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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亡魂飞鸟 不枝道 2816 2026-07-25 07:11

  纪渠影以为那是个问句,抱着他轻声笑了笑。

  他说不好“一直”和“永远”究竟是多久,天时无尽而人世多变,只要现在向乌开心就够了。

  直到向乌想离开他去看看更好更漂亮的景色。

  直到他无法睁开双眼,停止呼吸。

  直到战乱分离所有人,他情愿向乌去往一个无人知晓的桃源。

  直到这一切来临之前,一场大火吞没了所有。

  第113章 身死魂消

  那是向乌离开的第四日。

  婚后向乌出远门更加频繁,而且总是偷偷出门隐瞒行踪。纪渠影问了几次,他推说只是出去逛逛,纪渠影便不再过问。

  短则七八日,长则月余,谁也不知道向乌去了哪里。

  那天沈青涯还在和莫久怄气,被莫久锁在楼里不许出门。沈红月乘船出门打问战事消息,徐应陪她一起。李成双也不在家,一大早就外出赶集,说是有稀奇玩意,非要买回来给纪渠影和向乌看看。

  街上卖小首饰的小贩正靠着石墙打瞌睡,徐应在摊位前停了许久,在花坠子和铃铛之间来回纠结。

  他听到沈红月在不远处和眼线交谈,大概快聊完了,于是鼓起勇气轻轻戳了小贩一下。

  小贩挠挠脸颊,没醒。

  徐应有些无措,尴尬地等了几秒,才憋着气摇晃小贩的肩膀。

  小贩惊醒,揉着眼睛问:“公子买些什么?”

  徐应指指花坠子:“这个。”

  小贩伸出两根手指,又打量他一番,多加一根:“三十文。”

  徐应指指小铃铛:“这个。”

  “公子送心上人?”小贩将花坠子往前推了推,“姑娘家大多喜欢花,我看这个正合适。”

  徐应红了脸,依旧指指铃铛:“这个。”

  小贩一巴掌伸出来:“一口价五十文。”

  那边沈红月谈完了,回过头找徐应。徐应立刻察觉她的视线,连忙抓起花坠和铃铛,撂下一吊钱,朝沈红月的方向跑了两步,又急急忙忙将手里的小玩意藏入袖中。

  “买什么啦?”沈红月笑眯眯看他。

  徐应背手结巴道:“没、没什么……”

  “嗯?”沈红月但笑不语,反而更凑近些,弄得徐应快喘不上气才退开。

  徐应深吸一口气,嗅到沈红月衣皂的清香味,脸更红了,酝酿许久才开口:

  “我听说最近小秀河边有萤火,”徐应小心翼翼抬眼看她,“晚上……”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有人叫着沈红月的名字,从疾驰的马匹上滚落,摔在他们不远处。

  沈红月一眼认出那是之前一起查案的探子,赶忙上前扶他。

  掌心湿热,沈红月心中一惊,只见对方身中两箭,刀伤纵贯肩头,伤处汩汩冒血。

  探子紧紧抓住她的手,拼尽全力道:“兵变……”

  “兵变?”沈红月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探子奄奄一息:“纪容深,死了。”

  他话音方落,后面刺客追上,数发暗箭齐齐袭来,沈红月来不及拔剑。

  一道剑光闪过,徐应截下箭矢,连忙拉起沈红月。

  兵变。纪容深死了。

  那就不是纪容深兵变。

  街上人头攒动,尖叫声不绝于耳,徐应不知道从哪抢来马匹,推沈红月上马。

  “你先回去!”徐应反手杀了近身的刺客,松开拉着她手。

  沈红月甚至来不及多看他一眼,挥剑斩下急箭,策马而出。

  等待她的只剩熊熊烈火中的世子府。

  她身中一箭,依然疾驰不停,在门口看到散落的食盒和木篮。

  浓烟呛得人直掉眼泪,大火的温度烤得脸颊生疼。她知道李成双冲进去了,因为纪渠影在里面。

  沈红月毫不迟疑。

  沈青涯偷听到探子向莫久汇报消息。

  他一把推开莫久,不可置信地质问探子:“纪容深死了?为什么是纪容深?”

  探子艰涩道:“属下不知,但有消息时人已经死了许多天,灵王府不曾透露半点风声。”

  如果鼓动战乱的不是纪容深,如果断系取灵不是纪容深授意他人而为,如果这一切只是螳螂捕蝉的戏码……

  沈青涯握紧剑柄拔腿便跑,却被莫久死死抓住。

  “不好了!”又一探子仓皇奔上前,“世子府起火了!”

  沈青涯用力挣,回头看莫久,声音颤抖:“你做什么!”

  莫久面色阴沉,依然扣着人不放手:“你哪都不许去。”

  沈青涯费尽浑身力气推他搡他,对方却纹丝不动。

  “你是不是疯了!”沈青涯逼问他。

  莫久冷声道:“这话该我问你。你想去干什么?送死?”

  沈青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莫久不明白他的思路为什么如此跳脱,空口无凭就开始冤枉人,恼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不想叫你做无用功!我已经派人去了,你安安分分留在这里,我才能亲自去救人。”

  沈青涯被制住动不了,声嘶力竭:“放开我!”

  “你为什么总要为他去死!”莫久怒而质问他,“你去了会死!你听不懂人话吗!”

  沈青涯咬紧牙关,两手冰凉,几乎发不出平直的声音:“沈红月在那里。”

  那是他亲姐姐。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世界上仅剩的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谁在也不行。”莫久强行将他锁进房间。

  纪渠影生死未卜,只怕凶多吉少,他得找到那只鸟。

  他化为原形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人和他说沈青涯不见了。

  大火烧红天际。

  向乌回程时分外欢欣。

  最近他总是压制不住火种,所以要屡屡回到雪山降温,但这次一切都很顺利,他在回来的路上买了纪渠影喜欢的书画,心里盘算着这回大概三五个月都不用回雪山了。

  五个月的时间,不如出门逛逛吧?他还想去千鸟林玩。

  等到他找齐了药材,就把九目给纪渠影服下。他要和纪渠影开诚布公地谈谈,如果纪渠影愿意接受他的火种和命魂,他们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他要带纪渠影去更多更漂亮更好玩的地方,纪渠影再也不用因为生病而忌口,可以吃遍天下美食。

  他远远地看到一道黑烟,割裂薄云与落日。

  他感觉到不在体内的那部分命魂和火种正在逐渐消散。

  他听到有人说灵王薨逝。

  向乌跌跌撞撞闯入烈火。

  火焰烧不到他,火光也不会刺痛他的眼睛,可他却觉得浑身剧痛,眼前一片模糊。

  他看到火焰中形似人体的燃烧物,噼啪声在耳边不断响起。

  一具、两具……

  他划破左臂分离命魂和火种,金焰落在那些人骨上,有的熄灭了,有的吞噬火苗阻止燃烧。

  不是渠影,都不是渠影。

  向乌无意识地继续向前,直到在塌陷的房间里找到角落里合上眼已无声息的人。

  火焰并没有波及纪渠影,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角,在浓烟中失去脉搏与呼吸。

  “渠影。”

  向乌跪在他面前,轻声唤他。

  没人能应他。他拉住渠影的手,僵硬的指尖并未与他回握。

  是他的错。

  向乌背起渠影,向外走去。

  都怪他,为什么非要离开,为什么不能快点回来,为什么要在路上耽误时间。

  向乌化作原形。

  不是黑羽小雀似的鸟,而是数米长的大鸟,羽毛乌黑,吞没所有映在上面的光线。

  它将渠影放在背上,向北而去。

  他需要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

  他叫了渠影一遍又一遍,泪水滴落打湿了渠影的脸,分不清是谁在哭。

  他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求纪渠影不要死,求他睁开眼睛,求神明不要夺取他的生命,他哭求许多。

  祈求不会带来任何回应,而他知道究竟如何才能将渠影带回世上。

  不要死,不要这样难过地离开他,不要因为他的疏忽而付出生命。

  世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美景趣事,他希望渠影可以不再寂寞,有久长的生命享受那些他也未曾知晓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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