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乌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拆开文件袋。
纸袋里是一沓厚纸,封皮是复印的,墨点汇成一串数字案号。
向乌将这串案号倒背如流。
“这是……”向乌怔怔望向莫久,“青瓦街杀人案的案卷?”
莫久被金色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舒服,揪人耳朵的手跟着松开。他不敢继续和金瞳对视,抬指蹭蹭鼻尖,“不是,复印件。”
向乌机械地翻开案卷。
白纸。
他手中只有一沓厚厚的白纸。
“我们潜入特异局,尝试窃取当年的案卷,”沈青涯在一旁解释,“但他们储存的案卷里面全部都是空白,应该是有特殊的保密手段,我们无法破解,撕走了一部分原件,复印了一部分,剩下的来不及处理。”
向乌取出他们撕下来的原件,徒劳地一张张翻过去。
还是白纸。
青瓦街连环杀人案的案卷为什么会是白纸?
“有没有可能,这个是假案卷?”向乌焦急地看向沈青涯。
金瞳泛上水光,沈青涯不忍去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谎。
莫久在这时忽然接话,“不知道,这取决于他们用什么保密方法。”
他说得更模糊,留给向乌足够的想象空间。
他和沈青涯都说不出口,这就是青瓦街连环杀人案的原案卷。
除非钟埙用了特殊方法把文字信息保留在案卷里,否则这些就是废纸。
“里面还有点有用的东西。”莫久别扭地说着,抬手将向乌手中的纸页拨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两张照片。
“时间仓促,我们只拿了这两张。”
一张监控截图,时间在案发当日下午。
雨天下午,一对年轻夫妻的背影出现在屋檐下。男人用手帕给妻子擦着鬓边雨珠,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袋子。
男人拎着几本漫画书,女人拿着一件新雨衣,还有一双给小孩穿的雨靴。
向乌记得那天。
他最喜欢的侦探漫画出了新刊,妈妈说明天还要下雨,早上骑车送他上学。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期最新的漫画讲了什么,也再未穿过黄色的雨衣。
他移开监控截图,目光落在第二张照片上。
一张合照,年轻夫妻抱着三四岁大的小孩坐在秋千上。
也许是警方用来锁定被害人面部特征的照片?向乌不确定。
他摸摸光滑照片上的人脸,忽然感觉很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了。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世界上就会多两个人相信他,他没有杀人。
现在,他要为了爸爸妈妈,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扮演杀人犯。
沈青涯不动声色地朝渠影摇摇头。
意思是,案卷内容就是这样。
全部都是空白。
他取了第二份文件交给渠影,“这里面提到了徐应。不知道为什么和青瓦街的案卷放在一起。”
徐应很久以前是王府的护卫,同样死于大火,这些年一直未曾找到尸骨。
渠影匆匆扫了一眼。
文件没说徐应的具体位置,只模模糊糊提及他。
李成双暗暗怼莫久,“你快劝劝小乌。”
“怎么了?”莫久掀开眼皮觑他。
“旬水大学案件的家属要我们参与游戏直播,说要还原当时的情况,”李成双难受地揉着头发,“小乌说他要去。”
莫久立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扬声说:“去啊,怎么不去?”
李成双傻眼,“啊?”
“邀请的是‘我们’,对么?”莫久挽起袖子,随意拍去身上尘土,“我们是干什么的?”
“做直播的。”李成双老实说。
“对咯。”莫久扯出个人的笑。
李成双不明白,“什么意思?”
“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他们不擅长,我们还不擅长?”莫久耸肩,“别人都快把你饭碗掀了,你不去?”
李成双一愣,拍手道:“这么说我们还挺主动的?”
“不一定,”莫久摆摆手,抬腿踢了向乌一脚,“喂,学校那几个小孩是你杀的吗?”
向乌摇头。
莫久点点头,“那就很主动了。”
向乌按了按眼角,刚上来的眼泪又让他生生憋回去。
“什么意思?如果真是我作的案呢?”他问。
莫久在他面前摊手,“那多少付点钱吧。”
金瞳望着他,渐渐睁大。
“干什么?白吃白喝这么久,连这种事都要白嫖?”莫久震惊于他的不要脸。
“那是颠倒黑白……”向乌话没说完,被莫久打断。
“我们看起来很在乎吗?”莫久绕着他打量一圈,“你知不知道在博物馆那天邱驰海是渠影放跑的?”
向乌讶异转头,愣愣看着渠影。
他们打着协助特异局的旗号,放走了特异局要抓的人。
渠影抬手理了理向乌颊侧碎发,指背蹭着他略微发红的眼尾。
“想去吗?”渠影轻声问。
向乌再忍不住,眼睛埋进他掌心摇头,“我不想去,可是我得去,我不能不去。”
渠影拥住他,轻轻拍抚。
“那我们就去,”渠影说着抬起头,嘱咐李成双,“收拾一下,要紧的东西都打包。”
“准备搬家?”李成双问。
“嗯,”渠影点头,“如果要动手,不方便回来。”
向乌猛然抬头,“动手……?”
渠影“嘘”了一声,遮住金瞳。
为了给向乌翻案,如果必要,陈清益和周正不能留活口。
第77章 孤独、冤屈
“我当时大二。”
向乌抱着抱枕窝在渠影身侧,身边围了一圈人。
“大二好啊,我都没上过大学呢。”李成双呸呸两声吐了瓜子皮,头也不抬地应和。
“现在本科毕业也不好找工作,”沈红月闲着搭腔,“趁早准备考研吧。”
“小乌已经在工作了。”沈青涯好心提醒她。
“就他?”莫久冷笑,“吃白饭的。”
向乌捏着枕头无语,“……你们还听不听案情了。”
“听听听,”李成双忙拍干净手,“你说你说,我们不插嘴了。”
被这么一打岔,向乌心情放松不少,清清嗓子继续说。
“我性格不太好,一直都很少和人说话,平时也没什么社交活动。”
李成双咂嘴,“你性格还不好?”
沈红月踹他屁股,“还插话。”
李成双一屁股栽地上,团成团不说话了。
向乌失笑,解释说:“休学之前算不上好,这一年才慢慢改了点。”
任谁见了现在的向乌,都要说他和休学前是两个人。
他七岁之后被管笙接走,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靶场生活。
靶场没有他的同龄人,每天除了管笙偶尔和他说几句话以外,他面对的都是冰冷的器械。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年,直到段福涛收养他。
他回去上学,尽管学业上丝毫没有落下,可他渐渐忘了该怎么和旁人相处。
他不懂该怎么交朋友。明明其他孩子拥有的一切他在七岁之前也拥有过,可他回忆不起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老师和段福涛说,他有点吓到别的小朋友了。因为他行为古怪,又总是没什么表情。
老师关心他,想让段福涛带他去医院看看。
段福涛特别生气,以为老师在骂向乌有病,当即大吵一通,给向乌请了一周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