啊，要记得来长城要塞看看你的丈夫。”

　　“平常一个人在家里面，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让你的伴侣担……”

　　李亦行面无表情地用军靴又碾了一次封照的脚背，封照倒抽一口凉气，嘴里的“心”字被迫咽下去，而后两个人虚情假意地对对方微笑，不约而同地张开手臂，虚虚抱了一下。

　　靠近的那一瞬间，封照又闻到了李亦行身上那不知是松叶还是铃兰花的香味，但他们的拥抱实在太浅，封照还是没闻明白，就早早和李亦行分开了。

　　他走进检票处，消失在李亦行的目光中。

　　等这送人仪式总算完毕，李亦行立刻往安全部赶，他工作繁忙分秒必争，必须尽快到岗。

　　另一边，星舰在经过上百次跃迁后到达了长城要塞。此时距离封照离开女娲星已经过去了七十二个小时。

　　长城要塞位于联盟第五星系，它悬浮在第五星系外围的太空中，由上千个空间站组成，这里装备有最为精密的反导系统，部署着接近五十万架作战机甲，上千台大型作战星舰和数不清的导弹。

　　这里是联盟的第一道防线。

　　封照踏上空间站后，第一时间前往战情室。

　　“阿莉娜中将！格拉狄奥斯军团第六纵队封照向您报道！”说完，封照向阿莉娜中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作战室内，阿莉娜中将身穿深蓝色的军服，头戴军帽，她挥手让封照进门：“回来就好。”

　　“新婚快乐，”阿莉娜中将不忘祝福封照，“奥伽帝国最近袭扰长城要塞的次数水涨船高，你作为第六纵队的副指挥官理应在岗，不然也不会让你新婚三天就赶回来了。”

　　封照对此表示理解：“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话音落下后，战情室的通讯频道响了起来，阿莉娜中将快速接通了。

　　“报告阿莉娜中将，半小时前，我们例行在长城要塞进行巡逻，途中奥伽帝国派遣小股部队袭扰了祝融舰，”通讯频道内，祝融舰舰长道，“我们对其进行反击，但他们似乎无意与我们作战，很快就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