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简单?”
“现在外面晴空万里的天就是最好的证明。”村长笑道,“这就是我祭拜后的结果。”
“我怎么感觉只是巧合呢,天恰好晴了而已。”
“不,不是巧合。”有人突然说道,他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我媳妇在镇上赶集,她说现在雨下得越来越大了,抱着孩子不方便,让我开上货车去接一接她……”
“什么意思?镇上在下雨,村里晴空万里?”
“可两边就隔了几里路啊,开车最多十分钟……”
“看吧,这就是井的力量。”村长忽然起身,视线扫过众人。
他提议道:“只是我一个人祭拜诚意不足,晚上我们大家伙集体再去一次吧,带上蜡烛贡品之类的,好好的,拜一拜。”
“……行!”
故事发展到这里,许如清没再看下去,他大概明白了后续的一系列发展。
李村长为虎作伥,诱导村民一个接一个前去祭拜,回来后的村民不再是村民。他们家中的亲人恐怕也想不到,同住一屋檐、同床共枕的他早已不是本人。
许如清放下稿子,感觉心里毛毛的你身边的至亲之人可能在悄无声息中被调换,而你一无所知,与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度日。
许如清拉开李记办公桌的抽屉,摸出了一支钢笔,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一根类似于医院的输液软管,卷成一团用塑料袋装好藏在最角落。
“这是边输液边写作?”
许如清嘟囔一句,没放在心上。
他掰开笔盖,问另外两人:“嘶,故事有些复杂,哪里改写比较合适呢?”
赵居安:“你是语文老师,你看着来吧。实在不行就按照常藤生说的,干脆毁掉这一卷得了,呵呵,我正好找到一个打火机。”
火苗在赵居安指尖一闪一灭。
许如清看向常藤生,常藤生朝他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许如清汗颜,两人真的是主打一个釜底抽薪。
许如清盯着手中的稿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既然李记的稿子可以改写故事走向,那角色道具之类的更是不在话下。
非礼勿言的断弦琵琶,是不是只要他一句“永不崩裂”的话就可以修复好?
许如清连忙翻到二卷非礼勿言,大致浏览了一下,惊讶地发现非礼勿言的琵琶本就是断了一根弦的,因为言多必失,就算只是一曲琵琶,也不允许道出太多天机,否则听着必当遭受横祸。
许如清笑了笑,提笔划掉了“断弦”,把琵琶改写成了完整的设定,继而涂掉了“横祸”两字。
他的横祸,这不就是躲掉了?许如清沾沾自喜。
“等等,别说话。”
常藤生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静静地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许如清跟赵居安被他突然间的变脸弄得措手不及,闭嘴不敢惊扰。
良久,常藤生才说:“你们有没有觉得雨声跟刚才比起来,变大了不少。”
许如清闻言立刻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好像是的,进屋子前我根本听不到任何雨声,现在雨水击打砖瓦的响声很清晰。”
赵居安道:“我在这里待了两个月,还是第一次听见雨声,因为下的一直都是毛毛雨”他顿了顿,说:“现在好像变成小雨了?”
常藤生:“出去看看。”
他推开房门的动作一愣,然后彻底敞开到底。
屋外,雨势的确比先前大了不少,砸在地面积攒了好些个水坑,看这乌云密布的架势,似乎还有愈下愈磅礴的趋势。
连绵的雨不再连绵。
而最为蹊跷的,是李记家的院子里,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一口深井。
“这井……我们进来之前还没有的吧。”赵居安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连忙向许如清求证。
许如清缓缓点头:“对,李记家的院子本来是空无一物的。”
“现实世界里的井通往异界,异界的井通向现实世界。”常藤生说,“这应该就是出口。”
赵居安喜极而泣抹了把泪:“妈的,总算能逃离这鬼地方了。”
见到出口,许如清也重重松了口气。
只是他仍旧有点疑惑。
“非礼勿视怎么突然就把出口正大光明放出来了?”
“它再不放出来,我们就要把稿子烧了,彻底湮灭掉它的存在了,它能不急吗?”常藤生说着朝身后看去,话锋一转,“他怎么了?”
许如清闻言望去,只见原本躺在沙发上陷入昏迷的李记突然抽搐起来,死死挠着自己的脖子,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让他抓心挠肝,格外难受。
“他的状态不太对啊。”赵居安说,“跟鬼附身了一样。”
赵居安盯着开始说胡话的李记看了一会儿,凑上前一把卷起李记的衣袖,他胳膊上竟然遍布密密麻麻的淤青与针眼,整条手臂乍看之下像是溃烂了。
许如清皱眉:“什么情况?他的皮肤在腐烂?”
赵居安脸色暗沉:“不是,他是毒瘾犯了。”
许如清哑然。
第37章 曲终
赵居安从李记衣服内侧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百元现金。
“他这次出门,估计不仅是交稿子那么简单。”赵居安说,“还要买毒。”
“看他现在这副痛苦的样子,可能有两三天没碰了。唉,你说他是为了小说构思才吸毒寻灵感,还是为了吸毒的一时爽快才写小说?”
许如清摇头,这个答案想必只有李记本人才知道了。
赵居安叹气:“如果是前者,他为了小说才做这类蠢事,真是适得其反。开弓没有回头箭,哪一天他的小说真的获得成功爆火了,他的脏事一爆出,他以及他的小说都会受到唾弃谁要看一个吸毒者写的书?”
许如清记得镇上的销售员就说过,《三勿》曾经迎来了现象级的爆火,但后来不知什么意外,便遭受全平台下架,从爆火走到无人问津,仅仅只用了两个月。
《三勿》的爆火让书中的角色有了意识,但随即而来的市场封禁与读者唾骂的局面让他们都始料未及,也许他们自己都在困惑,为什么才一个月,人们对他们的态度转变会如此之大。
六月定稿,七月出版,八月下架。因为怀念那段欢呼高潮的日子,井里的时间便一直无法前进,无限停滞于这美好的两个月。
井里的时间是那一段最美好时光,井里的人沉沦于欲望的美梦,无忧无虑。
非礼勿视,勿视的究竟是现实骨感的真相,还是心中那口名为欲望的井。
“我们得走了。”常藤生说,“雨下得越加急了。”
“李记家门口有条河,水位在越涨越高。现在是中雨,待会就是暴雨,大暴雨,极有可能会引发水患,淹掉我们的。”
许如清说:“非礼勿视要毁掉井里的世界?”
“这下了不知多少年数的雨,总该停了。”常藤生说,“等出去后,村子里可能要下一段时间雨了,要把那些东西全部洗涤除掉。”
“外面的‘人’也将像窠窠果那样遇雨腐烂,化为泥土。美梦,总是要醒来的。”
天空劈响惊雷,狂风骤雨,黑沉的天空压了下来,仿佛世界末日来临。
河水的涨势比预估的还要恐怖,已经流进院子里到三人膝盖的位置。
赵居安是个旱鸭子,怕水怕到身子骨打颤,许如清让他先走,赵居安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转头跟后面的两人说,“你们可得紧随其后啊。”
说完,一头扎进了井口。
其后的许如清刚伸进去一条腿,忽然模糊听见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袭来,回头一看竟是毒瘾发作的李记手提一把尖刀凶神恶煞趟水冲来。
常藤生身段敏捷地躲过他刺下的一刀,而发病的李记全无神智,疯了般从水里爬起来同常藤生扭打在一起。
暴雨猛烈,世界只剩下了无尽的水,视野更是一片模糊,难以视物,只有李记的嘶吼若隐若现。
“常藤生!”
许如清摸了把脸上的雨水,焦急喊道。
常藤生从朦胧的雨中出来,浑身湿透,他朝他喊道:“走!”
许如清的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咽下,却见常藤生脸色骤变,那是一种许如清从未见过的害怕的表情。
他迅速朝许如清的方向冲来,厉声喊道:“许如清,你快跳进去!”
噗呲
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许如清愣愣低头,一把刀穿透了自己的身子,刀尖混合着雨水在滴血。
身子一歪,他就这样如尸体般重重坠入了井内,仿若跌入地狱般万劫不复。
言多必失,他的横祸躲不掉。
岂是纸上三两下划痕能抵消的?
但作为回报,她来回应他最后的请求。
一阵悦耳的琵琶声响起,如梦似幻,许如清半瞌眼,意识渐渐模糊。
……
“许如清许如清!”
“许如清。”
“啊,怎么了?”趴在桌上的许如清缓缓抬起头。
他半瞌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睡得那么熟,是梦到谁了吗?”前桌魏心撇着嘴,正一脸无奈看着他。
她忍不住调侃道:“我叫你好几声都不应,常藤生轻轻叫你一句你就醒来了,真是区别对待。”
许如清歉笑道:“抱歉,昨晚睡晚了,太困了。”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头顶的吊扇比苦逼的高三生还要孜孜不倦,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许如清看了眼教室最前面贴的高考倒计时,那里贴着“01”。
高考在即,情绪反而更松弛,巡视一圈,班里几乎没人在复习,纷纷在畅聊高考之后的美好暑假,教室里一片叽叽喳喳。
“好了,既然你已经成功苏醒,那我们继续玩昨天的游戏吧!”魏心欢呼道。
“又是猜字谜?”许如清苦笑,“你到底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奇怪字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