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开学后很久没做的缘故，他总觉得昨晚的龙约比平时凶了一点。

　　但每当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那人又恰到好处地哄他几句，把他哄得晕头转向，什么都来不及想就稀里糊涂被牵着走。

　　彼时龙约正站在衣柜前穿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他微微抬手理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扣着纽扣。

　　可能是当了几年霸总的缘故，明明还没完全褪去青涩，但西装上身也毫不违和，举手投足之间就有种霸总气场，像是天生就该穿西装。

　　斯星燃靠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地追着龙约的身影。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这人穿西装，前几天龙约下课回家换了一套，还顺路送他去上学。

　　但他当时困得迷迷瞪瞪，只记得一团侧影。

　　现在想起来，莫名觉得亏了。

　　“很赶时间吗？”斯星燃越看越精神，哪哪都精神。

　　“不赶，你可以再睡一会。”龙约熟练地系上领带。

　　“你这么早换衣服干什么？”斯星燃眼神跟着他手指移动。

　　“起床了就顺便把衣服换了。”

　　“不着急的话，能不能脱给我看。”

　　虽然是疑问句，但用的是陈述的口气。

　　虽然是请求，但仔细听还有点命令的意思。

　　“……？”

　　龙约动作顿住，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斯星燃顺势坐正了些，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光裸的肌肤，带着点点红痕。他浑然不觉，还一本正经地嘱咐了一句：“就从领带开始，脱慢点，我要仔细看。”

　　大清早就欠收拾了。

　　龙约笑了一下，指尖捏住刚系好的领带结，不紧不慢地抽开。丝滑的绸带从领口滑出，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

　　手刚碰到西装扣子，斯星燃又开了口：“这个不用脱，留着。”

　　龙约看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点了然。

　　看来昨天是没教训够。

　　他收回手，转而摸向腰间的皮带扣，斯星燃没阻止。

　　“咔嗒”一声轻响，金属扣松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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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星燃在车上吃完面包就迷迷糊糊睡了个回笼觉。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有人在轻轻摸他的脸。

　　斯星燃半眯着眼，听见龙约说：“到了。”

　　他往车窗外看。一栋灰蓝色玻璃幕墙的大楼矗立在眼前，一格一格地反着光。

　　龙约已经下了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门。斯星燃揉着眼睛钻出来，跟着他往大楼走。

　　“这栋楼的选址，是季羡恣一个人定的？”

　　“不知道，反正我没参与。”

　　斯星燃觉得季羡恣之前说的什么“方案自己写、合同自己审、应酬自己喝、投资人自己哄、连公司快倒闭的噩梦都是自己一个人做”都是虚的，不如说点选址自己选，面试自己面之类的。

　　走进去，前台对他们点点头，余光一直在往他们这边飘。

　　等到电梯门合上，斯星燃才开口：“他们知道你是老板了？”

　　“知道吧。”

　　“他们知道的时候什么表情。”

　　“不敢有什么表情。”

　　“你当时摆出了霸总架势？”

　　“是的。”

　　“你给我摆一下，我想看。”

　　“……”

　　龙约看起来有点无奈。

　　就在斯星燃以为他不打算配合的时候，龙约的侧脸忽然变了。

　　算不上变脸，是像抽走了一层滤镜。平时那点温和的、好说话的气质收得干干净净，眉眼间只剩下冷淡。

　　电梯里的灯光白得发冷，落在他线条分明脸上，把那股拒人千里的距离感照得无所遁形。

　　他缓缓偏过头，目光淡淡地瞥向斯星燃，斯星燃顿时生出一种自己说错话了的错觉。

　　斯星燃：“停！收！”

　　龙约眼尾重新弯出一点弧度，嘴角也勾起来，顿时变回温和如煦的样子。

　　斯星燃看完了一场川剧变脸，感叹：“你才是影帝。”

　　龙影帝虚心求教：“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有的，以后不许这样看我。”斯星燃心有余悸地瞎扯，“给我一种熟人装正经的感觉，我容易笑场。”

　　龙约看破不点破，笑眯眯地应了。

　　他当然不会这样看斯星燃，除非斯星燃哪天兴致大发要玩什么奇怪的play。

　　龙约预感这天不会很远，毕竟斯星燃只记吃不记打。

　　斯星燃刚出电梯就遇见了季羡恣。

　　斯星燃哼了一声。

　　季羡恣：“哟，宝宝也来了。多少年了，还生气呢？”

　　他这个被删的都没生气。

　　龙约：“别乱喊。”

　　季羡恣往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不和你们gay一般计较，不和你们小屁孩一般计较，不和你们臭情侣一般计较。

　　季羡恣领着臭情侣往办公室走，路过秘书室和助理室时，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些若即若离的目光全往这边飘。

　　他面上不动，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群人肯定又在想，他怎么又带了个小孩过来。

　　前几天龙约第一次露面，已经够让他们惊讶了。结果龙约像是天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往那一站，愣是没人敢多看一眼。

　　等龙约走了，他们才派了个胆子大、跟他混得熟的，天天跑他这儿明里暗里地打听。

　　毫无老板威严的季羡恣狠狠琢磨了一下，要不要也立个和龙约一样的人设？高冷点，严肃点，别整天嘻嘻哈哈的，让员工都骑他头上了。

　　季羡恣惆怅地叹了口气。

　　等到到了办公室，他突然发现虽然员工不敢骑龙约头上，但总有人敢骑他头上。

　　他沉默地看着高需求宝宝坐在老板椅上颐指气使，前几天好生人勿近的合伙人又是给他端茶又是给他倒水，桌上的文件被看了也无所谓。

　　又是喝水又是喝茶的高需求宝宝很快就去上厕所了。

　　季羡恣走上前确认他今天早上才放上去的文件是否齐全，这是他精心准备的、高端上档次的……

　　“这堆废纸是你放的？”合伙人的语气很不理解。

　　“你看看哪里有问题。”季羡恣早已习惯，从善如流。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方案？”

　　他捂住心口：“再写别的方案来不及了啊！我怀疑她在钓我，昨天我去她公司，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看见有人来接她下班了！一个男的，穿西装打领带，还帮拎包，两个人说说笑笑就上了车，全程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她知道你要接她下班吗？”

　　“额，这不是打算给她一个惊喜吗？”

　　“……人家可能都没看见你，别一天到晚乱给自己找危机感。”

　　这话说得太不近人情了，像是对爱情的苦楚毫无体会似的。

　　季羡恣牙痒痒：“你难道没有过危机感吗？你想想，你和宝……”

　　龙约瞥他一眼。

　　季羡恣立刻识趣地改了口：“行行行，你和斯星燃又不在一个专业，他课排得那么满，天天跟同班同学泡在一起，感情越处越深，迟早有谁跟他看对眼了，转头就把你踹了。”

　　“不可能。”龙约先是否认，随后顿了顿，又说，“他要有正常社交，我肯定不会拦着。他喜欢跟谁来往，那是他的自由。就算哪天他真的遇到了更喜欢的人，想换一种生活，那也是他的选择。我不会阻止。”

　　季羡恣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起来，揶揄道：“嗯嗯嗯对对对，我悟了大师，好高尚的品质，我等凡人还没有到达这种境界。”

　　季羡恣心想，我是假的悟了，但是你真的完了，你的高需求宝宝就在门后面。

　　第108章 我要气死你

　　季羡恣早就觉得斯星燃是个影帝了，今天更是开了眼界。

　　明明早就到了，偏要等龙约把话说完，再磨蹭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晃进来。

　　脸上表情无恙，笑眯眯的，可季羡恣作为半个知情人，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刀锋

　　不过演得确实有模有样，要不是斯星燃趁着龙约低头的间隙，飞速朝他递来一个“别让他知道”的眼神，他真要以为他不介意那段话了。

　　季羡恣乐得看戏。

　　谁不会介意那种话？斯星燃暗中咬了咬牙想，谁不会介意那种话啊？

　　斯星燃当然不会喜欢上别人，一点也没有被他这份无私大爱感动到，反而被气了一个跟头。

　　你倒是装得挺像的，什么“不会阻止”，“他喜欢跟谁来往是他的自由”，说得好像你真的能放手一样。

　　你根本就不想放手，你只是不敢说“我不想让你走”。你怕说出来显得自己小气，怕显得自己不够成熟、不够像个大人。非要装得那么无私，那么大度，好像我走了你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