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们几个,没人知道他是玄乌,更无处得知他御火不稳。这种私隐就算有心打听也无处知晓。
“巧合吧,”向乌自我安慰,也安抚纪渠影,“莫久是大妖,身边又有那么多顶尖暗探,埋伏的人用质量好一些的丝线也合情合理。”
纪渠影忧心忡忡,却也没说什么。
第二日出门,纪渠影一直将向乌拉在身边,半步都不许他走远。
他们先是问了湖月那两个守卫的事。
湖月做事利落,凌晨守卫醒来时就开始审问,此时已经审了两轮。
“他两人一直在城隍庙内外守着,中间偷闲喝酒也未离开。”湖月说。
那两人胆子比针尖还小,湖月审讯时上了点手段,他俩差点把祖上三代都详述一遍,并不敢撒谎。
向乌说:“我想也不可能是他们两个。埋伏之人必定武艺高强。”是什么妖魔鬼怪也说不定。
线索断在这里。
离开时两人遇上从早市回来的李成双,他两手提满食盒,见到纪渠影兴奋地招呼。
“公子,我买了马蹄糕和莲花酥,这阵还热着呢。”李成双说着把点心盒子往他手里塞。
纪渠影接过食盒并不打开,等着一会儿向乌饿了给他吃。
“我和小乌去那仵作家中,可能去找找山神庙,中午不回来了。”纪渠影说。
李成双“哎呦”一声,往两人手里又塞了两个食盒,说道:“这个也给他们带去吧。”
“怎么?”纪渠影问。
李成双说:“我昨日听人说,那仵作年老体弱,前段时间摔断了腿,他捡回来的二儿子不成器,小儿子又害病,真是可怜。”
向乌追问:“谁说的?”
李成双记不清了,大约是街坊邻里,还有一起喝茶的人说的闲言碎语。
这便不假,或是,钟宥一家三人一直以来给外人的印象便是如此。
但昨天一见,钟埙不傻,钟三未病,这又说不通。
“那小孩儿得什么病了?”向乌多问一嘴,“我昨儿看着还行啊,除了身子骨弱了些,他哥说受不得风,怕不是起疹子?”
李成双摇头:“大约是侏儒病吧,听外人说起,他们家给这小儿治病花了不少银钱。那老仵作真把这两人当亲儿子,掏光家底也要给小儿看病,换了许多郎中,还去临州请过郎中,就是不见好。”
“侏儒病?”向乌心头忽跳。
“是啊,”李成双颇同情那一家三口,叹了又叹,“若不是侏儒病,你说十五六的小伙子,怎么也能帮衬家里了。如今老人家腿断了,请郎中的银钱都没有,可怜见的。”
十五六。
向乌忽地将食盒一并推给纪渠影。
“我有点事,”向乌拉着李成双,让他带纪渠影回去,“你今天别去仵作他们家了,等我回来再和你一起去。”
第102章 找错了
黑鸟藏在树影里,悄悄窥视仵作一家的老房子。
院中大树下没有小孩玩耍的身影,房门虚掩着,无人进出。
黑鸟振翅,飞到房檐上。
房间里只有躺在床上的钟宥,钟埙和钟三都不在。
向乌来时特地留意了医馆,没有钟埙和钟三的身影。一路飞来,不见半分两人的气息,就像是有人特意掩藏一般。
好在钟埙和钟三似乎出门不久,门前留有微弱踪迹。这附近千机的暗探不少,想要避人耳目,能选的路不多。
黑鸟飞飞停停,沿着一条偏僻小径,逐渐深入郊野。
两个熟人的身影闯入视线。
向乌变回人形,跑去打招呼:“红月姐,徐应。”
沈红月见他来,有些意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向乌摆手:“没什么,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沈红月摊开手中图纸给他看:“我们查到,那对被认定为凶手的兄弟是从这条路逃走的。”
两人离开县的时间十分不巧,农户与友人已然暴毙多日,要走也该早走,偏偏是皇帝下旨彻查后才“仓促奔逃”,沈红月当然起疑。
“从图上看,再往北是横贯梁州的山脉,往西江水阻隔,只可能向东。再往东,可就是临州了。”沈红月说。
“他们要去临州?”向乌问。
沈红月摇头:“不见得,大约是我们对临州这个地方太过敏感。也许只是仓皇出逃,没选好方向,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给他们选这个方向。”
向乌无心于追凶,忙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高个青年带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孩在附近出现?”
沈红月答道:“没有。此地荒僻,我们只见过一个老伯,应该不是你要找的人。”
又追错路了。
向乌泄气,说道:“那我换条路找找吧。”
一直沉默的徐应扶住他,好心轻声道:“不如先歇歇脚?”
向乌扭头四处看。
荒郊野岭,除了他没有第二只鸟,这种地方上哪歇脚。
徐应有点不好意思,挠挠脸颊低声说:“我听那老伯说,山上有庙,不远。”
“庙!”向乌登时弹起来,“在哪!”
徐应被他吓了一跳,指向山腰隐约露出的一角庙宇。
“多谢!”向乌匆忙跑走。
“小乌!”沈红月喊他不应,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转头拉住徐应,“我们也去。”
徐应老老实实跟着跑起来,半个字也不多问。
离小庙越来越近,钟埙和钟三的气息越来越强,向乌猜想这个庙就是钟宥说的山神庙。
难道之前的案件起于邪祟,真的像老头说的那样拜拜山神就能好?
向乌立刻否定这种想法。
各地连续发生那么多起命案,他不信是一处邪祟所为,更不信小小山神就能平定一切。
刺鼻血腥味灌入鼻腔,向乌心道坏了,立即破门而入。
“住手!”向乌高声呵斥。
地上躺着一位白发老人,已经失去生息,胡须淋淋滴落鲜血。而钟埙就站在他身后,手里不知握着什么东西,钟三蹲在老人身边,手指搭在他脖子上。
钟埙压低声音喝道:“到后面去!”
“哥!”钟三还要再争,向乌已然靠近,钟埙眼疾手快将人护在身后。
“他是意外身亡,和我们无关。”钟埙拦着钟三退后,语气平静。
向乌提剑:“意外?那你说是什么意外,你们又为何‘刚巧’出现在这里?”
钟埙默然向上指。
向乌不傻,看到上方缺漏和地面狼藉便知他要说是砖瓦脱落砸死了老人。
“你又如何能证明不是你故意而为?”向乌质问他。
“不是我们故意的!”钟三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被钟埙挡了又挡还是高声反驳道:“他今天本来就会在山神庙里被砸死!”
“本来?”
向乌冷笑:“那我还要说你们两个本来今天就会死于我剑下。”
“不可能。”钟三笃定道。
此时沈红月和徐应追了上来。三人对两人,钟埙在弱势,只得护着钟三退开:“小儿戏言。这位老伯的死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好心施救。”
向乌嗤声:“既然无关,我进来那一刻你们慌什么?”
“你大可送我们见官。”钟埙说。
“见官?”向乌仿佛听到笑话,“你当我白痴?现在把前因后果说清了。”
他横过剑柄,步步逼近:“否则今日将你二人埋在此地,我也说不清。”
钟埙笑道:“世子随从便这样草菅人命?”
向乌也笑:“我杀了你,谁知道是我做的?”
他不再等待,足尖轻点飞身而上:“若有人知,我一并杀了,你管得着?”
钟埙一把推开钟三,硬是用短匕接下向乌一剑。他身手矫健,被向乌和沈红月两面夹击依然游刃有余,根本不像是荒僻小县仵作捡来的流浪儿。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向乌逼问他。
钟埙一味躲闪,并不还击,显然身法在向乌与沈红月之上:“无人指使我,我说了,这是意外。”
向乌不信,剑势凌厉,几次擦过钟埙脖颈割破皮肤,是真的起了杀心。
“别动我哥!”
钟三稚嫩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突兀传来。
向乌分神看去,顿时愕然。
少年持刀勒住徐应的脖子,他站起来还不到徐应胸口高,但现在制住徐应,竟让人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徐应挣扎,钟三也不手下留情,利刃划破他喉口,刺目鲜血顺着刀尖滑落。
钟三反应如此之快,下手又狠,普通人不说十岁,就算是十五六,也断然做不到这种程度。
“你杀他,你和你哥便再无活路。”向乌说。
钟三不为所动。
向乌不慌不忙收剑,看向钟埙:“你教出来的好弟弟。”
钟三见他收剑,以为他放过钟埙,但手上不敢松劲,依旧谨慎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