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无言以队”的队长程锐带领队伍下台以后，还没来得及做个不正经的总结，他们二辩就迅速溜了。

　　他四处望，看见自家二辩跑到对面阵营表忠心去了。

　　斯星燃一看见他就：“嗨！老爸！对，我知道你要来说什么，我同意了，八年之痒，痒完还在一块叫亲情。”

　　龙约立刻倒戈：“瞎说什么，八年之痒，痒完还在一块，那叫爱情升级版。”

　　夏尚：“哪来的八年？不是七年吗？”

　　第118章 从来都没有变过，包括这个眼神

　　龙约表忠心表一半，被满脸“师门不幸”的程锐喊走了。

　　“干饭不排队”也做了个简单的赛后总结。

　　师兄：“惜败惜败，我觉得全场看下来不分伯仲，大家的论证路径都很扎实，对方赢在整体风格更稳，裁判可能更喜欢那种滴水不漏的感觉。”

　　师姐接过话头：“不过你们真的很强了，新生打这种赛制就能打出这个水平很厉害，以后要不要考虑正式加入辩论队？你们都很有潜力。”

　　几人说再考虑。

　　夏尚说完就低头苦思冥想。斯星燃以为他在认真考虑辩论队的事，结果他琢磨了半天，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你们是认识八年，还是谈了八年？”

　　斯星燃：“……你说呢？”

　　师姐：“这么奇葩的问题都问得出口，你们八年前才十岁左右吧？”

　　夏尚挠头：“也不是没可能，我小学都能在班里看见谈恋爱的。”

　　斯星燃：“别想了，早恋太挑战我男朋友的道德底线了。”

　　夏尚：“啊？早个恋怎么还扯上道德底线了？”

　　斯星燃一副“和你们说不清”的样子：“唉，原因太复杂了。”

　　师姐：“不过他确实特别喜欢你，整场看你的眼神都温柔得很，跟平时等你回家一模一样。不像我对象，他也在辩论队，一上场恨不得把我往死里怼。”

　　夏尚贫嘴：“你们这种对抗路能和人家竹马关系比吗？”

　　四辩凑过来：“你小子怎么懂这么多？有对象吗？”

　　夏尚挺了挺腰板：“别看不起我们暂时的单身狗，我在梦里也是谈过一个男朋友的。那年杏花微雨……”

　　一旁的师兄从头到尾没怎么吭声，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挠脸，活像只犯了瘙痒症的猴。

　　斯星燃断定这位师兄恐同，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跟当年的裴阳有的一拼。

　　他开口地换了个话题，不再聊情情爱爱。

　　猴兄的瘙痒症瞬间痊愈，哑巴症也一并好了，自然接上了话。

　　聊着聊着，他又开始抓耳挠腮，嘴张开又合上，反复了两回，才吞吞吐吐冒出一句：“斯星燃，你那个……对象来了。”

　　斯星燃往后看了一眼，龙约靠在后门门口，正看着他。

　　还真和师姐说的一样，还是那个眼神，赛里赛外从未变过。

　　这个画面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场景。

　　八年前，龙约也是这样站在那棵树下等他。两年前，KTV门口，路灯底下，他也是这样站着等他。

　　从来都没有变过，包括这个眼神。

　　……包括这个眼神？

　　八年了，连眼神都没有变过？

　　斯星燃整个人突然被这个念头击中，呆愣在原地。

　　等他们快速总结完，散了场，等龙约走过来弯下腰与他平视，他还没回过神来。

　　“刚才在台上还伶牙俐齿的，现在怎么变成木头人了？”

　　听听，又是逗小孩的语气。

　　斯星燃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呆呆站起来，被龙约牵回家。

　　一路上，龙约时不时就看看这尊沉默的雕像，猜不透他脑瓜子里又在琢磨什么。

　　哎，孩子大了，心思好难猜。

　　斯星燃瞥了龙约一眼。

　　虽然龙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每次他陷入沉思，龙约都会安静地陪着，从不催促。

　　不像他，不管龙约在干什么，他都要凑上去骚扰一番。

　　关上家门，斯星燃像是终于开了机，一把将龙约按在门上，直直地盯着他。

　　龙约不明所以，却还是认真地与他对视。

　　斯星燃仔仔细细地看进那双眼睛里，确实看不出和从前有任何差别。

　　但是龙约不可能从见面的第一眼就喜欢他，否则那太变态了。

　　大概是被今天的辩论赛影响了，龙约言之凿凿地坚称“日久生情生出的是亲情”的样子，深深刻进了他脑子里。

　　把他说的话回放，再回放。

　　还回放了点其他东西。

　　比如，他们是怎么捅破纸窗户来着？

　　龙约根本没有喜欢他的迹象。是他自己一直在追问，先是逼问龙约“你怎么知道喝了中药也不能变直”，然后才从对方嘴里撬出那句“不是”。

　　龙约从来没有说过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只说过他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喜欢自己。

　　就是那个两个人都喝了酒的夜晚，他硬要亲龙约，还要龙约亲回来。

　　龙约从那晚知道了他的心意，并且在几天后很丝滑地被他发现自己也喜欢他。

　　面对他说的“我喜欢你”，龙约没有回过“我也喜欢你”，他回的从来都是“我爱你”。

　　斯星燃一直以为他是想表达更深的感情。

　　但仔细一想，很不对。

　　龙约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龙约表白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我无比庆幸我能遇见你，斯星燃。我想一直和你一起生活，以任何身份，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我喜欢你”！

　　斯星燃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不显……好吧，大概是显了，因为龙约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困惑。

　　龙约忍不住开口：“到底怎么了？”

　　斯星燃：“你……”

　　龙约：“嗯？”

　　斯星燃：“可恶。”

　　龙约：“？”

　　斯星燃欲言又止，再而衰，三而竭。

　　我竭彼盈，故无法克之。

　　斯星燃松开龙约，幽幽地飘到客厅，抱住小黑，把脸埋进那团毛茸茸的后背里。

　　他是个公正清廉的法官，不随便冤枉人。他要捋一捋，找到龙约喜欢他的证据。

　　可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只觉得生活中的每一处细节都能说明龙约很尊重他，至于是不是喜欢他还没琢磨出来。

　　龙约走上来，在他面前蹲下，抬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对视：“到底在想什么？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好不好？”

　　斯星燃沉吟片刻：“我在想……”

　　龙约认真地看着他。

　　斯星燃：“日久生情生出的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

　　龙约：“……………”

　　一场辩论赛，余波居然这么足。

　　龙约闭眼，缓了缓，再睁开时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誓：“爱情！”

　　斯星燃故意问：“你最开始不是说是带有亲情的爱情吗？”

　　“爱情，只有爱情，什么亲情通通滚蛋。”

　　“哦。”斯星燃又问，“我质询你的时候，你最后犹豫的那几秒在想什么？”

　　“在想，我是要以辩手的身份回答，还是以你爱人的身份回答。”

　　“以辩手的身份你会回什么？”

　　“对方辩友混淆了‘爱’和‘爱情’，亲情本身也是一种爱，只是不等同于浪漫的爱情。”

　　“爱人身份呢？”

　　“沉默吧。”

　　“你在赛场上就沉默了。”

　　龙约笑了：“那说明我下意识选的是爱人身份。”

　　这个答案很标准。

　　斯星燃被哄得飘飘然，先前的什么想法都抛诸脑后，被龙约从狗窝里带出去，把完整的狗窝还给小黑。

　　他们又点了一份丰盛的晚餐，庆祝他们今天的比赛很精彩。

　　深夜，斯星燃突然从床上惊坐起。

　　那个答案太标准了。

　　龙约这个男朋友当得太标准了。

　　没有争吵，没有猜疑，没有吃醋，没有冷战，没有口是心非，没有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