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佳豪瞧着供桌上摆放的黑色“神位”,沉声道:“是个凶物。”
庙外的三人还在永无止尽地逃亡,烛光幽幽地打在韦佳豪的脸上,他听着外面的哀嚎,毅然而然从底下柜子里找到一捆未开封的香,抽了两根放到烛焰中点燃。
间隙,韦佳豪抬手,香根本没被点燃!。
香火不燃烧,他连谈判的资格都不具备,韦佳豪的脸色顿时无比阴沉。
“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待我到山下取来法器,到时候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韦佳豪再试一次,结果照常,甚至吹来一阵邪风将香灰拂了一地,呛得韦佳豪连连咳嗽。
“失败了。”韦佳豪从庙里出来,“连火都点不上。”
“常兄弟。”韦佳豪知道常藤生气盛,斟酌开口,“麻烦你跟许兄弟在这等我半个钟头,我去趟山下取点东西立刻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走了。
许如清见事态如此严峻,一颗心也悬了起来。
他看眼边上三人,精神状态已然岌岌,尤其是女人,静静地躺在男人怀里,脸色煞白,双眼紧闭,情况不容乐观。
“向邪祟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常藤生显然也注意到了奄奄一息的女人,蹙眉道,“它要她肚中的孩子。”
“可是那个老人家许的愿望不是孩子顺利诞生吗?”
许如清说完这句话脑中瞬间浮出了一个恐怖的猜想,整个人呆住了。
顺利诞生,顺利诞生,也没具体说要在哪里诞生,怎么个顺利法,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成功把孩子生出来就行?
那么,干脆现在就让孩子出生吧。
尽管他尚且没有肉身,仅仅是一滩猩红的血液。
“文文!文文!”男人抬手,掌心里是刺目的血迹,视线下移,女人的下.体部位正在淌出汩汩鲜血,“文文,你不要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文文,文文”
老人倒在地上大喘气,颤声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都赖我,赖我爬不动,硬闯进这里面的……”干枯的双手掩面,痛哭不已。
“再这样下去,她会失血过多死的!”
许如清拿出手机拨打救护电话,频频望向韦佳豪离去的方向。
阴风狂作,卷动树叶簌簌落下,男人抱着昏迷的妻子痛哭流涕,嘴里不住哀求放他们走吧,放他们走吧……
许如清不忍卒视,待挂断电话,发现本站在身边冷眼旁观的常藤生已经不见了。
“常藤生?常藤生!”
许如清呼喊的声音低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进入了野庙。
常藤生进去不过三分钟,守在外面惴惴不安的许如清就听到 “嘭”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同时还有磁瓦四分五裂的响声,许如清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香炉砸到了地上。
难以想象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场混战。
“是、是你!”满脸是泪的男人忽然朝许如清的方向望过来,声泪俱下,“求求你救救我们吧,我妻子流产了!她快不行了!”
许如清意识到男人已经脱离了幻境,他安抚道:“别慌,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男人连连道谢,老人六神无主地坐在旁边,头发凌乱,全然丢失了先前的沾沾自喜,胡言乱语,讲着人听不懂的话。
许如清一边照顾男人情绪预防他也疯掉,一边留意常藤生在野庙的动静。
五分钟后,救护人员上山带走了大出血的女人,男人临走前问了许如清的联系方式,以便日后回礼道谢。许如清拒绝了,只是嘱咐他往后别再乱拜无人看管的野庙。
男人愕然,后知后觉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凄惨地笑了笑,带着满身的血腥味走了。
许如清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偌大的天,偌大的山林,就剩下了他一人。
“没成功。”
不知何时,常藤生从庙里出来了,他说:“我也点不上香。”
“可他们不是已经清醒过来了吗?”许如清目光移到了常藤生手中一块裂成两半的黑色长形物件,“这是什么?”
常藤生举起来给他看,竟然是一块刻字的牌位。
“它不肯让步,我只能劈断它的牌位了。”常藤生冷笑,“区区邪祟也敢拥有牌位,装神弄鬼。”
说完,手一扬,分裂的牌位如垃圾般掉进了山沟之中,任由风吹雨打,变成了一块无人在意的烂木头。
许如清给韦佳豪打个电话,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了,让他在山脚等他们就行。
临走前,常藤生来到那滩不大也不小的血迹边,血已经渗进了土壤里,颜色深得发黑,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常藤生说:“这个孩子还是死了。”
“常藤生。”
许如清轻轻地喊了喊他的名字。
常藤生抬眼看了看他,然后将野庙里一只残留的蜡烛插进了混有血迹的土堆中,手在烛芯一晃,蜡烛便被点亮了,光圈温暖地笼罩了这块孤独的血色小土地。
许如清明白,常藤生正在用他的方法送小小的魂魄往生。
“就算没有这座野庙,她也会从佛堂阶梯摔下来而流产。”常藤生说,“这个孩子注定无法诞生。”
“这就是天命,难违。”
往回走的途中,许如清最后回头望了眼那座野庙。墙垣开始崩裂,碎裂的砖瓦和石块缓缓化为了沙砾,风一吹,不复存在。
日照峰山脚,韦佳豪朝他们挥挥手,他的脚边堆了几个麻袋,鼓鼓囊囊,像装了许多东西。
许如清走过去难以置信道:“韦先生,这只公鸡哪儿来的?”
公鸡的半个脑袋露在麻袋外,精神抖擞咯咯哒地叫,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韦佳豪笑道:“农贸市场买的。我主要是想取它鸡血,就用麻袋装回来打算现杀现用。”
“不过事情解决了,它也派不上什么用处了。”许如清以为他会说再卖掉或者送人,韦佳豪却一拍脑袋道,“我待会路上买点香菇,回去让餐厅炖了吃。”
许如清:“……”氛围都到这了,看来今天无论如何,这只鸡一定要牺牲一下了。
韦佳豪把公鸡和另外的麻袋塞进后备箱,招呼许如清他们上车,三人一鸡坐上了回餐厅的车。
路上韦佳豪具体问了问关于邪祟的事,听到常藤生商议失败后直接把邪祟的牌位给劈成了两半,他迟迟没有吭声,许如清看过去,发现韦佳豪整张脸写满了震惊。
过了许久,韦佳豪深吸一口气,叹道:“后生可畏。”
许如清不解问道:“韦先生,这怎么了吗?”
韦佳豪说,这个牌位可以说是邪祟的本体,凝聚着它全部的灵识,把牌位劈裂,意义等同于把人骨灰给扬了。
许如清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在野庙门口,对常藤生的担心纯粹多余了……
常藤生坐在后座全程悄无声息,许如清心想他是不是累得睡着了,扭头一看,这家伙正在玩手表里的小游戏,一脸的认真。
最近防沉迷的时间限制又进一步严格了,只能晚上八点到九点玩一个小时,许如清望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后知后觉原来都那么晚了。
今天大半天都在山上奔走,着实有些体力不支,不过好在餐厅的事情终于能得到解决。
蒋方得知这个好消息后,高兴得把韦佳豪带回来的公鸡宰了,亲自下厨给他们炖鸡汤。
金黄的汤汁飘散着一股浓浓的醇香,许如清远远就闻到了,他饿了一下午,顿时胃口大开,筷子夹起一块鸡肉尝了尝,赞叹不愧是主管的手艺,肉质鲜嫩,唇齿留香……
吃到一半,许如清忽然觉得有点渴,问韦佳豪和常藤生有没有什么想喝的,他去外面的超市买。
韦佳豪:“那麻烦许兄弟带瓶水。”
常藤生:“我要带气泡的水。”
许如清一一应下,到超市买了两瓶水,一瓶气泡水,结账的时候许如清犹豫了一下,把其中一瓶水也换成了气泡水,他出来后率先尝了尝,跟水一样,一点味道都没有,碳酸很足,喝完就打嗝。
商圈已经到了打烊的点,许如清边打嗝边往回走,路过后厨的时候,他看到里面赵小书还系着围裙在勤勤恳恳切菜备菜,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
除了赵小书,丹尼也在里面。
丹尼封存好切成条的包菜,然后放入保鲜柜,做完这些后他并未选择离开后厨,而是走到赵小书身边,目不转睛盯着她手中起起落落的锋利菜刀。
丹尼的脸色比许如清今早上见到的时候更差、更憔悴了,形同枯槁,整个人仿佛丢了魂魄。
“丹尼。”
赵小书弱弱道。
她其实想让丹尼别再盯着她切菜了,她刀工不熟练需要集中注意力,否则很容易切到手,丹尼站在旁边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抬眼对上他充血的眼睛,赵小书又胆怯了。
“丹尼你挡住光了,我看不清砧板要切到手了。”
丹尼露出僵硬的笑容:“哦,抱歉。”他侧过半边身子,眼睛黏着赵小书。
赵小红被他的神经兮兮得头皮发麻,握刀的手瑟瑟发抖。
忽地,她睁大眼睛,表情变得逐渐惊恐起来……
目睹一切的许如清察觉氛围不太对,于是提着塑料袋走进后厨。
许如清走近,听到丹尼嘴中正低声念着一句重复的话,嘴唇蠕动,神神叨叨:
“切到手,切到手,切到手……”
第17章 后花园
“啊!”
赵小书尖叫一声,扔掉菜刀躲到了许如清背后。
丹尼转动红彤彤的眼,手擦了擦围裙,笑道:“小书,你洋葱还没切好呢,快来,当心待会主管又要来说你了。”
“丹尼,你还好吗?”许如清提醒道,“……你的眼睛都累充血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累?我不累,我今天都休息半天了,怎么会累呢,主管说我最近心神不宁,状态太差,让我工作上多注意一点,我不能再犯错了。
你知道吗,主管几个小时前刚找我谈过话,说的是昨天的备菜问题,啊,虽然他说的很委婉,但我听出来了,他在说我工作那么多年了,厨房待的时间比他还长,技术怎么还那么烂,没有丝毫长进……”
丹尼两眼无神,无止尽地自言自语。
许如清见他面前还摆着把泛银光的菜刀,默不作声拿过来收好。显而易见,丹尼当前的精神状况并不可观。
赵小书也不敢再和丹尼相处在一个空间里,迅速装好已经切好的洋葱放入保鲜柜,急急忙忙跟许如清一块出去了。
前脚他们两个刚出来,后脚厨房的灯就灭了。
丹尼边走边脱掉身上的工作服,挂在臂弯里,笑着跟许如清说了句“再见”,然后推开餐厅大门隐没于浓浓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