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就当你同意了。”

　　“……”

　　“又撞我。”

　　门被敲响了，龙约抬起头。斯星燃也想跟着抬头，那一瞬间，眼皮发沉，重重地合上了。

　　等他拼了命再睁开，只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喘息。

　　一扭头，龙约正安然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眉目安静，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

　　斯星燃轻轻拉出那枚玉坠，在黑暗中细细端详，然后低下头，在那块温润的玉上落下一个吻。

　　龙约动了一下，抬手覆上他的后脑勺。

　　“小燃同学，你不是说要观测我的睡眠质量吗？趁我睡着动手动脚，实验结果还怎么算？”

　　斯星燃没吭声。

　　龙约睁开眼：“做噩梦了？”

　　斯星燃摇了摇头。

　　他不愿意把遇见龙约的梦称为噩梦。

　　目光重新落回那枚玉坠上。

　　幸好，他十八岁那年送出的是一枚平安玉坠。

　　斯星燃又想，他应该早一点送的。

　　“就算你被我吵醒了，明天睡眠质量不好也一样要受审。”斯星燃的声音闷闷的，但依旧动手动脚。

　　“……”

　　“有压力，睡不着了。”龙约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斯星燃把他的玉坠塞回衣领里，轻轻拍了拍：“刚好我也睡不着。我们起来看电影吧。”

　　第135章 从来都没有幻觉，只有我

　　凌晨五点，两个人抱着毯子窝进沙发，点开了那部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星际穿越》。

　　斯星燃醒来以后一直很安静。

　　前几回看这部电影，他都看得格外投入，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屏幕。

　　后来看得熟了，就会跟着角色抢台词。

　　可今天他一句也没抢，只是安静地盯着屏幕。

　　龙约觉察出不对，偏头去看，斯星燃的心思显然不在电影上。

　　龙约伸手把他的脸轻轻转过来，发现他眼眶泛着红。

　　“怎么了？”龙约的指腹贴上他的眼尾，轻轻摩挲着，“刚才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

　　斯星燃摇了摇头。

　　“我慢慢想起来以前做过的梦了。”

　　“嗯？”

　　“我想起我们刚见面那会儿，我吃冰棒发烧那天，做的噩梦是什么了。”

　　龙约捧起他的脸，安抚地亲了亲他的眉心：“这么久远的梦了，还能想起来？梦都是假的。”

　　斯星燃的声音很轻：“我的梦都是真的。”

　　他以一只猫的视角，看见了十岁生日那天，本该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

　　龙约没听清：“什么？”

　　“没事，看电影吧，看完我有问题要问你。”

　　都这样了龙约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看电影，何况这个电影的每一帧、每一个台词他们都已经滚瓜烂熟。

　　但斯星燃执意要先看完。

　　龙约头一回觉得这部电影如此漫长。

　　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也没能猜出斯星燃究竟想问什么。

　　电影结束，片尾的字幕缓缓升起。

　　“想问什么？”龙约偏头。

　　“你说过再也不会骗我。”

　　“对。”

　　龙约心想，我这是又落了什么把柄啊？

　　“那你实话告诉我，”斯星燃看着他的眼睛，顿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下去，“你真的是眼一闭一睁就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龙约一愣，没有说话。

　　斯星燃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闭上眼。

　　果然。

　　龙约在原本的时间线上已经死了，所以他的灵魂才能一直停留在这条线上。

　　而他自己，灵魂还活在这个世界，只能在通过梦境短暂地飘到另一条线上，被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看见。

　　这是他凭之前翻过的那些七零八落的玄学拼出来的推测。

　　他能说服自己，但不确定能不能说服龙约。

　　他和龙约说他就是猫，会被一同当成幻觉吗？

　　斯星燃睁开眼：“这部电影的主题是什么？”

　　哑口无言的龙约终于有话可说了，他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爱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

　　“这一切的前提是，时间是可以被拉伸和堆叠的，不同时间点可以通过引力相互作用，产生因果闭环。对吧？”

　　“对。”

　　“你信吗？你信时间是可以拉伸或者折叠，甚至是揉杂到一块的吗？”

　　“我当然信，我能出现在你面前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不知道斯星燃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讨论他们已经讨论烂了的问题，他但还是笑着回。

　　“那你相信我也可以出现在你面前吗？”

　　“这是什么问题，你本来就在我面……”龙约突然顿住，笑容淡了。

　　“我梦见你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机制，以前我总记不住自己的梦。可能对于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我的大脑来说，那些梦是不被允许记住的。”斯星燃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知道你的世界里有一只猫，所以在再次遇见你的时候，我的大脑终于可以接受我就是那只猫。之前的梦开始恢复。”

　　“……什么意思？”

　　“你死了。所以你的灵魂才能完整地穿过来。我没有死，所以我的灵魂只能变成一只只有你能看见的猫。我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我从梦中醒来了。我不会蹭人，是因为每次梦醒我都会忘掉之前做过的梦，每次见到你，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当猫。你要允许第一次当猫的猫，不会蹭人。”

　　龙约：“……”

　　太扯了。

　　斯星燃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里自行编造了一堆关于他上辈子的事，醒来以后脑子里转了几圈，就捣鼓出这么一套歪理。

　　他不去细想斯星燃说的话，移开目光，思考是敲醒斯星燃还是让他继续这样以为下去。

　　斯星燃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视线挪回来：“你不信我，那你解释，明明有一块碎玉掉在了演讲台底下，为什么你再看到它的时候是完整的？”

　　龙约彻底愣怔。

　　他从未向斯星燃提过玉坠的事。光靠想象，不可能脑补得分毫不差。

　　“我不是幻觉，猫也不是幻觉。只有你能看见，但被当成怪人也没关系。被当成怪人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不代表我们真是怪人，我们只是掌握了点时间的秘密。”

　　“掌握了点时间的秘密”这种高大上的话怎么那么耳熟？

　　不是他当初编出来哄小孩的吗？

　　斯星燃攀上他肩膀，脸贴脸蹭，在他耳边说：“这就是你告诉我的，我一直记着。你不能告诉了我结果自己否认。你不能让我知道世上有很多美好但自己不信。你不能救了我却觉得没有人会来救你。”

　　“从来都没有幻觉，只有我。我变成猫的每一次都不带有曾经猫咪的记忆，我只是本能地要找到你，要靠近你。”

　　“你信我吗？”

　　龙约没有回答。

　　但贴着他脸颊的那片皮肤，忽然湿了。

　　斯星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龙约掉眼泪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掉眼泪。

　　哪怕作为一只猫，作为一只被视为幻觉的猫，龙约也不会在他面前暴露强烈的情绪，向来只会说好听话给他听。

　　最消极的时候也只是抱着他发个呆。

　　龙约信他了。

　　第136章 不想当他对象就算了，还想当他爸

　　龙约的情绪悄无声息，收得也很快，把眼泪蹭到斯星燃脸上以后就退开，满脸正经，假装自己没有哭过。

　　斯星燃：“？”

　　斯星燃：“你要不要缓这么快！”

　　龙约：“嗯？什么？”

　　斯星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