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藤生冲着发愣的许如清大喊一声:“快跑!”
许如清如梦初醒,反应迅速地跑到不省人事的段郁身边,把人背在背上逃命,钱辉愤怒地朝他冲过来,面目扭曲,怒吼道,“放开他,你们不能带走他!”
“都别想逃,谁都逃不掉!”
“无论是这个学校,还是这个村子,你们哪里都去不了!一旦介入了,就永远别……想……走……”
钱辉突然双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只见他的脖颈又多了一把插入一半的羽毛球拍,他在说话,可漏风的气管只能发出像笛子般尖锐的风声。
“走!”常藤生拔出羽毛球拍,喊道,“去校门口!”
“……好。”
许如清应道,背起沉重的段郁跑路。他心想还好段郁晕过去的时间赶早,不然目睹这一幕后精神估计都要出问题了。
许如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赶上来的常藤生又把他的头拍了回去。
“你最好别多看。”
常藤生的那一掌落到了他的后脑勺,不轻不重的一下,许如清却满脑子都是常藤生刚才挥拍子差点斩断钱辉脖子的画面。
钱辉的脑袋摇摇欲坠地挂在脖子上,靠着一根骨头吊着才没落地。
许如清咽了口唾沫,加快了速度,眼神也不敢再往别的地方看,他生怕常藤生待会一个力道没控制住,把他的头也不小心拧了下来。
段郁趴在他的肩膀颠簸,许如清跑得有些吃力。昏厥的人是死沉死沉的,全部的重量都会压下来,许如清感觉自己背了一块人等高的猪肉在跑。好在前方隐约显露出学校大门的影子,许如清咬紧了牙关。
“不行,走不了!”
忽然,许如清止住前行的脚步,面露难色地往后倒退。
学校校门口的保安室内,窗户前挤满了黑压压的学生,如鬼魅般的,他们见到狂奔而来的许如清瞬间,数百颗眼珠子疯狂转动,下一秒,所有人撞开门一窝蜂冲了出来!
许如清“操”了一声,扣紧段郁往回跑。
“你回来干嘛?”常藤生的气息也有些喘,他才解决掉几个近身的学生,脱身跑了两三步,许如清就一脸惊恐跑来。
许如清说:“后面也全他妈是人!前后夹击,不行,得换条路,先别管能不能出去了,快找个能喘气休息的地方,段郁睡得跟死了一样,他是舒服了,我跟头骡子似的快累死了!”
“换我来。”
常藤生接过段郁抗到自己背上,前后两方的学生已经追赶上来,常藤生选了条花坛方向的小径跑去至少路越窄,能进来的人数也能相对而言减少些许。
两边的学生速度未减,冲撞在了一起,有像肢体一样的东西飞到了半空,继而重重落下。
许如清来不及换气,随即跟上了常藤生的步伐。
常藤生背上虽然多了个段郁,但速度丝毫不受影响,穿梭在窄小的小径里身段相当灵活。
不知怎的,是刚才背着段郁体力消耗太多抑或是别的原因,许如清越跑越累,脚上像是多了袋沉重的沙袋,难以迈开步子。
他与常藤生之间的距离被越拉越远,他像被丢弃般狠狠甩在后面。
许如清感到了一种无助的恐惧。
“……”
不太对,真的不太对。
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腿。
察觉到这一点的许如清往脚下看了一眼,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的头颅,而缠住许如清小腿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头颅黑又长的头发。
许如清一直在拖着一颗人头跑步。
想必是刚才两边学生撞在一块时飞过来的碎尸以何种巧合缠到了他的腿上……
许如清甚至认出了这颗头颅,就是操场树底下嘻嘻笑笑的其中一位女学生。缭乱的头发打了好几个死结,解也解不开,她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瞪着他。
许如清抖着手扯断了头发,因为发丝过于纤细,他的手掌勒出了数道深痕。
“许如清!”
常藤生的身影出现在前端,他焦急喊道:“你怎么还在那?我找到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许如清这才注意到常藤生背上的段郁不见了,应该先一步放置安逸了下来。
许如清不禁恨段郁这小子的运气可真好啊,他们逃命他睡觉……
“走!”
常藤生一把抓住许如清的手腕带着他狂奔,许如清的耳边是风擦过脸颊的声音,眼前是常藤生高挺的背影。
他不合时宜地想:居然有点绝处逢生的浪漫……
一阵拐弯抹角后,两人钻进了一间铁门仓库。
重重锁上三道保险,许如清累得瘫倒在墙边,气喘吁吁,半天缓不过神来。常藤生背靠铁门,他侧过头,时刻注意门外的风吹草动。
唯有段郁,一脸安详地躺在地板上,一滴汗也没出。
许如清:“……”
许如清挪开视线,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打量周围环境。
这间仓库像是学校食堂的储存食物的地方,也就是库房,里面摆了七八个货架,货架上放满了湛蓝色的塑料货物筐,写有食物名称的纸箱和装有蔬菜的塑料袋相比之下不太受重视,零零散散扔在地上。
许如清掀开了离他最近的一袋大白菜,菜叶子都黄了,干巴巴皱成一团,显然放在库房有段时间了。
“这种大白菜不都是当天买当天烧了做菜吗,怎么就丢在这里?”
许如清起身,拉出铁架上的一个塑料货物筐,好奇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货物筐沉得出奇,许如清向下一扯,圆溜溜的窠窠果滚出筐沿落了一地。
“……”
常藤生望了圈铁架上一片密集的湛蓝,开口道:“看来这件库房,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用来储存窠窠果的。”
人体必须摄入的蔬菜丢在地上无人在意,只有窠窠果如珍宝般被储放起来。
“他们把窠窠果当饭吃啊。”许如清错愕道。
“那位赵居安不就是如此吗。”
一个晚上不到,吃完了三筐窠窠果,这点许如清是有目共睹的。
“……也是。”
常藤生拿了个窠窠果尝了起来,许如清吓了一跳,活见鬼似的:“万一这个果子不能吃呢……”他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因为他记起自己在来窠窠村之前也吃了不少窠窠果。
常藤生递给许如清一个窠窠果:“跑太久了,吃点果子补充下水分。”
许如清也确实口干舌燥,喉咙像在冒烟,他舔了舔嘴唇,跟着常藤生一块咔擦咔擦尝了起来。
几分钟后,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的段郁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沉默着啃食窠窠果的两人。
他嗷了一嗓子,道:“你们……你们是人是怪物!”
“你再大点声,就能把外面的怪物喊来了。”许如清道。
段郁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许如清问段郁要不要吃点窠窠果,段郁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极其抵触窠窠果。
“这是他们喜欢吃的果子,我才不要。”
许如清说:“你在村子生活那么长时间都没吃过?不可能吃了就会变成门外那些怪物吧?”许如清又咬了一口。
段郁表情扭曲一瞬,小声道:“嗯。”
许如清咀嚼的动作一顿,和常藤生相互对视一眼,嘴里的果肉不知是该咽还是吐。他保持镇定道:“你这个‘嗯’,是在回答前一个问题还是后一个?”
段郁说:“前者,我真没吃过这个果子。不过,吃窠窠果倒和变成怪物没什么联系。只是变成怪物后,会特别喜欢吃窠窠果。”
“我看到你们在吃,以为你们……”
许如清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虚惊一场,差点以为自己死里逃生躲过了大追杀,却被一个果子给大结局了。
常藤生道:“所以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怪物模样的?”
段郁没吭声。
许如清皱眉,他又不肯多说了?
常藤生的声音冷了几度:“你当时可是信誓旦旦保证,只要我们救你,你就如实奉告全是你所知道的事情。”
“现在怪物就在门外,你要是反悔,下场会如何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
“那个叫钱辉的可是对你穷追不舍,一直在抓你,我不介意把你扔出去做诱饵吸引他们注意力来换我们逃走。”
听到“钱辉”两字,始终盯着鞋尖的段郁抖了抖肩膀,他苦苦哀求道:“别!我、我说!别把我扔出去!”
常藤生淡漠道:“那就从你是怎样杀死钱辉开始讲吧。”
第31章 井
因为家中突发变故,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的段郁回到了户口本上的老家,他计划依靠村里的补贴金上完当地的高中就重回城市,但是事态的远远发展超过了他的预期,并且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离村四年,村子改了名字,称作什么“窠窠村”,段郁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古怪,后来在村委会办公室,听着村长意气风发地介绍村子的命根子窠窠果,他才明了村名的由来。
原来在他离开的几年里,村里种植出来了一种新型果子,这种果子的外皮泛着蓝调,像没熟透的生果实,但一口咬下去鲜红色的汁水爆开流满口腔,果香甘冽,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段郁尝了一个,就知道窠窠果的热销是有原因的。
李村长说,现在全村就靠着窠窠果养活了。
段郁办完一系列手续,进入了当地的一所高中继续学业,因为他是高二突然插进来的,原本其乐融融的一个班级并不是很适应班里多出一个陌生人,换而言之,班里同学十分排斥段郁这个外来人。
平时上下学段郁一直都是一个人,他有尝试跟旁边的同学搭话,但只要他一说话,他们的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互相交换个段郁看不懂的眼神,再暧昧地扯起嘴角笑笑,四散而去。
一句话未说,段郁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轻视了。
谁都有傲气,段郁当然也是。
类似的情形一次、两次,段郁还能一笑了之,次数多了,段郁也不再拿热脸贴冷屁股,每天独自抱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把周边人视作空气,有人主动来找他搭话,他也直接忽视。
“喂,你他妈耳聋啊!”写字的钢笔被人一掌拍飞,作业纸上的墨水晕开。那人提起他的衣领凶神恶煞道,“喊你名字呢,耳朵长脑袋边上当装饰吗?!”
那人松开手,段郁跌回位置,惊恐地打量面前领口敞开、双手插裤兜的男生,男生也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他记得男生的名字,叫钱辉。
钱辉是很典型的电视剧里混混的模样,喜欢召集一群小弟在厕所吞云吐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