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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穿好衣服后弗奥亚多会夸他,要么是“艾尔西斯你真棒”,要么是“艾尔西斯你今天穿的真好看”,总之,他从来没见过弗奥亚多像巴普扎那样嫌弃唾骂他。

  如今他已不会深夜时自噩梦中惊醒,记忆深植于脑海,想起时也不再畏惧那些惊悚黑暗的过去。

  但他却依然假装自己还没好,睡在弗奥亚多的房间里,趁对方沉眠时,趴在床头看那张俊美秀气的脸。

  艾尔西斯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是想看这个人,想一直一直看着弗奥亚多。

  当月光如纱,当风声作铃,他聆听对方浅而有韵律的呼吸,聚精会神盯着那熟睡恬静的脸,会觉得无与伦比的满足和喜悦。

  弗奥亚多,弗奥亚多。

  弗奥亚多赫伽利……

  咫尺之间他就能轻触那张脸,但也只是望着对方,不敢再近一步。

  “真是羡慕你啊,待遇太好了。”银杏已经金黄,宫里清扫房间的女仆眼熟了他,时不时会和他搭话。

  对方年龄比他大三岁,名字是米琳,四年前来弗奥亚多的宫殿里当女仆。她留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很热情,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除了弗奥亚多以外,艾尔西斯与他人交流的欲望并不高,但他清楚的言行会和他人对弗奥亚多的印象挂钩,出于礼貌,他会做简短的回复。

  他承认自己的待遇独一无二,米琳大方表示自己的嫉妒:“好到让人羡慕。你脖子上一直带着的项链,也是殿下送你的吧?”

  艾尔西斯稍微遮了遮脖子,嗯一声。

  “把它好好收着吧,”米琳多看了几眼,“殿下送的贵重东西,说不准私底下有人会打它的主意呢。”

  他不高兴地“哦”,拉高衣领,藏好颈链。

  米琳随口道:“殿下真好,对你,对其他人,好到想不喜欢他真是太难了。”

  “喜欢?”

  “是呀,喜欢。”米琳笑嘻嘻地说:“我可喜欢殿下了,可惜,也只能单方面喜欢殿下。”

  艾尔西斯不懂喜欢的含义,只能听她说,米琳捡起自窗外飘进的一片银杏树叶,秋日的金辉使银杏叶金黄璀璨,像极了那个不在场人的眼睛颜色。

  米琳叹口气,忧愁地说:“如果我再漂亮点就好了……但再漂亮,没有身份和地位,我依然配不上殿下。也不是没幻想过能被殿下喜欢,哪怕短暂的一段时间也好啊,可是殿下好像对恋爱方面的事完全没有兴趣呢,这么几年,我也没见过殿下对哪位小姐动心。不过殿下已经成年,估计再过不久,也要考虑王储妃的事了吧。”

  他迷茫地问:“王储妃?”

  “就是殿下未来的妻子呀,”米琳收起银杏叶,怅惘又幻想着,“也不知道殿下最后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感觉……好羡慕啊。”

  艾尔西斯怔怔的,他还理解不了什么是喜欢,理解不了恋爱是什么,也理解不了弗奥亚多为什么一定会要有王储妃、要有妻子。

  就好比国王王后,弗奥亚多身边自然也会出现这样一个人。

  心情好奇怪。

  他不禁去拨弄颈链上的宝石。

  米琳的话让他也跟着想象起来,好像的确是这样,男人女人,就连动物多数也是一雄一雌,成双成对的出现,无论到哪,都是形影不离。

  可他和弗奥亚多现在不正是这种关系吗?为什么还要找王储妃?他们一直这样不就好了?

  难道弗奥亚多身边一定要出现一个人,取代他的位置,夺走弗奥亚多的注意和关心吗?

  心里有点难受,艾尔西斯抿了嘴,未置一词。

  他忽然卑劣地祈祷,弗奥亚多永远不会有王储妃那种东西,与其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还比如就这样和他维持现在的关系一辈子。

  第92章 当你向我倾注目光-5

  “您会找王储妃吗?”

  这个问题令弗奥亚多一愣,青年嘶了一声,枕头上的脑袋转向艾尔西斯的方向:“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艾尔西斯抿唇,小声说:“是不能问的问题吗?”

  “那倒不是,只是,我还真没怎么想过这件事……”弗奥亚多又望向天花板。

  秋夜的月华皎皎,想着米琳的话,艾尔西斯翻来覆去睡不着,弗奥亚多询问他怎么了,他就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那您会找吗?”他心闷得厉害,又问一遍。

  “会吧。”弗奥亚多边想边说:“不过我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子。”

  呼吸一窒,他解读不了心中奇怪的情绪,语气都有些压抑沉闷:“一定要找吗?”

  “嗯,不仅仅因为我需要延续王室血脉,我更希望能找一个互相相爱的人,彼此陪伴一生,厮守到老,那样想想就很不错。不过像父亲那样还找情人就算了,我只想从一而终,只爱一个人。”

  爱?

  爱是什么?

  弗奥亚多要找一个人去爱?

  胸口堵塞得厉害,他埋进被子里,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找一个人相爱?

  他们这样不好吗?他可以一直陪着弗奥亚多,为什么要让第三个人插足?

  “艾尔西斯,你呢?”弗奥亚多突然反过来问他。

  他一时磕巴:“什、什么?”

  弗奥亚多笑眯眯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困惑:“喜欢是什么意思?”

  弗奥亚多愣了愣,跟他解释:“我认为,喜欢一个人,是看到对方心跳会变快,脸会红,会感到不好意思,还会想和她多说话,想了解她的喜好,想和她变得亲密、告诉她自己的脆弱,也想抚慰她的脆弱。想保护她,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爱,想对她好想她过得幸福,见到她受伤会心痛,舍不得她流泪,想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快乐平安。而且呢,也会产生占有的欲望,希望她身边只有自己,希望她只看着自己,希望成为她最特殊、最唯一、最密不可分的部分。”

  艾尔西斯害怕迎接那落在身上温和隽永的眼神,他侧身背对弗奥亚多,缩着身体,果断地说:“没有。殿下,没有那样的女孩子让我有这些想法。”

  骗人。

  他在欺骗他的殿下。

  明明是有的。

  不是女孩子而已。

  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

  他咬着嘴唇,眼前泛起水雾。

  弗奥亚多喜欢的事物有很多,在知晓“喜欢”的含义后,他格外关注起对方的喜好。他问米琳要怎样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喜欢,米琳认为,了解对方的兴趣爱好,并投其所好或许是一个有效的手段。

  然后他开始偷偷留意弗奥亚多平时喜欢干什么,至于投其所好好像他目前没有太多的能力做到。

  于是一些行为落在弗奥亚多的眼里,变成他开始对事事充满兴趣,弗奥亚多以为他也喜欢花花草草,就带他去了王宫的温室花园馆。花园馆的主要管理人叫做蒂迩芬,他跟着弗奥亚多一起喊对方蒂迩芬叔叔。

  蒂迩芬叔叔性格爽朗和蔼,有自己的妻子儿女,有时他和弗奥亚多一起去花园馆会见到蒂迩芬和亲人在一起,几个人有说有笑,被鲜花绿叶簇拥,温馨美好。

  弗奥亚多请画师给他们画了幅画,一家四口亲密无间地拥抱,四张温暖相似的脸被记录在同一张纸上,色彩鲜艳,他看着蒂迩芬接过画再三感谢弗奥亚多,蓦然感觉吹在身上的秋风都不再刺骨。

  他成了温室花园馆的常客,见不到弗奥亚多、没有学习任务的时候他会去花园馆里待一会,蒂迩芬叔叔给他泡茶喝,像曾经教弗奥亚多那样教他怎也去栽种、呵护一株幼嫩的苗,培育它长大。

  这样到了秋末,十一月,王宫举办了一场面向名门贵族的舞会,地址选在圣索丹王宫的主殿大厅。舞会会场被布置得华丽辉煌,年轻漂亮的小姐们穿着华美的礼服,宝石的流光宛若银河星辰,她们笑靥如花,却比花更美艳。

  舞会上有约奥佩里、有玛莲芙莉娜王后,有弗奥亚多还有他的弟弟们,比起幼时在研究院见过的模样,约奥佩里而今年迈不少。他不喜欢这个人,但因为对方是弗奥亚多的亲生父亲,所以他不再有蚍蜉撼树般想能杀掉对方的念头。

  父母对一个人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尽管他没有,但他清楚弗奥亚多和父母的羁绊,他不想让心里的仇恨成为他和弗奥亚多之间的隔阂。

  艾尔西斯躲在角落里,约奥佩里远远地似是瞅了他一眼,心口奇怪地刺痛了一下,他没在意,再留神时,对方的目光已经落向其他地方。

  他的注意全部都在最光彩夺目的那个人身上,他的殿下美如冠玉,风度翩翩,他移不开视线,恨不得自己能成为站在弗奥亚多身边一起跳舞的那个人。

  康妮甘宁巴杜小姐和弗奥亚多跳舞跳得最久,她是巴杜伯爵家的小女儿,也是侍从们私底下讨论的最有可能成为王储妃的人选。

  她的样貌气质不输弗奥亚多,但艾尔西斯却仍觉得她逊色于他的殿下,没有人能比过弗奥亚多,只有弗奥亚多,是最耀眼的。

  他嫉妒不已,目不转睛看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的两个人,终于明白米琳所说的嫉妒、羡慕是什么感觉。

  小提琴悠扬的乐声和钢琴清脆的音调完美融合,就好像跳舞的两个人,他们渐渐找到了舞步的默契,跳得越来越合拍。他看见一曲结束后,弗奥亚多对康妮甘宁说了什么,美人弯起眼笑起来,开心溢于言表。

  这样的画面让他喘不过气,在灯光照耀不到的暗处死死盯着,连眼睛都忘了眨。直到酸涩的眼泪涌出来,他才惊惶失措,揉着眼睛大步逃离开现场。

  艾尔西斯躲进弗奥亚多平时喜欢待的室外花园里,这里离弗奥亚多住的那座宫殿很近,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花园里的喷泉用水吟唱哀歌,树木光秃秃的,花草枯萎,月色寂寥,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孑然一身,孤独的浪潮将他淹没。

  他随随便便坐到地上,发现自己的鞋跑丢了,但无所谓,反正他的身体永远不会留下伤痕,最多只是脚会变脏,回去洗干净血迹和泥巴就好。

  他一点也不喜欢深秋,秋天会让这里没有花香没有蝴蝶,更没有弗奥亚多,太过冷清,他好讨厌。

  他曲起双腿抱成一团,忍不住回想舞会上的一幕幕,心口更闷更痛,恍惚间他回到研究院里那个小小的房间,黑暗拥住他,把那些痛苦的回忆又翻出来,逼他窒息。

  泪水不停地往外流,视野模糊中,他突然看到一点金色的光。

  艾尔西斯一颤,再缓缓抬头。

  金色的蝴蝶扇着翅膀停在他的指尖,再幻化无数粒子消散,出现在眼前的弗奥亚多就像他做的美梦,他难以置信地呆呆望着那双璀璨的眼,对方好笑又无奈地蹲下来,音色轻柔:“怎么又哭了?”

  他又惊又喜,胡乱抹去眼泪,结结巴巴:“殿、殿下,您、您不是在舞会……”

  “是啊,本来是该在舞会的。”弗奥亚多手里还拎着一双鞋,看起来有点眼熟。

  艾尔西斯匆忙要去抢过对方手里的鞋,弗奥亚多却按住他的肩。

  “殿下”

  “诶,好奇怪啊,”弗奥亚多捧住他的一只脚踝,细心地为他穿上鞋,“我怎么突然想到了一个童话故事。”

  “童、童话故事?”

  “灰姑娘听过吗?”

  “没有。”

  “故事说的是,一个受继母和姐姐们欺负的女孩被戏称为‘灰姑娘’,她在仙女的帮助下去参加王子举办的舞会。她非常美丽,王子一看到她便被她迷住,邀请她共舞。但仙女的帮助有时限,她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离开,魔法会解除,她会变回原来那个落魄的女孩。和王子跳舞的欢乐时间很短暂,眼看快到十二点,她匆忙离开,仓皇间跑掉了脚上的一只水晶鞋。失去女孩的王子很伤心,但靠着她遗落的那只水晶鞋,全国探访,终于找到了唯一一个能穿上水晶鞋的女孩也就是灰姑娘。”

  鞋子套上了脚,弗奥亚多帮他穿好鞋,徐徐说出结局:“最后王子向灰姑娘求婚,他们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不由说:“真好。”

  弗奥亚多笑笑:“是的,不然怎么会是童话故事呢。”

  “殿下,我不是女孩子,不是灰姑娘。”

  “你当然不是啊,”弗奥亚多起身,拍拍微麻的大腿,朝他伸出一只手,“你是艾尔西斯,也只是艾尔西斯,不是任何人。”

  他渴望而迟疑,没有去碰那只手,弗奥亚多眉头一扬,直接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怕我了?”

  “不、不是。我,我还想在地上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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