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居住的山寨正是位于这座山中,靠着外围一圈瘴气藏匿,几乎与世隔绝。
原本每十年开一次寨子,放一群青年外出学习,带回最新的知识和进展。
三十年前开寨遭遇战乱,为保寨子安全,再没开寨,并每个月都派人检查外围瘴气,决不许外人进入。
自然也不许村民外出。
偏偏隔壁三叔家里与姜亭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对姐妹花不听话,趁着轮到姜亭守寨子,假装给他送饭,偷跑出寨,连续两天不见人影。
今夜姜亭就要与人换班,旁人可不像他,能帮那俩丫头瞒着不必受罚。
这才迫不得已偷偷出寨,想把人找回去。
姜亭看向对面上半身只穿个跨栏背心的裴文,目光无意识地落到他手臂上微微鼓起的肌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就说阿婷阿云怎么总是乱跑!
原来是出寨会这登徒子来了!
姜亭这一脚来势凶猛,饶是裴文为了打探消息,刻意哄着他,也不可能硬生生受这一下,伸手抓住他的脚腕,拖着人往怀里狠狠一拽。
“你丫有病吧?”
脱口而出一句汉话之后,又反应过来,骂了一句苗语粗口。
那话的具体意思,裴文其实不懂。
只是听人骂过,就记下来了。
姜亭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听到那话后,本就气得有些发红的脸颊,顿时烧起来,顺着对方拉他脚腕的力道翻身一跃,蛇一样攀到了裴文脖子上骑着,两腿搅住裴文脖子,回手就是一个大嘴巴:“你个畜生!”
这话简单,平日里老乡赶猪也骂过。
裴文一听就懂,加之平白挨了一左一右两个大嘴巴,一时火气也上来了,回手抱住姜亭的大腿就往地上摔:“你丫不会好好说话是吧?我他妈给你脸了?”
他是在四九城里经了那几年的,很是打架的一把好手。
先前有求于人、刻意谦让,这会儿不再谦让,掐住卡在颈间那双大腿,拇指往内侧麻筋儿上使劲一摁。
原本绞在他颈上的那两条长腿,刹那失了力道,由着他摔下去摁在身下。
摁下去也不老实,两人无声地扭打着。
突然,那长发青年不管不顾的,又一巴掌抽到裴文下颌上:“畜生!”
“操,打人不打脸你懂不懂?”
裴文本来找人就是又急又气,被他这样一闹,回手也想抽他。
抽手的瞬间,忽然愣住了。
胯下的异常和指尖滑腻的触感,给裴文吓了一跳。
赶紧低头看下去,才发现刚才光顾着打架,全没注意到那长发青年的一双洁白长腿全都露着,就连鞋子都被蹬出去一只。
而他的手,正牢牢地掐在人家白皙的大腿根上,甚至已经掐出了几个红印子。
至于那东西,更是不知怎么有了起立的趋势,正不知羞耻地顶在人家腿上。
裴文惊得跳起来,高举双手:“我……我就是……总之我没想跟你耍流氓啊!”
一被放开,姜亭立即连滚带爬起来,扯着裤腿盖住双腿,抱进怀里,防备地瞪着那口口声声要“干”他的登徒子。
气得一双眼睛都红了,水灵灵地瞪过去。
不够凶,反而很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感觉。
搞得裴文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好像自己真诚心耍流氓似的,赶紧用他那不流畅的苗语解释。
“我男的。”他摇摇头,两手握拳相对,朝中间曲起大拇指,“不,喜欢,男的。”
这还怕对方听不懂,挠着脑袋蹲到那苗族青年身边,强硬地抓着他的手腕,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错,错,你打。”
裴文脸上的温度,烫了姜亭一下。
他缩回手,嘴一嘬就要叫蛇咬人。
裴文瞧出他的意思,二话不说一手捂住姜亭的嘴,一手搂住姜亭的肩膀,将他牢牢控制住后,才摇着头,一个词一个词慢慢说道:“蛇,不行的,我们,说说话,不,不打架。”
他这次急着让姜亭听懂,说的很慢,词又都是一个个蹦出来的。
没了那些拉拉杂杂的词汇,姜亭一个个分辨,倒也能猜个大概了。
盯着裴文被自己扇到左右对称的脸,又指着自己,含含糊糊的发了点音出来。
热气混着湿润的舌尖点在裴文掌心,他大腿肌肉一紧,在心里给了自己一焖棍,也没能让胯下那玩意儿偃旗息鼓,又气又羞,扭捏地一歪身体,用大腿夹住那硬邦邦的东西,慢慢地问:“蛇,不来,行吗?”
姜亭已经注意到他胯下的反应,脸烧得不敢再看,垂着眼皮匆匆点头。
裴文放开他,就听到那长发青年哑着嗓子说道:“你走,大山不欢迎你。”
“我不能走啊!我找人呢!”
裴文脱口说完,又不慎标准的苗语解释了一次。
姜亭抱着腿和他面对面坐着:“谁?”
裴文不会说李红云的名字,于是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太阳,又画了一朵云,又指指天空。
头顶一片茂密大树,他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
姜亭盯着地上的图样,想了一会儿,比画出一个太阳的形状,又摊平手掌在身前小鱼似的游了两下。
“太阳,云彩?”
裴文听懂了太阳,立即点头,学着姜亭的动作:“对对对。太阳前面的云,红云。”
姜亭想了想,越发确定眼前人就是和阿云他们相约。
虽然觉得这人与阿云他们相约,却又迷路了,实在是个傻子,但既然约定必得有个相会的时间地点,跟着他一定可以找到阿云那两个死丫头。
于是点点头:“一起。”
“一起?”
这句裴文听懂了,惊喜地差点跳起来,这里人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个向导,他简直要高兴死了:“真的?”
随着他的起立,那支起来的一块,很突兀地怼到姜亭眼前。
裴文又赶紧捂住裆部:“抱歉。”
姜亭低头避开,长发之间只露出一个通红的耳尖。
第3章 蛊
既然得了人家苗族青年的帮助,裴文觉得自己也要有个态度出来。
蹲在旁边把下半身那点不知羞耻的欲念压下去后,屁颠颠地跑去把鞋给人捡回来。
倒是没好意思给姜亭穿。
因那双脚实在太白了,比早些年在家,胡同里那些姐姐的膀子还要白。
鞋放到脚边,姜亭却没有穿,只拽着裤腿尽力盖住小腿。
见他不动,裴文挠挠脑袋:“你们苗族男孩也不能给人看见脚吗?”
起身背过去,嘴里还在念叨:“我给你说,这种不能给人看见脚的规矩,都是封建思想,挺不可取的……哎,算了,我说你现在也听不懂。”
因他说的不是苗语,姜亭的确听不懂,只捡起身边一块小石头丢到裴文背上。
“你怎么又打人啊?”裴文回身,见那青年还是没穿鞋,就揣摩着用苗语问他,“干嘛不穿?”
“脏。”
姜亭言简意赅。
怕他听不懂,还学着刚刚裴文呕吐的动作表演了一下,随即指指自己的脚面。
裴文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用苗语迅速说了一句“抱歉”后,就去包里掏水壶,水壶拧开倒下去,才想起没有水。
蹲在长发青年身边越发地不好意思起来:“这……没水了。”
“这个,水?”
姜亭指指裴文拿在手里圆盘,很疑惑地蹙起眉。
他想不通,这么个被布带子缠住的圆盘,怎么会有水?这人要水做什么?
裴文拿的是个军用水壶,扁圆形的大肚子,上面缠着背带,不是常见的军绿色,是空军蓝的出来前他妈特意找北空的叔叔打内部给他换的。
为的是到了外面,显得家里有关系,旁的知青不敢看他年纪小就欺负他。
他拧开瓶盖,比划着举到嘴边:“水,喝水,放进去的。”
原来是渴了。
姜亭想了想,伸手去摸自己装水用的竹筒,一摸没有,才发现竹筒早在刚刚的打斗中甩出去了。于是欠着脚站起来,一跳一跳地过去捡。
裴文赶紧伸手扶他,也看到了不远处那缠着红绳子的竹筒:“你的?”
姜亭点头。
“我去捡,我去捡。”裴文把姜亭扶到树边站好,“别动。”
他不自觉地说起汉话,好在这些行动简单,姜亭也不难猜出他话里的意思,扶着身边的树学他说话:“别动。”
“啊?”
裴文拿起竹筒,听到姜亭的话,半弯着腰不敢动,用苗语问:“怎么了?”
“别动。”
姜亭摸着树,很认真地又重复了一次。
裴文更不敢动了,用眼睛瞟向姜亭,压低声音用苗语问:“有蛇?”
他能想到这苗族青年不许他动的原因,只有是遇到危险了。
“蛇?没有蛇。”
姜亭摇头,他在的地方,怎么会有蛇敢过来?
裴文百思不得其解,没蛇?那为什么不让我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