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薇娅给予他一个拥抱。
“加油,”薇娅说,“我会保护好她的这一半灵魂,一定要带着剩下的那部分回来。”
他笑着轻拍精灵的背:“好。”
这是他们去找约奥佩里前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后一晚。
翌日一早,以瑞迦勒布个人名义去见国王的马车会从城里出发,载着他们穿过王宫的结界,去找占用希里克身躯的约奥佩里。
艾尔西斯和他挤在瑞迦勒布好心提供的房间里,望着窗户外瑰丽深邃的夜空,身边的人在他耳边问:“要出去走走吗?”
弗奥亚多想想说:“算了。”
夜晚会有士兵巡逻,他和艾尔西斯太显眼,虽然承认心底思念这个地方,但眼下也没有闲情和时间,支持他们有闲情逸致地旧地重游。
艾尔西斯和瑞迦勒布的魔法暂时掩盖他的力量和气息,只要他不随意使用黑魔法,便不会被其他同样拥有魔力的人发现。
他蜷缩进艾尔西斯的怀里,夏风一阵一阵,属于自己的、属于艾尔西斯的记忆在脑海里轮番交替。
如此一宿未眠,坐进马车时,弗奥亚多又有点懊悔昨晚没顺应艾尔西斯的提议,他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分外熟悉的街景,无数情绪交织在心头。
他出神望着窗外,看见马车驶过一家充满缤纷色彩的店铺,门口浇花的女士忽然抬眸,猝不及防和他相视。
弗奥亚多一愣。
车夫甩了马鞭加快速度,对方站在原地怔怔注视着马车,又像想到什么,才过几秒,立马提起裙子大步朝马车追来。
弗奥亚多犹豫再三,还是对车夫说:“请稍微停一下。”
第131章 鸟
“怎么了?”同行的瑞迦勒布问道,“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算是,也不算是。”弗奥亚多模棱两可地回答。
马车停在街边,对方匆匆追上来,瑞迦勒布从车门探头,是位朴实的女士。
看到骑士的脸,她一怔,说:“对不起,我好像认错人了。”
听到声音,原本假寐的艾尔西斯眼睫轻颤。
在瑞迦勒布开口前,弗奥亚多先说:“没关系。”
她怔怔地望向马车里,神情错愕、迷惑、失神,唯独没有恐惧和厌恶。
“你也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不方便出去,进来聊聊吗?”
瑞迦勒布腾出空间。
“我叫米琳,”她说,“以前我有一个认识的人,因为您和他有点像,所以我才失礼。”
她笑了笑,有些感伤:“他是个很好的人,可惜去世了。
“虽然去世前有很多人讨厌他、认为他是坏人,但我不近不远跟在他身边很多年、得到过他的帮助,我想他从不可能是那样的人。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和秘密,我一直很想告诉他我和我的丈夫都相信他……可惜,他离开了家,到他去世前,我只能作为观众听别人说他的故事。”
“谢谢,”弗奥亚多说,“如果他知道有你这样一直相信他的人,我想他肯定会很开心。”
米琳眼角泛起泪光,她揉了揉眼,小心地问:“可以抱一下吗?我不知道您是什么人,但您真的太像他了。如果这个要求太冒犯,您可以拒绝。”
弗奥亚多颔首,绅士、守礼地和她拥抱。
“祝你幸福。”他低声说。
“嗯!谢谢您”分开时注意到他左手的戒指,米琳惊讶道,“您结婚了?”
“对,和我。”艾尔西斯波澜不惊地说。
米琳这才把视线从弗奥亚多脸上移到艾尔西斯脸上,她又是一惊,这下说不出话,好半天,支支吾吾地说祝他们幸福。
艾尔西斯浅笑,说:“好,你也是。”
“我家是开花店的,请再等我下,我让丈夫包束鲜花送给你们。”
“不用,”弗奥亚多拍拍她的肩,“再见。”
她抹掉泪,笑着说:“好,再见。”
马车再次动起来,刚刚的事好似眨眼片刻间的幻觉。
在抵达王宫前还有一小会时间,察觉到艾尔西斯好像既高兴又有点气,弗奥亚多问:“吃醋了?”
艾尔西斯头枕着他的肩,小声反驳:“没有啊。”接着忍不住说:“好吧,又是精灵,又是花店老板,我要醋疯了。”
“你知道,这些拥抱并不是出于那种感情。”
“所以我不该因这种事吃醋啊,”艾尔西斯拿头蹭他,“但我控制不住。”
他摸摸艾尔西斯的头:“我不会做背叛感情的事。”
“我也不会,”艾尔西斯说,“就只是吃醋,我会自己消化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拥抱,不管是哪种感情,我不让你吃醋。弗奥亚多哥哥,我就只让你一个人抱。”
他们聊了几句,彼此默契地安静下来。
瑞迦勒布默默转过头假装没看见,说不震惊才怪,震惊,震惊得要命!从见到这两个人开始就在震惊!
难以想象以前冷冰冰、明眼能看出来不想理人的艾尔西斯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说这种话!
更震惊的是,他们不是敌人吗!不是有仇吗!为什么魔王会对杀死过自己的人露出那种温柔眷恋的表情啊?!
是他疯了还是世界疯了?为什么死人能复活啊!
还有希里克,希里克怎么会是约奥佩里呢!赫伽利家里的故事怎么这么精彩呢!
难怪出发的时候薇娅偷偷告诉他,尽量还是不要和他们处在一个空间里比较好。
瑞迦勒布心里疯狂地自言自语:现在他懂了,终于懂了!
幸好接下来两人知道第三个在场的人会尴尬,异常安静,瑞迦勒布因而喘了口气。
能看到王宫的正门和墙后的高大华丽的建筑时,弗奥亚多把积压在心中的疑问向骑士问出来:
“你愿意做这件事,真的是因为喜欢王后吗?”
瑞迦勒布张张嘴,呆滞一秒:“如果你说的是出于尊敬的喜欢的话……”
立刻,骑士想到什么,问:“不会是薇娅和你乱说了什么吧?”
“没有。”看来确实是精灵的误会。
马车很顺利地穿过结界,进入大门,与记忆分毫不差的场景重现眼前,弗奥亚多微微走神。
似乎早预料到他们会来,车外突然传来动静,马车被迫停下。
瑞迦勒布率先走出去。
“陛下今天想见的人不是您,”一声沉稳、低缓的声音响起,“请让真正的客人出来吧,骑士长大人。”
这声音令艾尔西斯不禁抓紧弗奥亚多的手。
哪怕没在艾尔西斯的记忆里听过,自弗奥亚多幼时,每每见到父亲约奥佩里,他也听到过这声音无数次。
这么多年,沧桑感丝毫不增,与过去相比,好似一点未变。
透进光的车门外有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手的手心朝上,以完美的姿态摆在车门右边,像是在特意等待他。
弗奥亚多面无表情迈出去,拂开这只手,和手的主人相视。
穿着漆黑的燕尾服、系着白色的领结,眼眸比发色更黝黑深邃,正是塞梅尔。
对视之后,对方微微俯身:“好久不见。”
既是对他说,也是对他身旁充满戾气的艾尔西斯说。
弗奥亚多轻笑:“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准我进来吗?”
旁边随行的仆人低着头,对一个死人竟然活着出现这件事并不吃惊。
他暗自打量,能感觉到他们被人施展过黑魔法。
“您和陛下不该是敌人,”塞梅尔说,“他在等您,请和我来吧。”
这名效忠约奥佩里的仆人看了眼瑞迦勒布:“至于您,可以离开了。不过要小心,陛下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好平息的。”
瑞迦勒布毫无笑意,面色凝重地和弗奥亚多他们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别过。
“小心。”弗奥亚多无声说。
骑士点点头。
步伐迈开前,艾尔西斯猛地拽住他的手腕。
“没必要和他们谈。”
下一刻,风破空的声音骤然而起,但艾尔西斯燃着火光的一剑击在混浊的黑色屏障上,走在他们前方的塞梅尔停下来,站在屏障之后,带了点笑意回头:“不管怎么说,这里对你们来说都算‘家’吧?好不容易回家,先看看家变成什么样子了更好。”
弗奥亚多漠然:“我记得你以前并没有魔力,毫无魔法方面的才能。”
“因此那是以前,”塞梅尔不急不缓,“我深受陛下喜爱,自然而然,陛下慷慨地赠予我能使用魔法的力量。”
“恶心的黑魔法。”
“这算是把自己也骂了么?“塞梅尔毫不恼怒,“久别重逢,希望你们打招呼的方式能友善点。还是说你们不想要王后的灵魂了?”
艾尔西斯收起剑。他身形微不可察地轻晃一秒,弗奥亚多并没发现。
弗奥亚多从容地笑笑:“那走吧,我的人就喜欢这样和脏东西打招呼,你忍忍。”
塞梅尔将头扭回去,领着他们在熟悉的道路上行走。
圣索丹王宫的风景一如往昔美丽,弗奥亚多无心欣赏。这条路通往约奥佩里的宫殿,他走过无数次,只是这次,心境截然不同。
道路的尽头是闭合的深红门扉,塞梅尔敲门,得到进入许可后,命人向内打开门。
鸟。
房间里有难以计数的鸟。
有的在笼子里,有的在桌上,有的站在窗前。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保持着或站立或飞翔的某一瞬间的姿势,一动不动,宛若死物。
就是死物,这些形态各异、羽毛缤纷漂亮的鸟一看便知被人做成标本,眼睛追着光,在他们开门出现后,黑黢黢、没有光彩的眸诡异地诞生了视线,并把视线聚焦在弗奥亚多和艾尔西斯身上。
有的鸟弗奥亚多见过,他记事起约奥佩里就喜欢养鸟,只是鸟换得很快,一只接一只,每隔段时间对方房间里的鸟会奇怪地变成只他从没见过的。
明明有些鸟类的寿命不输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