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艾尔西斯回答。

　　估计是艾尔西斯喂给他的药浓度不高，他没有睡很久。窗外的光有些刺眼，弗奥亚多合上窗帘。

　　他本来还想去昨天询问的糕点店看看，不知道等弄好一切出门，还来不来得及。

　　“你先弄，待会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聊。”拿上出去要穿的衣服，弗奥亚多进了卫浴间，重重关上门。

　　半小时后，艾尔西斯整理好了房间，纸和笔原封不动地摆回书桌上，床铺整洁有序，地板干干净净，至于枕头，弗奥亚多只能去跟老板娘说抱歉并进行赔偿了。

　　艾尔西斯在一旁静候，没有出声，但视线一直追寻他，弗奥亚多不用特意开口，艾尔西斯便自然而然跟在他身后。

　　他先找了乔，但对方不在房间，弗奥亚多又尝试追踪钱袋的踪迹，却发现乔把他给的那袋钱留在了房里。

　　那只能等晚上再去逮这家伙了，也不知道乔找他是想说什么。

　　不过，艾尔西斯是怎么进入旅馆的？如果就这么带着艾尔西斯进出旅馆，老板娘会不会觉得奇怪？弗奥亚多迟疑地看了眼艾尔西斯，后者觉出他的犹豫，问道：“怎么了？”

　　“你昨晚怎么进来的？”

　　“我订了间房，在楼下。”

　　没想到艾尔西斯都准确找到他暂住的地方了，弗奥亚多气得牙痒痒。

　　“那么再早一点，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两天前。”

　　啧，醒得真快，下次多给艾尔西斯灌点药水。

　　弗奥亚多来到旅馆前厅，看到了正在接待客人的老板娘，等对方空闲下来，他上前，说明了枕头的情况，并且在枕头价值的基础上，多赔偿了一些钱。

　　离开旅馆，艾尔西斯与他并肩而行，弗奥亚多轻皱眉头，忍住不适感。一边根据老板娘那得来的路线往糕点店走，弗奥亚多一边问：“昨晚在酒吧发生的事，是你做的吧？”

　　艾尔西斯满脸茫然：“什么事？”

　　“别装傻，非要我直说吗？”

　　“……好吧，的确是我做的，谁叫他胡乱猜测你跟别人的关系。”

　　“噢，说到别人，昨晚你似乎因为这个‘别人’，行事有点……挑战我的底线。”

　　艾尔西斯极其无畏与厚脸皮：“什么底线，这都是我们一开始约定好的。你说好了会讨我开心啊，还要一起找王后的灵魂，而你，你才是总想违反契约的那一方，居然就这么抛下我先跑了，还在路上结识了新面孔。”

　　弗奥亚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他还是说：“那家伙叫乔卡拉，也就二十岁，一开始我不想带他一起，但发生了些意外，只好让他跟我走。而凑巧的，他的家在露辛希，所以他正好能做向导，给我们引路。”

　　“讨厌的巧合，我认为你碰见的巧合往往是他人的别有用心，等到达目的地，你就把他甩掉。”艾尔西斯冷漠地说。

　　不需要艾尔西斯刻意提及他也会这么做，不过艾尔西斯这副命令的口吻，可真叫人不爽。

　　弗奥亚多不想回应对方这话，艾尔西斯还没说完，对方继续用满是嫉妒的语气提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意外？”

　　这件事弗奥亚多倒没有隐瞒：“我遇到了三个黑魔法师，跟他们战斗的场面被乔看到了，他知道我的身份。目前我不想让更多人发现我的情况，所以，你在外得和乔一样，喊我‘弗奥多’。”

　　“好的，弗奥多哥哥”

　　“把最后两个字去掉。”

　　“不要。”

　　“艾尔西斯。”

　　“我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谁，在外你要叫我‘亲爱的’，我叫你‘弗奥多哥哥’，这是我们之间特殊的爱称。”

　　“……”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弗奥亚多无话可说，是他小瞧艾尔西斯不要脸的程度了。

　　“行了，你的玩笑令人反感，”弗奥亚多隔着袖子搓了搓手臂，“那几个黑魔法师和之前你找到的那帮人是一伙的，他们知道我复活的事，也能追踪我的下落。我想，他们的幕后主使可能就是让母亲变成这样的元凶。

　　“艾尔西斯，你当时，是在哪里找到把我母亲灵魂用作研究的那伙黑魔法师的？”

　　“在哪里……”艾尔西斯紧锁眉心，他想了片刻，“就在一个阴森森的地下建筑里，又脏，又黑，就在……”

　　艾尔西斯忽然停下来，皱眉沉思。

　　弗奥亚多纳闷地停住步伐，看着他。

　　过了会，艾尔西斯完全回忆起来，说:“在圣伦特和狼人领地交界的地方，缺乏管辖的一个小镇里，镇子里住着普通人，住着狼人，也住着伪装成普通人的黑魔法师。他们在小镇地下建了个隐蔽的实验室，就是我找到王后残魂的地方。”

　　“你怎么找到那里的？”

　　“还不是为了复活你。”艾尔西斯幽怨地说。

　　“少来。我没要求你这么做。”弗奥亚多往前走，“等露辛希的事情结束，带我去那里看看，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香甜的气味窜进鼻子里，他们拐过一个巷角，糕点店豁然出现在眼前。

　　艾尔西斯不禁阴阳怪气道:“瞧瞧，是不是做了那小不点送你的饼干的店子？你可真是喜欢他送你吃的东西”

　　弗奥亚多挑眉，语气冷傲:“我想试试这里的点心，你有意见？”

　　“没有。”艾尔西斯，“买什么，我付钱。”

　　“外面呆着。”

　　留下指令，弗奥亚多步履从容走入店内，橱窗里摆着各式的点心，他挑选了感兴趣的几种，结账。

　　“谢谢您的购买，”店铺的老板一脸慈祥，“您看着不像本地人，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吧。”

　　“是的。”

　　“是去黑暗森林吗？因为阿纳敦离那里近，所以我经常会遇到从这经过，要去森林的人。”

　　“……嗯。”

　　“噢，抱歉，看您似乎不太喜欢寒暄的样子，总之，感谢您支持我的生意，祝您和您的伙伴好运，阿卡之神保佑你们。”

　　神吗……如果神真的保佑他，为何当初要夺走母亲的生命，要让心怀不轨之人得逞，让他沦落到人人厌弃的地步。

　　他不再信神，能保护自己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而是自己。

　　“谢谢。”弗奥亚多莞尔一秒，收敛表情，抱着装好点心的纸袋离开。

　　艾尔西斯盯着他手中的袋子，幽幽说:“你果然对那毛小子送你的东西念念不忘，特意来这里又买了一点。”

　　“……行了，我本来就喜欢吃甜点，你又不是不清楚，能少说点乱七八糟的么。”

　　“呵呵。”

　　弗奥亚多忍无可忍，拿出一块马卡龙，塞进艾尔西斯嘴里。

　　后者意犹未尽地吃掉他送来的马卡龙，顺便舔了舔他的指尖。

　　像是被野狗用湿滑黏腻的舌头舔了一口，肆无忌惮地揩油。

　　弗奥亚多一激灵，拿对方的衣服当纸，疯狂擦手。

　　第19章

　　越接近傍晚，太阳的光芒越如恢宏之火，橙红的色彩燃烧于天际线，似升起的浪潮，自遥远的地方慢慢往头顶的天空涨。

　　在街巷中并肩而行了一会，艾尔西斯忽然说:“弗奥多哥哥，我们就像在约会诶。”

　　弗奥亚多引以为傲的冷静快要被艾尔西斯弄得稀碎，他忍着，不搭理。

　　路边有一家花店，艾尔西斯上前，买了一枝红色的玫瑰。

　　他拜托花店的老板将玫瑰包装得精致漂亮一些，再回头时，弗奥亚多等都没等他，一个人走了很远。

　　“是要送给喜欢的人？”老板问。

　　“是的。”艾尔西斯笑眯眯地嗅了嗅这朵玫瑰，馥郁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娇嫩的花瓣鲜艳欲滴，一朵漂亮的玫瑰，正如他心上人。

　　虽然他的弗奥亚多更喜欢艳丽的兰花，但玫瑰更能表达他热情诚挚的爱意，弗奥亚多也会喜欢玫瑰的。

　　留下能与这朵玫瑰等价的钱币，艾尔西斯轻轻捧着它，追逐远方的背影。

　　不同的景色，同样的人。从前他追逐着这道背影，想送对方一朵玫瑰，却羞怯与自卑于自己的身份，只敢做一道影子，在光的庇护下贪婪索取弗奥亚多的温暖。

　　艾尔西斯大步追上去。

　　现在不用再畏惧表达自己的心意了，毕竟胆怯只会让人一而再地错过。

　　他追到他身后，牵起弗奥亚多的手。

　　湿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弗奥亚多想甩开，却被艾尔西斯拽得死死的。

　　再然后，玫瑰和帅气的脸蛋一同送到他跟前，艾尔西斯歪着头，眨着眼，像极了开屏的公孔雀，在他面前尽情显摆姿色，勾引诱惑他:“美丽的花朵最配美丽的人，这是独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玫瑰花，请收下吧。”

　　天知道艾尔西斯想送的到底是花，还是自己，或者两者都是。

　　还有，艾尔西斯以前绝对没这么情话连篇，油嘴滑舌，这家伙到底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自己拿着。”他拒绝，“还有，放手。”

　　艾尔西斯不依不饶，弗奥亚多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他反感艾尔西斯自得其乐的行为。

　　“就牵一会会。”

　　“呵呵。”

　　“你在学我说话，是不是喜欢我。”

　　……还是不要和艾尔西斯交流的好，受不了，生气。

　　艾尔西斯口中的“一会会”持续到弗奥亚多忍无可忍甩开对方的几分钟后，紧接着，像是想哄他开心，艾尔西斯又从口袋里取出方形的丝绒首饰盒。

　　“还有这个，玫瑰花和它，是我想要送给你的重逢礼，今天是特殊的日子，纪念我们分别两天的再见。”

　　弗奥亚多的嘴角压到无法更低的地步，冷眼看着艾尔西斯笑盈盈地打开首饰盒。

　　丝绒首饰盒里放着一枚白欧泊钻戒，精致小巧的圆形欧泊闪着缤纷的色泽，银质底托做成镂空的花瓣造型，其中镶嵌了几颗用作衬托的钻石。

　　好吧，不考虑是谁送的话，这份礼物还是不错的。

　　“这些年我收集了不少欧泊，每一颗的大小、颜色、形状都不一样，这是白色系中，我最喜欢的一颗。本来还有一颗特别漂亮的黑欧泊，我想把它们做成一对再送给你，不过我不够小心，弄丢了那颗黑欧泊。”艾尔西斯把玫瑰和戒指递向他：

　　“比起我，你更适合成为它们的主人。”

　　弗奥亚多望着艾尔西斯的眼睛说:“不要。你的东西，我一个都不想要。”

　　“那你还在对昨晚的事感到生气吗？”

　　这件事更不能提，弗奥亚多恶狠狠地说：“别说昨晚，你对我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令人愤怒和恶心。艾尔西斯，你真的有必要做这些吗？还是说，你觉得做了这些，就可以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觉得这现实吗？不管过去、现在亦或将来，无论你做什么，我对你的讨厌永远不会变，妄想以此让我喜欢上你，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