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勇者他竟想复活魔王

第72章

  水的流速平缓,然而,真踩进去,他却只觉那些流过身体的不是水,而是数不清的刀片,锋锐的刀刃割着他的肌肤血肉,让他险些痛叫出来。

  他紧咬着牙低头看,总感觉河流里淌满了血,觉得腿部伤痕累累,可是他看见的身体并未出现伤口,皮肤完整洁白。

  弗奥亚多走了几步,如同踩在刀刃上,脚底都疼,疼得他颤抖,双脚似乎已经鲜血淋漓。

  艾尔西斯问他:“很疼吗?”

  弗奥亚多摇头,一声不吭地走。

  “我疼,”艾尔西斯腾出手把手背贴在他发白冰凉的脸庞,“你明明难受,却不肯承认。”

  他低垂着长睫,发现自己因为疼痛,手指抠紧了艾尔西斯的掌心。

  弗奥亚多松了点力道,反问他:“你呢?”

  “还好。”艾尔西斯抓起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

  茵多姆河里没有一条鱼或是一根水草,只有石头和净水,这些水触感清润温凉,却处处让他疼痛,直接对他的亡灵体造成刀割般的伤害。

  弗奥亚多紧咬着牙关,尽力不让自己的腿因痛苦发颤而迈不开步伐,越往前,他越痛,那些直伤灵魂的痛感自腿部延伸到上半身,圣洁的力量让他恶心,头晕目眩。

  他不自觉得往前倾倒,艾尔西斯一把揽住他的腰,弗奥亚多一手抓着对方的衣,一手不慎碰到了河水。

  “!”刹那的剧痛令他狠狠一颤,手弹起来,他松开艾尔西斯的衣扼住自己的手腕,瞬间有种剑刃割破他的皮,翻出血肉刺入骨头的错觉。

  哪里都痛,腿、腰、胸、手、头,强烈的痛感逼得他直喘,手死死揪住胸前的衣,心脏不安痛苦地跳动。

  艾尔西斯的气息令他恐惧起来,他惧怕地甩开对方伸向他的手,远离这个曾给他带来伤害和痛苦的人,颤着嗓说:“先别靠近我……”

  艾尔西斯眉头拧起来,想帮他又不得不生生止住,难受地说“好”。

  什么都思考不了了,头脑变得混沌,弗奥亚多只记得自己要沿着这条水路一直走,走到底,走进格林克瑞

  但是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听精灵的话?他们给他带来了痛苦,让他此时此刻备受折磨。

  岸边就在不远处,他可以转身,拖着血淋淋的下半身爬上岸,远离疼痛。他可以不用那么听话,不用按他们的要求做,他也有不输于任何人的力量,大不了、大不了……

  不行,不行。

  弗奥亚多提起一口气。

  他木然地往前走,思绪麻木,行动滞缓,但不会停。

  “……艾尔西斯。”

  “怎么了。”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知道有人陪着他,虽然讨厌,但是,至少他不孤单。

  可真荒唐,怎么偏偏是艾尔西斯呢。

  可也真好,艾尔西斯还陪在他身边。

  太阳的光芒由金转红,这意味着时间即将从白天进入夜晚,大地将沉睡,黑夜将展开帷幕。

  河流两岸弥漫起浓白的雾气,树木看不见了,前方也看不清了,河道开始变窄,水愈来愈凉,弗奥亚多疼地不敢用力呼吸,全身冷得一滴汗都流不出。

  雾蒙蒙的世界中,只有艾尔西斯。

  他侧首,知道他能帮他缓解一点痛苦,知道他会乐意为他付出一切,但完全不想向艾尔西斯寻求帮助。

  艾尔西斯还是鼓起胆牵起了他,只是牵着,什么都没做。

  弗奥亚多愣了愣,抿了口唇,放任对方牵着,问:“我们快到了吗?”

  “也许。”

  快了吗?可是他好像撑不下去了。好疼、好疼啊,手脚不听使唤,重复着机械性的行走动作,他感觉身体是身体,灵魂是灵魂,他们分开了,割裂了,灵魂想要他放弃,身体逼迫他前进。

  弗奥亚多停下来,艾尔西斯不由抓紧他几分:“她还在等我们。”

  于是他眼眶里也泛起雾气,随时要凝成一滴雨,落进这纯净的水流里。

  弗奥亚多抹了抹眼睛,继续走。

  星河涓涓淌入无垠夜空里,在意识快消散的边缘,他迷糊间似乎见到了微弱的萤火般的光,见到一片奇异绚丽的景致。几个人,不,是几个精灵在等他,他定定望着他们翠绿的眼,说:

  “我要见她。不是薇娅,我要见我的妈妈。”

  然后,他再也站不住,双腿软下去,跪进浅浅的水中,身体栽倒,听见自己激起的哗啦水声时,一并丢失意识。

  香气。

  缭缭香味环绕,像某种树的香,淡淡的,有一丝丝甜,浸润心肺,很好闻。

  弗奥亚多缓慢睁开眼,身上很重,他动了动手指,慢腾腾地摸向压在胸腹上的东西,果不其然摸到某个熟悉的、毛绒绒的脑袋。

  他在哪……?

  弗奥亚多调动力气和思绪,看清四周的景象,一张巨大的、可以容纳两个人的树叶床,床上躺着他和抱着他不撒手的艾尔西斯;一间房,天花板是长满绿叶的树枝做的。

  这是间没有墙的房间,弯曲交错的树枝叶片替代了本该由水泥堆砌起来的墙,日光可以透过那些大大小小的缝隙落进来。

  但此刻不是白天而是夜晚,他望见星河徜徉的夜空,房间外好像还有悠悠的声响,他吃力地撑起上半身,瞧见莱赛斯特无聊地坐在外头,拨弄着他的那把竖琴琴弦,若有所思。

  “莱赛斯特。”弗奥亚多嗓音有点沙哑。

  精灵看过来:“你就醒了?好快。”

  “薇娅和她呢?”

  “你先缓缓,我待会带你去。”

  他点点头,再看抱着他的艾尔西斯。

  睡了,睡得比他还沉,比他还香,呼吸轻轻的,就是抱他的力气一点也不轻。弗奥亚多顺手揉开对方乱糟糟的刘海,找出黑发里晃眼的白发,揉搓在指腹间,忍了忍,没拔。

  艾尔西斯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喜欢就拔了吧。”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艾尔西斯毫不在意,“也就一点点,无所谓。”

  那要是全都变白了呢?

  他没说这句话,艾尔西斯倒说:“到时候跟你一样都白了的话,就更像恋人了。”

  弗奥亚多狠狠一拔,艾尔西斯痛嗷一声,捂住发顶,委屈地看向他。

  “黑色更好看。”

  “噢。”

  弗奥亚多没有真的拔下刺眼的白发,他放下手,推艾尔西斯:“起来。”

  “我累。”

  “起来。”

  “累。”

  “一边躺着。”

  “这样挺好。”

  “你”

  莱赛斯特大声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弗奥亚多立即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还得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莱赛斯特说。

  “什么?”

  “格林克瑞有一个说法,两个相爱的生灵共浴茵多姆河之水,灵魂将会缠绕生生世世,此生厮守到死。”

  弗奥亚多脸青了些:“……你先前怎么不说?”他跟艾尔西斯不会算共浴了吧??

  “没事,”莱赛斯特安慰他,“你不是不喜欢他吗?说不定对你们根本不生效呢。”

  弗奥亚多呆了下,黑着脸不再谈论这件事,越说只会越乱,他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否认他们相爱的关系、否认这是个好消息,而是质问精灵不早点说这种荒诞的事情。

  “确实是好事。”艾尔西斯喜滋滋地说。

  不要脸!弗奥亚多踢了他小腿一脚。

  弗奥亚多火速离开树叶床,拨开枝叶走出去:“这里就是格林克瑞?”

  “是的,漂亮吗?”莱赛斯特问。

  “很漂亮。”

  头顶是如画卷般铺开的星河,主体闪耀蓝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像是最美丽的极光,里头嵌满碎粒般的缤纷色彩,有粉有紫,有黄有橙。没有高山,草地矮林在地上无限延展,分割地块的溪河倒映灿烂星辉,于是不仅是天上,地面也出现了数条流动的星河,璀璨异常。

  精灵的房屋和树建在一起,最精致华美的一幢是和这里最大的一棵树建成一体的宫殿。宫殿的房顶高耸,尖尖的直入茂密的树叶中,巨树上垂吊着数不胜数的丝带般的光,它们随着微风晃动,有的还会脱落,乘着风飞行。

  “那就是桑加雪犀角树,也是格林克瑞以及这世上唯一的一棵桑加雪犀角。”莱赛斯特顺着他目光所及,告诉他。

  唯一的概念不用详说,弗奥亚多自然明白它的重要性。夜晚并不能看清全部,光亮照不到的角落,桑加雪犀角的全貌目前还难以被他们了解。

  艾尔西斯的脑袋懒懒地从后搭在肩膀上,弗奥亚多面无表情一抖肩,对精灵说:“那么,你的妹妹和我母亲她们……”

  莱赛斯特拿出一件斗篷,递过来,意思应该是要他穿上。

  “穿这个?”弗奥亚多一接过,头晕犯恶,差点想吐。

  “忍忍吧,”见他也体会到精灵对他气息感到恶心的那种感觉,莱赛斯特偷笑,“你进入格林克瑞是父亲破格,茵多姆河的水本来有洗净灵魂污秽的作用,但对你却不可能有效。你的灵魂会污染桑加雪犀角的魔力,这件斗篷浸泡过茵多姆河水,还被父亲施加过干净的圣洁力量,你穿着他,暂时不会扰乱桑加雪犀角的魔力,这样父亲才会允许你去宫殿里见薇娅。”

  弗奥亚多只好忍着恶心穿上:“艾尔西斯呢?他不用?”

  “他跟你情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的灵魂完全是漆黑丑陋的,本质就是黑暗,但他的灵魂底色是正常的,只可惜里头有深深的污染,剔除不了。但不会影响这里。”

  这也没有办法,他如今不可能变回过去那样,弗奥亚多笑了笑,不介意精灵前半部分说明。

  艾尔西斯贴着他,偷偷摸摸,摸索到斗篷下,不安分地勾他的手指。

  弗奥亚多无语,他看了眼艾尔西斯的眸,星河映在其中,一时也让他失神,他知道自己在艾尔西斯眼中同样如此,因为他感到艾尔西斯呼吸刹那间量了下。

  “小孩子怕走丢才会牵别人的手,你也是吗?”弗奥亚多故意说。

  艾尔西斯厚脸皮地说是的,不管不顾把五指塞进他的指缝里。

  莱赛斯特没给他们多交谈的机会:“好了,我带你们去见薇娅,跟我来吧,有些事,我在路上慢慢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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