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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亡魂飞鸟 不枝道 2294 2026-07-26 12:55

  向乌哭着俯身,抵上纪渠影的额头,轻轻亲吻他。

  “渠影……”他重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只剩一种办法。

  向乌将九目喂入渠影口中。

  九目药性极为寒凉,放在平常纪渠影服下可能有生命危险。但以后再也不会了。

  向乌把刀刃塞进渠影手里,十指紧握他的手。

  利刃一寸寸缓慢没入心腔。

  他感受不到剖心的痛楚。

  斩断缘线才能得到系灵,一人身死才能换另一人存活。

  他将命魂与火种尽数渡给渠影。

  他知道他在作弊,只有纪渠影亲手杀了他,才能得到庞大的系灵。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用命魂和火种弥补。

  因为除此之外,向乌身无他物。

  向乌俯身趴在渠影怀里,额头抵着渠影颈窝。

  原来身死魂消是这样漫长而冰冷的过程。

  向乌感受到一种不容抗拒的疲倦感,可他不愿意闭眼,他想抬头再看看渠影,却只能在涣散的视线里瞥见他染血的衣袖。

  “我想你。”向乌低声说。

  我想见你。

  我还想见你。

  第114章 有诺在先

  战火纷飞,天下大乱。

  荒地尸横遍野,鸦群四散,是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青年的动作惊散了乌鸦。

  有两个男子正在翻动尸体,高的大约二十五六,矮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

  青年停在两人身前。

  “钟埙。”

  他将男人手里的符纸踩进泥里。

  “为什么做这种事?”

  钟埙仰头,认出那张脸。

  夏至。真正不老不死的人,能看到缘线,能看出他正在收集这些死人的系灵。

  钟埙站起身,无所谓地耸肩:“按你说的,工作。”

  “你的使命是维护缘线的正常状态,”夏至不留情面地拆穿他,“而不是偷系灵满足你自己的欲望。”

  他看向钟三,钟埙立刻将人挡在身后。

  钟埙反问他:“维护?怎么维护?到处都在打仗,死人都能堆成山,你要我做什么?”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制止?”夏至罕见的有些生气,“我才离开多长时间?你发觉有人断系取灵为什么不出手?”

  钟埙是最先发现纪大规模断系取灵的人,而他非但没有第一时间阻止纪,反而还在纪制造的命案掩护之下也开始取系灵。

  钟埙回答:“你说的,不要干扰人世间的自然运转。”

  言下之意,皇帝已经派人查案,所以他干脆撒手不管。

  他的借口拙劣得令人发笑,夏至不愿多费口舌,绕过他去拽钟三。

  钟埙背手拖着小孩来回躲闪,牙关咬紧,看着一股狠劲,却不敢和夏至动手。

  “你别碰他!”钟埙终于忍不住吼道。

  “你们没在工作,”夏至语调平平,神色看不出喜怒,“我叫你照看杜箫,现在杜箫也死了,总得有人做正确的事。”

  钟埙紧紧牵着钟三的手,他感觉到小孩想挣脱他滑出他的手心。

  他更用力,也不看钟三吃痛的表情。

  “你要做什么?”

  钟埙徒劳发问。比起询问,他的目光更像是隐晦求饶。

  夏至指着钟三:“他尚未成年,是你一直拖着。既然这样,你们可以晚点再见。”

  钟埙见他捻起两指,当即扑通一声跪下,眼神充斥着难以置信和乞求:“他是我唯一亲人。”

  夏至平铺直叙:“你没有亲人。你与他没有且绝不能有系。”

  “我知道,可是”

  夏至打断他:“他不会消失,你只需多等几年,何必在这里较劲。”

  “可是他会死!”钟埙眼眶通红,仿佛看怪物一样看夏至,“你要杀了他。你怎么忍心?他还是个小孩,难道杀我和他就不算杀人,就不用承受代价!?”

  夏至静静看着钟埙,看着他身后因恐惧而面色苍白的少年。

  残阳似血,映在黄土上,一片黯淡的红。

  夏至对上钟埙的视线。

  “对。”他说。

  因为他们不会消失。

  就像工具用旧了可以修补也可以换新,这个不趁手可以换别的。没人会觉得一把剪刀刚买回来的时候是个小婴儿,怎么也不舍得用,直到放着生锈,给它养老送终。

  夏至看着钟埙的目光由愤怒转向绝望,嘴唇翕动,最终叹了口气。

  “你把烂摊子收拾了,以后别再这样。”

  钟埙仍旧护着钟三:“那他呢?”

  “寄养在夏小满那里,等你处理完再接走。”

  钟埙不肯:“那他就得长大,他会变得和我们一样。”

  他松开钟三,膝行向前:“夏至,算我求你。事已至此早就无可挽回,世上那么多人能活,为何独独他一人不能?”

  “那么多人能活?”

  夏至不免拔高声音:“钟埙!你看看四周,你看看这些尸体,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世上那么多人,独独想要他一人活下来。

  “你害死了多少人。”

  钟埙质问道:“那些人有一个是我杀的吗?”

  “如果你恪尽职守就不会有今天!”夏至不想和他争吵,直接同钟三说:“过来。”

  钟三向前,鞋底蹭着黄沙,手落在钟埙肩头,抓住一小块布料。

  “哥哥……”

  钟埙覆上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道:“没事,不怕。”

  “让他留下,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钟埙说。

  夏至权衡许久。

  钟埙说的对。事已至此,早就无可挽回。

  无法逃离命运的桎梏,无非是以惨痛的代价换来更惨痛的后果。

  夏至开口:“第一,不再为他断系取灵拖延时间。”

  “我发誓。”钟埙应声。

  “第二,恪尽职守。”

  “好。”

  夏至问:“你知道恪尽职守是什么意思吗?”

  钟埙依然握着钟三的手,笃言道:

  “履职尽责,不徇偏私,裁断诸事,如衡如镜。”

  “哥。”钟三小声短促地叫他。

  钟埙转过头,将他抱进怀里。

  “没事的,”钟埙拍抚他的后背,忍不住收紧双臂,“哥哥答应过你,不会抛下你不管。”

  他偏身看向夏至,问:“第三呢?”

  夏至摇头。

  “没有了。”

  就这么简单?

  钟埙不敢相信。

  “没有了,钟埙。”夏至叫了他的名字,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其实只有完成本职这一条。

  如果做不到,命运只会一再地逼迫他,下次、下下次,反反复复无穷无尽,没有终点。

  作者有话说:

  对他有诺在先,对苍生有诺在后。

  第115章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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