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巨物,我既然是被你选中的人,你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和我说话!”
然而,在他眼里是一回事,在别人眼里,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都用疯子的眼神看待他。
婆娘大骂:“傻子!你干的什么蠢事!”
“怪罪怪罪!”
婆娘头惨白着一张脸把许如清赶到门口:“就不该放你进来!”
“阿灵娘,冒犯了,冒犯了……”
她重新回到屋内,继续跪倒在阿灵娘腥臭的尸体前赎罪。
许如清立在滂沱的雨幕中,用来遮雨的荷叶被婆娘踩得七零八碎,沾染污泥陷进了土里。
他摇头喃喃道:“一群疯子,对着一具尸体叩首……”
良久,许铭和李少华他们两个也走了出来。
许铭站在门口,隔着朦朦雨幕同许如清遥遥对视。
许如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极致冷静。他主动和许铭说:“许铭,我带你们去死人骨。”
对于这该死的诅咒,他的恨意绝不比许铭少。
那个他想要救的人,又到底是谁呢……
“好。”
许铭丢给他一顶斗笠:“只要你带我们成功进入死人骨,要求随便你提。”
李少华指着许如清,摇头叹气,“傻子!”
“死人骨是会死人的!你简直胡来!不要命了?!”李少华满脸不放心,转头看向许铭,“老许,一个傻子的话怎么能轻易相信?”
“傻子的话确实难以相信,但,他是阿灵娘指定的人。除了相信他,我也别无选择了。”许铭苦笑,“而且,我倒是觉得他不像个傻子。”
许铭问:“傻子,你有名字吗?”
许如清戴上斗笠,想了想,说:“你叫我许如清吧。”
“你刚才说……能满足我提出的所有要求?”
许铭点头。
“我现在可以先提一个吗?”
许铭面上露出几分迟疑,李少华则是一脸果然如此。
事情还未开始办,要求先提出一大堆,这种生怕自己吃亏的人他们见过一大堆,屡见不鲜。
穷乡僻壤之地,这更是常态。
“你尽管说,但我出来办事身上带的钱没有很多,可能要事后再补给你……”许铭道。
“我要一双鞋子。”
“……什么?”
许如清原地踩了两下泥坑,苦笑:“我不习惯光脚。”
-
雨夜,张贵敲响许如清家的房门。
“傻子,听说你要带那些外地人去死人骨?”
“对。”许如清正在擦拭棺材里的水,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他们说要求随便我提,还给我数不清的钱。”
“傻子。”
张贵不笑了。
“一点钱就能让你拼命?”
“拼命?”许如清心想算不上,“我以前不是经常一个人去死人骨吗,这没什么。”
“不是,你知道一个人跟一群人的区别有多大吗?你能管好你自个不乱跑,那你能管好一群人不乱跑吗?万一出了事情”
张贵的语气重了些,他看着傻子懵懂的眼睛,千言万语咽下肚子,心中重重叹了口气:“唉,跟你说不明白!”
张贵掀开湿漉漉的蓑衣,往衣服深处扒拉一会,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鸡蛋:“拿着吧,明天路上吃。”
鸡蛋壳上还留有张贵的体温,捏在手里暖烘烘的,个头不大,拳头的一半,许如清瞧着鸡蛋,真的跟个傻子似的端详许久。
他明白,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一个普普通通的鸡蛋对普通人家而言实属奢侈品,而张贵却在他去死人骨的前一晚不辞辛苦冒雨赶到他家中,递上一个沾染泥巴的土鸡蛋。
许如清百感交集。
“明天偷偷吃,吃独食记住没?别人向你要你别给!”
“张贵哥,我又不是去送死的。”许如清掂量两下鸡蛋,这一餐在张贵的话下描述得像最后的晚餐。他笑说,“会回来的,到时候得到好处了,一定分你一半!”
张贵重新披好蓑衣,走入雨水中的时候,他回头跟前来送行的许如清唉声叹气:“傻子,都鬼门关走了一遭了,人怎么还那么傻呢……”
张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漆漆的雨幕中后,许如清关上了门。
他钻进棺材床,虽然潮湿了点,但能睡人也还不错在这个家徒四壁的家,他没什么好挑剔的。
许如清裹紧寒湿的衣服,他把鸡蛋放到鼻前,嗅着淡淡的蛋壳香,眼底浮出一层笑意。
第84章 死人骨
翌日,清晨。
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
许铭和李少华带着一行人等在死人骨的入口,许如清老远就瞧见了他们,人员浩荡,密密麻麻跟要打仗似的,心里感慨这阵仗可真大。
毕竟隔着辈分,许如清不敢直呼他太爷爷的大名,毕恭毕敬喊了一声:“许先生。”
他自以为喊得不卑不亢,但在旁人眼里,尤其是李少华眼里,则带上了些许讨好的意味。
也是,许铭都信誓旦旦说了,只要事情办到,好处不会少,许如清自然得把许铭当财神爷供起来,不得谄媚一番?
许铭目光在对方脚上的布鞋停留了两秒,点头问好:“来了。”
他侧过半边身子,给许如清让出一条路,不咸不淡道:“带路吧。”
“行。”
许如清走到队伍的最前面,被许铭喊来的那些粗衣帮手则是好奇盯着他看,估计心想他是何方神圣,能成为许铭钦点的领路人。
走出几里后,许如清发现帮手们乏味了不再盯着他看,反倒是李少华频频投来微妙的眼神。
“李少华,你什么事?”
许如清直白道:“我脸上难道有东西不成?一直看过来?”
被直呼大名的李少华也不恼,坦坦荡荡道:“有啊,不然我盯着你看干嘛?”
他说:“傻子,你洗过脸吗?脸上的黑泥像鸡屎一样,昨天在,今天也在。”
许如清:“……”
“去,前面正好有条河,快去抹撒一把!什么,你洗过了?他妈的,再试!你这张脸皮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不如没有!太恶心了!去!”
许如清满脸莫名。
鸡屎一样的泥巴又不在他李少华的脸上,他急什么?
日照三杆,队伍在河边停下歇息,烧火的炊烟袅袅升起。
许铭安顿好这群粗衣帮手,小声跟许如清讲:“少华眼里见不得脏东西,现在正好有河有水,你去把脸洗洗也好。”
许如清磨磨唧唧去了。
他本是觉得被冒犯了,不是很情愿,然而来到河边一见到水中自己的倒影,那点不满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倒影里哪有人,只有个野人。
昨天洗脸洗得急,脸上那些该有的污秽只去了个皮毛,黑不拉几的,要不是他眼里还剩点白眼仁,都分不清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的。
许如清捧起一把水,仔仔细细清洗起来,末了,他想着来都来了,又简单洗了头。
傻子的头发估计有好长时间没剪过,都长到肩膀上了,许如清没留过长发,所以打理起来还废了点时间。
等他终于差不多把自己拾掇得有个人样,队伍也休息的差不多,他们正收拾行囊准备继续前行。
许铭和李少华过来催他。
“嘶……傻子,你洗完脸,倒还挺人模狗样的啊。”李少华手抵下巴,啧啧称奇,他打量完傻子,又默默把目光挪向身边的许铭。
“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怎么觉得你俩长得有几分相似?”
许铭沉默稍许,憋出一句:“你眼睛确实出问题了。”
许如清嘿嘿傻笑装傻子:“我大众脸。”
“大众脸?什么意思?”许铭问。
“……就是长得没特色,很普通,说不上丑也说不上帅,乍看之下跟谁都有点像。”
许铭瞧着眼前这张和自己有三四分相像的脸,顿时如鲠在喉,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是好。
许久,他幽幽说道:“你不是大众脸。”
李少华在旁抿嘴憋笑。
许铭假意咳嗽两声:“许如清,我们现在是已经进入死人骨了吗?”
“嗯,但只进了一点,刚开了个头。”
“大概要多长时间能完全进到死人骨?”
许如清检索记忆:“三天的样子。”
“三天……比我想得短。行,你继续带路,我们得在天黑前找个合适的地方扎营。”
“许先生,我有件事事情想跟您商量商量。”
“什么?该不会坐地起价,你又有别的要求了?”李少华吹起了风凉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