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往学校走的时候也微微隔了点距离。

　　龙约偏头看了他一眼。

　　小孩目视前方，腮帮子微微绷着，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这是又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龙约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孩子的心理真难猜，太跳脱了。

　　斯星燃的内心也很凌乱。

　　原本还会和他请教问题的同桌摇身一变成了他家正缘。

　　这就算了，原因还那么玄乎。

　　昨天李菲倩不知哪来的兴致，非得拉着他讲龙约有多把他这个朋友当回事。

　　这一点他自己也能感觉到，但李菲倩举的那些例子，让他越想越不对劲。

　　她说，她本来没想起斯星燃提过在班里待得不舒心的事，是龙约那天来家里，随口提了几句，又顺势说到转班，她才反应过来。

　　龙约怎么会知道他以前在班里的事？他是以怎样的视角看到的？看到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如果真的认识他，在医院门口为什么要装作是第一次和他见面？

　　这些问题一个个冒出来，越想越深，越想越让他头皮发麻。

　　斯星燃现在需要时间，把脑子里这团乱麻捋清楚。

　　真希望走近科学能来他家拍一集，就拍这件事，用浅显的物理原理把它剖析得明明白白。

　　龙约突然轻轻拉了他一把：“看路，别踩到垃圾。”

　　斯星燃低头，发现脚边有一团被踩扁的垃圾。

　　他绕开：“嗯，谢谢。”

　　“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粥和咸菜。”

　　“快到校门口了，记得把校卡戴起来。”

　　斯星燃机械地从书包侧袋翻出校卡，挂在脖子上。

　　回到座位，龙约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很新的本子，翻开第一页，推到斯星燃桌前。

　　“我的作业，请小燃老师检查。”

　　斯星燃快速看了眼：“都对了。”

　　然后把本子推过去。

　　龙约：“……”

　　斯星燃怕他觉得被敷衍了，会对数学生涯失去信心，从此数学成绩灰扑扑，于是补上一句：“真的都对了，我昨天做过一遍，记着答案。”

　　斯星燃知道，这事得主动问龙约才能问出个所以然，自己一个人闷着想，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但他就是觉得怪。

　　又有点怯。

　　怕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或者说，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会是他想听的。

　　如果龙约真的经常见到他和岑迪那伙人的矛盾，见过他桌洞里被塞的死昆虫、桌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辱骂涂鸦，他会觉得窘迫。

　　如果龙约真的什么都知道，却在医院门口装作第一次见他，那他真的不知道，这些日子的相处里，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对方藏起来的。

　　他吸了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一整天下来，斯星燃陷入纠结中，龙约找他说话，他就应，但绝不主动开口。

　　龙约拿着题来问，他就盯着题目讲，讲得极其细致，把每道题掰开揉碎，不给学生任何插话提问的机会。

　　把前面的马君昊都吸引过来听了。

　　马君昊听完以后大彻大悟，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恩师啊！”

　　他双手抱拳，朝斯星燃拱了拱，一脸拜服。

　　然后他抬头，见他的恩师斯星燃表情不太自在，他的大师兄龙约皮笑肉不笑。

　　马君昊识趣地转回去了。

　　龙约要是捅破纸窗户问起来，斯星燃就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喝水掩盖尴尬。

　　龙约也纳闷了，关系怎么就回到初始状态了？他这几天培养的感情到底被谁搅了浑水？

　　前桌马君昊找他要作业本，他都没心思搭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马君昊给他这一眼看得心惊，龙约立刻反应过来，调整了状态，笑了笑，把作业本给他。

　　马君昊心大，得到了想要的就乐呵呵地道谢，然后转过去研究了。

　　没过一会转过来：“不对啊，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昨天不还讲话讲个没停吗？上课都不够你们聊的。”

　　斯星燃：“……”

　　龙约看了斯星燃一眼：“昨天我们俩刚返校，还没进入学习状态，今天要争做遵纪守法好学生。”

　　马君昊：“装啥！”

　　斯星燃：“……”

　　周二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上完就能直接回家，班里同学大多提前把书包收拾好，背着下楼。

　　操场边几棵大树底下摆着几排长条桌椅，和食堂里那种一样，书包被胡乱堆在上面，花花绿绿挤成一团。

　　斯星燃找了个空位，刚把书包放稳，龙约就挨过来了，他的书包贴着斯星燃的放下，挨得紧紧的。

　　周围嘈杂，有人在抢位置，有人在喊快走。

　　龙约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显得很轻，只落在斯星燃耳边。

　　“今天为什么不理我？”

　　第12章 你是不是瞒了我很多事

　　哨声响起，斯星燃还没回答，他们俩就被喊过去排队。

　　跑步、跳绳，一板一眼的环节占去了半节课，剩下的半节老师终于松口，让他们自由活动。

　　话音刚落，斯星燃就感觉到龙约往这边走来了。

　　“龙约！你过来一下！”体育老师喊了一嗓子。

　　斯星燃看见龙约脚步一顿，然后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感觉快下雨了。”龙约走回来两步，压低声音，“我不问你了，但你别乱跑，好不好？”

　　“哦。”

　　什么叫他乱跑？

　　他还能跑哪去？

　　有两个班的体育课都排在这节，操场上人不多，稀稀拉拉散在各处。

　　斯星燃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晃悠了一会儿，没等到龙约。

　　下午水喝多了，这会儿有点急，他抄了条近道往厕所赶。

　　出来时，天飘起了毛毛雨，他加快脚步往回走，想去拯救还堆在树下的书包。

　　这条路偏僻，人少，道也不宽，弯弯绕绕的，一点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拐过一道弯，他听见两道耳熟的声音。

　　“我保证！我那天真的把手表塞斯星燃口袋里了！”柳含樽的声音很急，“谁知道怎么会跑到我桌子里！”

　　斯星燃脚步一顿。

　　“肯定是你动作太明显，被他察觉到了，这个神经病还把我手表砸碎了。我哥说里面彻底损坏，修都修不好。”

　　“栽赃完就跑，不要脸，这次真的把我害惨了，我妈禁了我一周的零花钱。”

　　“有我惨吗？我手表都搭进去了！”

　　“不找他算账我咽不下这口气。”柳含樽声音沉下来，“还有一班那个，这事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他凭什么插手？”

　　“找个机会揍他们俩一顿。”

　　柳含樽掏出电话手表，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今天就是个机会，我有几个高年级的朋友正好有空，让他们直接过来”

　　他还没说完，一股力道从背后狠狠撞上来，柳含樽整个人踉跄出屋檐，跌进逐渐变密的雨里，一头撞在墙上。

　　他懵了一瞬，抬头。

　　斯星燃站在拐角处，垂着眼看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滴，睫毛上挂着水珠。

　　岑迪被这场景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倒在雨里的柳含樽，又看了一眼斯星燃，然后自以为迅猛地扑了上去。

　　斯星燃侧身一让，顺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拧，岑迪吃痛，整个人弓了下去。

　　柳含樽趴在地上，手指摸索着抓到一块石头，棱角锋利，硌手得很。

　　他死死盯着前方扭打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咬紧牙关，对准了，奋力往前一扔。

　　斯星燃肘开岑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块石头已经朝面门飞过来，那一瞬间脑子里在想，如果伤口被妈妈发现了要怎么解释？

　　电光火石间，一股力道从侧后方拽住他。

　　他整个人往边上一跌，撞进一个怀抱，头上的雨停了。

　　“有没有伤着？”

　　心跳还在胸腔里激烈跳动，斯星燃摇了摇头。

　　龙约把伞柄塞进他手里，另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把因为刚才动作太大而从领口跳出来的吊坠塞回衣服里，指尖擦过他脖子，带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