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是因为她性格直率，当年才会按着许忱继续坐在画板前。

　　而不是和父母一样，告诉许忱家里能托底，太痛苦的话，随时可以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单这一点，许忱是感谢乔舟的。

　　虽然她这么说，大概只是在乎自身的利益。

　　许忱习惯了乔舟的直接，他也不瞒着乔舟：“随手画了一张，不是很满意。”

　　许忱没有说的是，他也期待过画展办起来。

　　只是一次次坐在画室里，画不出画，许忱那点期待早就消磨光了。

　　【让我看看？】

　　此时趴在许忱腿上的巫淼，整个大脑都放空了。

　　主人说他不满意兔子肖像图。

　　不、满、意！

　　为什么？

　　因为是兔子吗？

　　许忱喜欢猫，不喜欢兔子。

　　巫淼像朵蔫了的小花，竖起的耳朵都无精打采地弯了些。

　　他的生活真是大起大落。

　　本以为到了新家，就能摆脱变成菜的命运。

　　现在却又面临了新的问题。

　　他的耳朵不会再有机会许愿垂下去了。

　　“在楼上。”许忱站了起来，不忘同时拿起兔子，带乔舟去了兔房。

　　到二楼走廊时，许忱察觉到了兔子的不对劲，他用拇指按了按兔脑袋：“病了？”

　　巫淼听到这话，马上装出活泼的模样。

　　要是生病了，主人肯定会觉得他很麻烦！

　　许忱放心了，他想兔子可能只是困了。

　　兔房正好到了，许忱要把兔子放回窝里。

　　巫淼看着许忱的手伸向歪倒的窝，心中警铃大作，“噌”的一下，从许忱手心飞出去，落到了窝顶。

　　“睡里面。”许忱要拿起兔子，兔变得滑溜溜，仿佛一滩液体，怎么拿也拿不起来。

　　许忱：“？”

　　他不信邪，两只手都用上了，要将兔子捧起。

　　乔舟过来拍了他的肩膀，许忱只能暂时放任兔子这么睡着。

　　“这里布置得挺漂亮的嘛。”乔舟没有马上去看画，她摸了摸兔子的衣架，“好豪华。”

　　“不要碰。”许忱不希望自己排列好的衣服顺序被打乱。

　　乔舟收回了手，她退后几步，看着墙上那副毛茸茸的兔子。

　　【挺可爱的，就是有点普通。】

　　乔舟对许忱的点评向来很一针见血。

　　平板是倾斜的，巫淼踮起脚，悄悄看清了“普通”两个字。

　　普通？

　　是在说他吗？

　　他是只普通的小兔？

　　巫淼哭不出来，在接连打击之下，兔只会麻木。

　　【没有其他的画了？】

　　“没有。”许忱自己不满意是一回事，被他人说普通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开始想把乔舟赶出去，然后抱着他的兔子吃早饭。

　　兔子不会叽叽喳喳，也不会凭空变出一个白板，在上面写满对许忱的问题。

　　乔舟又端详了一会墙上的画。

　　【耳朵倒是挺有特点，只是你以前的画大多都和动物没关系，画展要用宠物当主题的话……】

　　她写到一半就被许忱打断了。

　　“我不会拿宠物当画展主题。”许忱说。

　　这不是许忱的舒适区。

　　几年前，他可能是个敢于创造的人，现在他只想在自己的框架里，平稳地度过每一天。

　　【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我会再过来的，希望到时候能看到你的画，哪怕是草图。】

　　乔舟收起平板，往外走。

　　许忱没有去送客，他看向兔子。

　　垂耳兔依旧保持着趴姿，一只耳朵突兀地竖起。

　　许忱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兔子越来越扁。

　　许忱：“起来。”

　　巫淼还没找到他的玩偶，打死也不能挪窝：“主人，你去吃饭吧。”

　　他没忘记，主人还没吃早饭。

　　乔舟没有待太久，但许忱已经不想吃饭了，他打算陪兔子玩一会，就去画室。

　　兔子貌似不想和他互动。

　　【兔子是相对独立的宠物，要给兔兔空间哦。】

　　小册子上这么写了。

　　这和许忱的认知有所冲突，他接触的兔子很黏人。

　　或许兔子是一阵一阵的？

　　现在想自己待着了也说不定。

　　巫淼见许忱迟迟不离开，只是一个劲地抚摸他，有些搞不懂了。

　　搞不懂的同时很舒服，巫淼很想遵循本能，去舔舔许忱的手，让他不要停。

　　许忱说过不想被他舔。

　　巫淼想到这里，因为抚摸而高兴的情绪，一下被清空了。

　　他需要谨慎计划他的未来。

　　首先，不能给主人添麻烦，要让主人觉得兔子是省心的动物。

　　其次，要在主人不反感的前提下，阻止绝育的发生。

　　最后，要努力让主人喜欢他。

　　巫淼是只有规划的小兔，他点点脑袋，认为自己的安排没有纰漏。

　　问题在于，要怎么去实施。

　　许忱停下了抚摸的动作，戳了下巫淼的鼻头：“你要在这里睡觉，还是跟我去画室？”

　　放在半天前，巫淼肯定会兴高采烈地跟着许忱。

　　店员姐姐外放的小说，和黄兔子传授的知识，一同涌进了巫淼的脑袋瓜里。

　　适当的距离，会让主人对宠物更感兴趣！要懂得欲拒……欲拒什么迎宾！

　　巫淼保持不动。

　　许忱也不指望兔子回应，只是兔子不再热情，他有些不舒服。

　　“行，你回窝里睡。”许忱再次试图拿起兔子。

　　液体小兔拒绝被拿起。

　　房间里不冷，睡在窝外边也不是不可以，许忱站起来，叮嘱一句“不要摔了”后就离开了。

　　门关上，巫淼恢复成固体兔，他蹬蹬腿，准备开始找玩偶。

　　第一步，从窝上跳下去。

　　跳下去。

　　小兔的窝意外的大，也意外的高。

　　从许忱手里逃出时，许忱是弯着腰的，加上情急，巫淼没什么感觉。

　　现在望着地面，他忽然又回到了昨天的高脚凳。

　　这是一个小型悬崖。

　　巫淼想。

　　他要慎重。

　　窝是正方形的，不像半圆的窝能滑下去，巫淼面对着跳或者不跳的难题。

　　他的兔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题？

　　巫淼不知道黄兔子他们在新家的体验如何，他现在只觉得做一个乖宠物，实在是太困难了。

　　心一横，巫淼闭上眼，蹦了起来。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安全落地了。

　　“对啊，我是兔子，我做得到的！”巫淼的自信心又增长了，他快乐地对着空气挥了几拳。

　　办正事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