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拉回去,疑惑地抬头看渠影。
“这次……”
渠影顿了顿,被那双乌黑的瞳孔看得心乱。
他抬起手,再次捂住向乌的眼睛。手心里睫毛不断擦过留下痒意,他便故意向下压,让向乌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
渠影继续说:“这次是我误会你了。”
“误会什么?”向乌没反应过来。
渠影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我以为你要逃走”这样的话。
不过侦探的智商不算低,在他沉默的片刻,向乌已经想明白,提高音调叫道:“你以为我要跑是吧!不是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心压下来,眼皮像是贴上了冰块。
除却衣料摩擦的声,向乌听到了轻微的、一触即离的声响。
疼痛顷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渠影放下手,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留向乌一个人站在卧室里,睁大眼睛,盯着离去的背影。
向乌愣愣地摸了摸眼尾。
他的眼睛刚刚
是被隔着手亲了一下吗?
第16章 紧急调员
就亲了一下,眼睛就不疼了?
向乌恍惚地走出去。
他在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表情,慌慌张张戴上墨镜,企图借此盖住飘忽不定的眼神。
警戒线在身后拉开,获救的哭声压低成啜泣,又在救护车的鸣笛声里渐渐远去。
渠影站在门边和警员交谈,看到向乌出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向乌也想装得像他一样若无其事,再者,人家只是亲了亲自己的手,又不是亲他,碰都没碰着,他脸红个什么劲?
向乌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走到渠影面前。
“那个是柳念吧?他人呢?”他问。
覆在柳思背后的怪物的确是柳念。在符咒爆发出光芒后,整个躯体连带着黑泥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抓到。”渠影回答。
向乌点点头。
对妖鬼之术毫无了解的向乌不会追问下去,责怪渠影为什么没抓到柳念。
他不知道渠影本有机会当场捉住柳念,只要不给他遮眼睛。
他只是发现渠影好像松了口气,但不清楚为什么。
渠影的目光越过镜片,落在他眼睑上。
向乌慌忙举起手机查看短信,密码输错了两次,仿佛手机是偷来的一样。
他盯着段福涛发来的信息,内容半点不过脑子。
「这是柳昂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流水,有问题的地方标红了。」
“你做侦探多长时间了?”渠影问。
“你是问什么时候拿到的资格证吗?”向乌完全把短信抛之脑后,“刚满成年能申请就拿到了。”
侦探执业资格评定难度极高,带来的好处又不多,很少有人想不开死磕这个证书。
这是个二八定律格外明显的行业,案源丰富的大侦探收入令人眼红,但更多的是辛辛苦苦拿下资格证却连饭钱都赚不到的人。
挣扎在温饱线边缘,还要继续干下去的从业者,大约和向乌一样有着不容回头的理由。
“很厉害。”渠影难得肯定他一次。
他说的是真心话。在向乌之前,大部分卧底都只是训练过的花瓶。
除了脸长得像、杀人的技术熟练些,一无是处。
真要那些人拿到侦探执业证再来,恐怕要回炉重造十年八载。
向乌墨镜下的眼睛瞪圆,吃惊地看着渠影,结结巴巴说:“谢、谢谢,你也很厉害。”
见渠影不回应,他又补充:“我是说,术法那类……捉鬼驱邪什么的。”
向乌指指眼睛,“抹上血就能看到鬼,吹一下就不疼了,挺神奇的。”
渠影的目光在向乌身上来回徘徊。
真正神奇的另有其人。
渠影这样想着,没有说出口,眉心又蹙起来。
前脚发表了一通拜金言论,后脚就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救人。
是人设没设计好吗?
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
还是说向乌的本质其实真的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侦探?
他暂时找不到答案,视线顺着向乌的目光落在对方手机屏幕上。
赫然是一份全红的银行流水。
来路不明的大额资金一天之内转进转出,信用卡却月月逾期,经常消费地是一个地图上完全找不到的会所。
向乌看得很快,十几秒就扫了几十张图,最终定在段福涛最新的消息上。
「那个黑白金属片是明海会所的专用筹码,既是赌场的入场身份证明,也是转移资金的凭据。」
「明海会所挂靠在一个名叫“梦魇”的组织名下,主办人叫邱驰海。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不用了。」向乌回。
渠影看到他简略的回答,心情稍微好了点。
“证据够了。”向乌抬起头,正对上渠影盯着屏幕的目光。
偷看的人丝毫没有表现出不好意思,反而自然地问:“怎么?”
“去提审柳昂吧。”向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现在我可以破案了。”
“嗯?”
“柳昂是杀死柳念的真凶。”
向乌将账单张张划过,一字一句地说:
“柳昂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先杀人分尸,而后畏罪企图用灵异主播环河溺亡的现象掩盖自己的作案事实。”
渠影问:“就因为证据指向他赌博?”
“你还想要什么证据?”
“不要胡闹。”
渠影对向乌的印象又变差了。
“你怎么证明一个街坊邻里都称赞他关爱孩子的人,会因为欠赌债杀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他哪里关爱柳念?”向乌奇怪反问,“从见他第一面开始他就满嘴谎言。他说工作忙平时顾不上小孩,可节日一定会请假陪柳念出去玩。”
这是柳昂不关心柳念的证据?
一旁勘验的警员听到都忍不住皱眉。
然而向乌在渠影逐渐变冷的神情下继续说:“那谁来解释一下,一个经常带小孩出去玩的家长,为什么手机里家里找不到一张小孩近期的照片?”
向乌点开相册,划到寻人启事。
“这张照片上的柳念最多七岁。我猜柳昂连这张照片都是管刘心玉要的,不信你可以给刘心玉打电话问。”
寻人启事的照片一定是时间最近、最清晰、最能体现失踪者失踪时特点的照片。
十二岁的柳念穿着校服失踪,柳昂却贴不出任何一张他七岁后的照片。
“他可能只是恰好没有合适的照片。”渠影应声。
他其实并不反对向乌把柳昂认定为凶手,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在得知柳昂和邱纷有过长时间联络后,他们已经锁定柳昂就是真凶。
但理由绝不是向乌说的那么幼稚。
向乌耸耸肩。
“可以。他也可以是刚好抛出了张华和其他人的嫌疑,刚好没想到警察能发现遗落在地下的残肢,刚好把有问题的手机借柳念的手给柳思,刚好无法在柳念平时操持家务的情况下完成全家的清洁。”
“你到底是不是侦探?”渠影无可奈何地揉着眉心,“这些只能算作柳昂的疑点,不足以控告他故意杀人。”
“你们去把明海会所搜了就有大把证据。”
轻浮的言语让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怀疑的表情。
一直负责合作沟通的警员看了一眼渠影,对向乌露出抵触的表情。
他们请咨询机构,不是为了让这帮人把办案当儿戏,定罪是极为严肃的事情,不是说逮捕谁就能逮捕谁。
渠影在心里想着向乌年纪还小,叹了口气,提溜起他的衣领。
“够了。”他拖着向乌往外走,“你甚至说不清柳昂赌博负债和杀死柳念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我不知道你在猜什么。”
向乌抿了抿唇。
他由着渠影把自己拉到没人的空地,轻飘飘地说:“你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