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清看到他扯车帘的手在颤抖。
窗外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帘子与窗户间存在一丝微小的缝隙,许如清往常藤生那边凑了凑,试图看清窗外的景象。
“有人在车站。”常藤生似乎知晓许如清的想法,嗓音不轻不重。
他透着凉意的呼吸拍打在许如清的一面脸颊上,许如清觉得脸痒痒的,像被柔软的羽毛蹭过一般。
许如清端正姿势惊讶道:“你还有呼吸?”
常藤生:“……”所以关注点是这个吗?
常藤生:“也可以没有。”
许如清:“那好厉害,又能装睡又能装死。”
常藤生:“……”
他能感觉到许如清是发自肺腑的惊羡,眼睛里冒闪亮星星的那种,许如清是真的没把他当作鬼,但也真的没把他当人。
车子到站,许如清见车上的人走差不多了,正准备动身下车,前座的人忽然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前座面如死灰,是个年轻的男学生,他穿着蓝白校服,左眼下有颗黑痣。许如清心下一惊,竟然就是他们白天遇到的“异样”的学生。
他的手死死扶着椅背,手骨几欲撑破皮肤,能看出他正在极力忍耐什么恐惧至极的事情。
许如清和常藤生跟在他的身后下车。
“段郁!”
一道充斥惊喜的声音穿破黑暗传来。
车站,有位男生同样穿着蓝白校服,像是在此处等候他许久,见到他立刻迈步迎上来,亲昵地想要牵手,却被他狠狠甩开了。
“滚开!你,你……”
他胸脯剧烈起伏,继而眼神躲闪,低声吼道:“你早死了啊。”
他崩溃道:“你们几个人明明都死了啊,都死了!为什么只有你还要缠着我……”
“段郁,我有事想和你说。”男生充耳不闻,执着靠近他,他关切道,“你又去镇上了?镇上很危险,哪有村子里安全,以后别去了。”
“走远点!”
他尖叫地推开男生,注意到车站还有别的人,慌张地瞥了许如清二人,扔下一句“别跟着我”逃似得跑了。
男生抿了抿唇,眉眼流露出几分担忧,立刻追了上去。
一追一跑的身影没多久消失在了浓稠的夜幕之中。
许如清听到他们古怪的对话,眉头紧锁,尤其是公交车下来的那个男生那句:
“什么叫做你早就死了?”
常藤生摇摇头。
“不过,许如清,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常藤生冷不丁话锋一转,将许如清的思绪拉了回来。
常藤生随手捏了片路边的草叶子在指尖摩挲:“公交车开进村子,以村口的村牌石为界限,石头外的地面是潮湿的,而村里面,却是干燥的。”
他说:“这片叶子也没有沾一点水。”
许如清心一颤,在常藤生的示意下扫了眼周围,黄土路面干燥无比,开裂成缝村内哪里有下过雨水的痕迹。像是有一道无形的伞将村子罩了起来,把雨水挡在了村外,无法降入。
“镇上倾盆大雨,村里却安然无恙。两地相距也才几里路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天气差异?”许如清道,“而且赵居安说回村躲雨,难道是因为......他心里清楚窠窠村是不会下雨的?”
常藤生意味深长道:“看来这个村子,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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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丢,发布晚了,设置错日期了
第27章 他不是他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
回到民宿,赵居安跟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出乎许如清意料的是李村长居然也在,他跟赵居安两人直愣愣守在民宿房间里,并排坐着。
李村长见人平安无事回来了明显松了一口气,熄掉抽到一半的旱烟,说道:“人还在就行,小赵,可要好好照顾你的两位朋友啊,有任何问题一定要告诉我。”
“两位,以后回来得别太晚,村里晚上没灯,你们又人生地不熟的,在外面迷路可就不好了,小赵刚才等不到你们都急坏了,说要让我动用村里的喇叭找你俩。”李村长哈哈大笑道。
他叮嘱完剩下的事,带上门悠悠离开了,赵居安在门口笑脸相辞。
“如清,你们吃饭吃那么久吗。”赵居安锁上门,闷闷嘀咕。
许如清笑笑:“又去别的地方逛了一会,顺便躲躲雨。对了,你回来的路上没淋湿吧?”
赵居安道:“嘿嘿,当时雨就在我后头追呢,还好我跑得快,没被它得逞。”
许如清点头,迟疑道:“你跟那个李村长混迹得那么熟了?小赵都喊上了。”
赵居安说:“什么‘那个’李村长,人家村长是个好人呢,知道你们是我朋友,又给我送来三篮子窠窠果。”赵居安指了指客厅角落,整齐堆了半截腿高的果篮,分量沉甸甸的,倒出来估计跟洒血似的,能铺满地板,“瞧,我们三个一人一篮子!”
他的眼里迸发出着迷的光芒,说完还重重吞了口唾沫
许如清皱眉:“这会不会太多了……”
赵居安上前抓了个窠窠果,衣角蹭了两下,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咀嚼起来,手指上沾染了红色的果肉,他就怜惜地放进嘴里,不放过一口。
许如清甚至怀疑如果不是有人在场,赵居安可能会把指缝间的汁水都舔得一干二净……
“你也尝一个?”赵居安口齿不清地问许如清。
“不了,我晚饭吃饱了,这会儿还不饿。”
“好吧。,那我先休息了,你们随意。”他一连往怀里塞了四五个窠窠果,进到了自己的房间。
许如清跟常藤生洗漱完,也早早摸上了各自的床铺。
床板下面只铺了层单薄的棉花褥子,许如清常年睡硬床板,倒也觉得还好,只是这床的制作工艺实在不怎样,他轻轻一个翻身床板就吱嘎乱响,嗅着淡如水的木头味,许如清强迫自己不再乱动,闭眼进入梦乡。
原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光大亮,但没有,晚上,许如清被门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了。
声音像水龙头的水在反流,一停一顿,等了好一会都没消停的迹象。
嘬,嘬,嘬……
许如清睁开了眼睛。
不对,这是人在吸吮什么东西
腮帮子卖力地鼓弄着,尽管发酸也不松开,嘬,嘬,嘬,吸干最后一滴水分。
许如清悄无声息地看了眼时间,三点十四分,屏幕右上角依旧显示无信号。
做足心理准备后,许如清起身开门,落针可闻的客厅充盈着一股甘甜的气味。沙发上窝着一团黑影,像海里的软体组织生物蛄蛹、蠕动着。怪声则是从那边传来的。
“许如清。”
“你还不睡吗?”
喉咙咕咚咽下一口东西后,是赵居安的声音说道。
“……”
许如清屏住呼吸打开了客厅的灯。
“你不也还没睡。”许如清强撑着扬起一个微笑。
赵居安也朝他笑笑。
他嘴唇周围是鲜红的,牙齿也是鲜红的,齿缝隙间卡住的果肉纤维如同生冷的肉,乍看之下像人的肌肉纤维……许如清摇摇脑袋,抛开自己的夸张的想象。
他告诉自己,赵居安只是在吃果子,他在吃窠窠果而已……
“你把三篮子窠窠果都吃完了?!”许如清看到空空如也的三篮筐,骤然拔高了音量。
赵居安抿唇,委屈道:“我太饿了”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许如清,“许如清,你晚上出来干什么?”
许如清迟疑:“我渴了,来喝点水。”
许如清步伐僵硬地走向厨房,他想趁机经过常藤生房间时叫醒常藤生,可该死的是许如清始终能感受到背后有道强烈的目光在锁定他、死死地盯着他。
不对,是盯吗?
许如清他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佯装无事地错过了敲门的时机。
他倒水的手在哆嗦,他也不敢回头看后面,因为总觉得视线不是在盯着他,而是在瞪着他,那种眼珠子都快爬出来的瞪
“许如清。”
声音近在咫尺,在耳畔炸开。
许如清手一松,玻璃杯摔到了地板,玻璃片炸开,四分五裂。
赵居安没穿拖鞋,赤脚踩在地上,周围全是细碎的玻璃渣滓。
许如清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让赵居安千万别乱动,自己去取一双鞋子给他穿。
玻璃杯摔破的动静吵醒了常藤生,常藤生打开门,许如清正拿着一双拖鞋经过,他朝常藤生使了个眼色,常藤生看向厨房,满地的玻璃渣,以及,满嘴如流血的赵居安。
“不用那么麻烦,我跨一步出来吧,没什么事情的。”赵居安喃喃,“最讨厌穿鞋子了……”
“抱歉啊,打扰到你们了。”赵居安来到安全地带,抓了抓头发,“我走过来其实也是想喝水,可能脚步声太轻吓到了你了。许如清你小子的胆子怎么还是那么小,没有长进啊。”
赵居安调侃。
许如清面露忧色:“赵居安,你还好吗?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赵居安语气充满了困惑,“我只是晚上偷吃点东西,你不至于要向我问罪吧?”
“没。”许如清强颜欢笑,“那就好,你先去休息吧,玻璃我来收拾。”
赵居安打了个哈欠:“好,麻烦你你了,吃饱后确实容易犯困。”
他说完。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滋滋
许如清肩膀再一次耸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